上班乘坐的公交車會路過一家中醫(yī)院,因此車上有許多是去看病拿藥的人,中老年人居多,還會有父母帶著孩子。
周一早上的公交車人滿為患,等了三趟才擠上。一上車我驚了一剎,一個目測已有七八十歲的小老太太正站在擁擠的乘客中,一手提個小花布包,一手吃力的抓著邊上的扶桿,一米五幾的個頭幾乎被人群淹沒。她頭發(fā)花白,臉上皺紋滿布。許是牙齒掉光的緣故,小嘴往里癟著,讓我想起了我八十多歲的姥太太。
邊上座椅上坐著一群年輕人,有男有女。不同于以往的抱著手機玩,此時都閉著眼睛假寐。背后的乘客擠上車,我趕緊抓著刷卡機旁的扶桿,卻不敢再往后退,生怕一不小心就要把老太太擠癟。腳下用力站穩(wěn),繃直了身子盡量往前傾,試圖給老太太讓出一點空間呼吸。周圍站著的乘客似乎也有這種想法,都挺直了身子,不敢貼著老太太站,怕她一個不下心就被撞倒。
我轉(zhuǎn)頭又去看旁邊坐著的四個乘客,想憑眼神讓他們意會一下,但是顯然眼神作為一種精神力量,是無法抬起人的眼皮的。
想要發(fā)出聲音,心里冒出一個網(wǎng)絡(luò)名詞——“圣母婊”,緊緊捂住了我的嘴巴。
這樣一班擁擠的長線公交車,年輕人也很累吧,也許他們真的是太累了,才沒有力氣去讓座。也許他們是被網(wǎng)絡(luò)上的壞消息寒了心,賭著氣不想動身。
無奈嘆氣,只希望以后我家的老人出來了,不會遇到這種情況。
平常車里也會有許多老人,歲數(shù)大都在五六十歲,狀態(tài)好的說是中年人也不為過。因為乘車路線長,半途上車的他們大多也都是站著的。但是第一次遇到年紀和狀態(tài)這么年長的老人,卻無一人讓座,這我不得不驚訝了。
與不被讓座的老人相比,車上只要來了帶小孩的,小到幾個月的嬰幼兒,大到七八歲的兒童,幾乎都會有人讓座。
有次一個媽媽帶著一個腦袋上貼著退燒貼的三四歲的小孩,一上車就被人群讓到了座位上,小孩臉色很不好,一邊叫著媽媽我難受,一邊啼哭不止。有人說孩子是不是悶熱了,盡管車上人多擁擠,乘客們卻都主動往后站,給這對母子騰出空間來。面對哭鬧的孩子,大家不是心煩,而是心疼。有人拿出糖來逗孩子,有人拿包上的鑰匙扣給他玩,直至到了醫(yī)院門口,與往常的入站急剎不同,司機緩慢的停了車,說慢慢下,注意安全。
面對孩子的溫情,和面對老人的冷漠,在這輛公交車里,已然初現(xiàn)。
是什么時候禮讓老人成為爭議性的話題了呢?
網(wǎng)絡(luò)的信息傳播度,讓我們知道越來越多不講理的老人,身強力壯卻去欺負小姑娘的老人,不讓座就開罵撕逼的老人。
2013年3月,鄭州的一名60歲老人因為一個年輕女孩未給他讓座,拽住她的頭發(fā)暴打一頓;
2014年3月,沈陽的一名70歲老人因為一個給讓座的女孩嘟囔了幾句,攜一家三口把女孩暴打一頓;
2017年9月,青島的一名58歲老人孫某因同車男學(xué)生李某未及時給他讓座,隨即與之發(fā)生口角并進行毆打;
……
此類事件不勝枚舉。
但是也有講理的老人啊,他們知道自己一早出來給年輕人添麻煩了,堅持不肯坐下去:你們上班累,你們坐,我身體好著呢,站著沒事。
但是負面新聞總歸太多,覆蓋了善意,覆蓋了日常,俗稱:一顆老鼠屎壞了一鍋粥。
乘車時禮讓老幼病殘孕,在我心里一直是種潛移默化的正常行為,連道德高度都算不上。因為相對于正常年齡和身體狀況的人,這五種人的自我保護能力,是非常弱的。公交車經(jīng)常急剎急轉(zhuǎn),人一不小心就會被甩來晃去或者跌倒,而弱勢群體受到的傷害往往比正常人更大。普通人可能拍拍屁股就站起來了,老人脆弱的關(guān)節(jié)可能直接就報銷,更別提一人多命的孕婦了。
家中老人孩子出行的時候,若是短途空閑的車還好,若是碰上路遠且預(yù)計車上不會有空位了,我們總是會打車出行,與人方便,與己方便,安全第一。
但是也有很多人是不會打車的,或者經(jīng)濟條件不好,或者生性節(jié)儉,或者所坐的那班公交車真的很方便。遇上這類人,我真的很難做到“何不食肉糜”的責(zé)怪他們不去打車。
現(xiàn)在講究“你的善良要有點鋒芒”,保護自己當然是很重要的,但是給一個風(fēng)燭殘年的老太太讓座——這樣一個不會傷害我們的小善,何樂而不為呢?
后記:小老太太一直安靜的站著,眼睛里閃著淡淡的微光,那是善意和安詳。直到五六站后有許多人下車了,她才慢慢走到后車廂一個空位坐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