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成玦,若是還有來世,我們還是不要再遇見了吧?!?/p>
他親眼看著她跌入青茫崖中,她胸前的箭還來不及拔出,平日里最怕疼的一個人,現(xiàn)在卻著一襲紅衣慷慨赴死,他伸手想去挽回些什么卻連一片衣角也抓不住。
她知道他不喜她,至死都不肯給他留下點什么,哪怕是一具完整的尸首。
她卑微的喜歡了他那么多年始終得不到他一點疼惜和眷顧,她那么驕傲的一個人,臨死前也只能那么勉強(qiáng)的求著來生。
盡管他們都知道,他們不會再有來生了。
“不要!”他聲嘶力竭的喊,他半跪在崖邊向下俯視,數(shù)層云霧繚繞下,什么也看不分明。這樣的高度,絕無生還的可能。
他心頭痛急一口鮮血咳出,早該明白的事情他卻知道的那樣遲!他失神了許久,兩只手臂無力在打擊著地面,像是一個失去至親的幼兒,茫然無措的不知如何是好。
他十歲那年在宮中偶遇五歲的她,彼時她還只是個不受寵的皇女,各種被欺負(fù)慘兮兮的模樣實在是惹人心疼。他看不過去她被欺凌就上前救了她,給她上好的藥敷傷口,教她怎么才能少受欺負(fù)。
他不知道年少時的一次無意之舉卻是成為了一個女孩一生中最灰暗時光僅有的一點光明。她心心念念,此后余生,都將他放在心上時時不敢忘。
后來他因才俊無雙數(shù)退敵軍一戰(zhàn)成名被榮封大將軍,那時候的她已經(jīng)是三千寵愛一身如珠似玉的矜貴帝姬。
他恨她僅憑帝王的一紙詔書就剝奪了他的自由,他討厭別人擅自干預(yù)自己的人生,可偏偏是她他無法拒絕。
他從來沒有去看過她,無論什么時候回府他只宿在書房,對于她的各種溫柔討好也只是冷眼旁觀,不置一詞。
若不是后來無意中見到那支玉笛,他此生可能都不會對她這個人抱有半分興趣。
他記得曾經(jīng)有一段時間,他因家中動亂心緒不寧,夜夜不能安睡,總是半夜三更自己躺屋頂上看星星。
后來每日早課太子問他為何近日狀態(tài)如此不好,眼下一片烏青,他只說心緒煩躁不得安眠。
后來不知道哪一天開始,他總是能聽到有人吹笛子的聲音,那些動聽而舒緩的樂曲,成了他每日里安眠的良藥。
他記得有一次因為好奇溜出去看,結(jié)果把那人嚇的笛子掉在地上也來不及撿就跑掉了。他拾起來看那只玉笛,不是很名貴的玉石,但是尾部為了裝飾結(jié)了一個大紅色的流蘇,看起來很是討喜。笛身上隱隱約約刻了個“霧”字,許是那個人的名字。
后來自從他離京外出,再沒有聽過那般令他神思愉悅的樂聲,人對于痛苦時少有的美好記憶,總是抱有十二分的美好幻想。
他也輾轉(zhuǎn)問過數(shù)人有關(guān)于那個吹笛人的信息,可往往都是無疾而終,他尋不到一點信息。
而今他忽然在她那里發(fā)現(xiàn)同樣的一支玉笛,說是巧合卻也太過稀罕。他心中異常波動,好像有種失而復(fù)得的喜悅即將把他淹沒,他想問一問她那支笛子到底是何人所贈。在他的印象中,她是不會吹笛的,一次也沒有過。
但是他還來不及問她,她就被別有用心的人挾持來威脅他交出兵權(quán),他不得不去救她,僅僅為了她可能知道一點那個人的線索。
他最后也沒能如愿,因為她為了救他為他擋了一箭,前面是萬丈懸崖,她用一種極端的方式讓他永遠(yuǎn)記住了她,并恨毒了自己。
皇帝最寵愛的帝姬二八芳華便香消玉殞,說起來痛煞了疼愛她的那一批人,年邁的帝王痛及無奈也只能下令風(fēng)光大葬,卻也只得一個精致的衣冠冢。
后來有一次他前去她的墓前,不料竟看到一個花甲老嫗哭倒墓前。
原是她生前的乳母,他向他問及前事,她一句話讓他心頭如遭重創(chuàng)。
“阿霧是帝姬的小字,知道的人甚少,還是她病弱的母妃留下的,后來也就沒人記得了?!?br>
“都說臨安帝姬嬌縱,可他們哪里知道她曾經(jīng)有過那么一段悲慘的過去,她是怕極了被拋棄?!?br>
“她五歲那年對我說她看到了神仙一樣的人,她一定要好好的活下去跟他再見。”
他忽然聽不下去了,他們,再也不會再見了。
寄君一曲,卻難堪莫過 ,曲未終,人已散。
只留他一人,如何熬得過這漫漫余生。
吶最后安利一首歌《雙拋橋》很好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