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知道什么是青磚綠瓦。課本上描繪的“青磚綠瓦,5間大瓦房”,直到我家老房子拆了,我才知道什么是真正的青磚綠瓦。
房子倒塌的那一刻,一點點搭建的瓦片下,青磚裸露出來了。在我印象里,我家的磚是黑色的??伤顾哪且豢?,整體部分才真正流露出來——原來真的是青色的。原來啊,它的黑色不是它的本色,而是它二十多年來,守護我們的顏色。
我們拆房子的前兩天,把屋里的老物件全收拾出來。就這樣,那些在時光痕跡里流失的物品,一件件浮現(xiàn)了。我找到了爺爺生前玩的麻將,真是老古董啊!印著蓮花圖案的麻將,現(xiàn)在應(yīng)該都不生產(chǎn)了吧。我找到了我小時候玩剩下的煙花,可能是當(dāng)時玩得盡興,隨手丟在那里,沒想到還能點燃。那煙花很短暫,好像在給這個老屋送上倒計時。
我爸爸媽媽一天天講著,這些老物件都代表著什么意義。奶奶的嫁妝——用葵木做的柜子,到現(xiàn)在還能用,甚至還是結(jié)實的。一百多年前的長條板,最終還是在我爺爺那屋里找了出來。我躺在凳子上,心里想著,爺爺年輕時是不是也在這個凳子上躺過?想來是在豐收莊稼的時候,累極了,戴著草帽上那里打盹呢。
我和姐姐兩個人,把媽媽出嫁時的陪送——一臺上海牌縫紉機拿了出來,甚至還能轉(zhuǎn)動。它轉(zhuǎn)動的那一刻,我不由得恍惚,發(fā)現(xiàn)自己回到了童年:媽媽和姐姐兩個人在那里織著布、縫著線,踩著縫紉機,哼唱著童謠,哄我睡覺。媽媽看到縫紉機時,開心得不得了。她的嘴里念叨著:“我不扔這東西,我就算讓它躺在地下室里,我也不扔?!蹦且豢蹋医K于明白,老物件在大人們的回憶里,占比有多重,有多沉甸甸的。我想,媽媽不是在心疼縫紉機,而是心疼姥姥姥爺對媽媽的那一片心意吧。
我們一家人累得夠嗆,但我看著父母開心的樣子——拆房重建,做新房——我卻從他們眼里看出了一絲緬懷,對老房深深的掛念。是啊,他們在這里生活了許多年,怎么能不感慨呢?
老房很結(jié)實。它每一塊青磚,都比現(xiàn)在的紅磚重上一分。累積起來,我想,那是我祖輩和父輩沉甸甸的愛吧。
老屋,再見了。你在我成長的回憶里,雖然占比不多,但永遠是那最深的一筆。
老屋,你很貪玩,你很過分,總喜歡把我們遺失的東西偷偷藏起來,等到告別的時候,一一送回來,讓我們感慨萬分。
謝謝你,老屋。遮風(fēng)避雨,護了這個家二十多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