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才二十歲,我的人生卻已經結束了

1.

蘇珊看了看手機,七點一刻,還早。

她打開電腦,開始看電影。影片是部美國文藝片,她以前挺喜歡這類影片,現在卻稍嫌沉悶了。

看了一會,她又按了按手機home鍵,八點零五分。

影片里響起一陣舒緩的音樂,男女主角相戀了。蘇珊卻有些走神,不知怎么地想起第一次看《天使愛美麗》的場景。

那年她大約十八歲,似乎是很久以前的事情了。

突然,“叮咚”一聲手機亮了,蘇珊忙不迭抓起手機,一看,卻是話費短信。

蘇珊盯著手機屏幕漸漸暗下,深吸了一口氣,把手機放在一邊,強打精神專心看起電影來。

男女主人公之間要發(fā)生了問題了。哦,然后就冰釋前嫌了。那現在要開始互訴衷腸了吧。嗯,互訴衷腸后就大團圓結局……看著男女主角最后擁吻的畫面,蘇珊毫不意外。

她叉掉頁面,掃了眼屏幕邊角,九點三十六分,再點開手機,并沒有消息或者來電。

已經第三天了。

他并沒有找她。

2.

第二天,走在去公司的路上,蘇珊在想,是她太好說話了嗎?所以才把他慣成這副脾氣?

事情是這樣的,蘇珊和男友約好周日早上一起去動物園。誰想到她男朋友周六晚上打游戲打通宵,第二天中午一點才起。

蘇珊一氣之下就把他拉黑了,但三天過去了也沒見他來找她,哦不,加上今天四天了。

以前他們鬧矛盾的時候,永遠是冷戰(zhàn)幾天,蘇珊氣消了就自動去找他,兩人重修舊好。估計就是這個原因,他才變得這么肆無忌憚!

蘇珊越想越氣,下定決心這一次絕對不會先去低頭。

她住的宿舍離公司不遠,一會就到了,蘇珊也就停止了胡思亂想,跟同事們打起了招呼。

平心而論,這份工作很不錯,薪資福利不錯,員工關系也很和諧,因為是國企,工作任務也不多,但是……就是缺了點什么。

入職半年,除了最開始進入職場,心情有些雀躍,蘇珊一直處于低氣壓當中。

她曾經跟朋友討論過這個問題,蘇珊說她現在每天都好喪好喪。

朋友不理解。

“沒有生活目標了吧?!碧K珊認真想了想,“以前讀書的時候,讀完初中就讀高中,讀完高中就讀大學,現在大學讀完了也不知道自己該做什么了。”

“哎,你是身在福中不知福啊,別人每天都累死累活討生活,你還悲秋傷春,我看你是太閑了?!?/p>

蘇珊默然,可能真的是自己太閑了吧。

3.

下班回到宿舍,蘇珊坐下玩了會手機,肚子餓了才開始做飯。

自上次朋友說自己太閑了,她就給自己找了些事情做,決定不再吃外賣,自己做飯。視頻時她還跟爸媽夸下???,今年的年夜飯讓她來做。

想到父母,蘇珊驀地有些想家,爸媽現在應該吃完飯在看電視了吧,或者在公園散步說著關于她的話。這樣想著,蘇珊愈加覺得飯菜食之無味,一室靜默,蘇珊仿佛能聽到自己的心跳聲,有那么一瞬,蘇珊以為自己坐在一副棺材里。

有些受不了這種迫人的安靜,蘇珊打開了音樂。只是吵鬧的流行樂也沒法填補這種噬人的孤獨感,蘇珊打開微信,想給男友發(fā)消息,打開了才想起來她已經把他拉黑了。

蘇珊掙扎了下,還是沒有取消拉黑,轉而翻起微信好友名單。找了一圈倒是找到了說話的人,但是發(fā)消息時又不知道該發(fā)什么好。

忙活了半晌最后還是什么都沒發(fā)。蘇珊攤在床上,自嘲地笑了笑,自己簡直就是網上戲謔的“空巢青年”的典型。

一個人吃飯,一個人上班,一個人看電影,一個人去看病,回到家也是在冷冰冰的出租屋里一個人自言自語。

但就此讓蘇珊回老家,回到熟悉的地方,蘇珊又有些不甘心。

睡前,蘇珊又看了眼手機,他還是沒找他。

4.

上大學的時候,蘇珊從未想過有一天自己會被催婚。但事實是畢業(yè)不到半年,她就被催婚了。

最開始是男友的爸媽,他們請?zhí)K珊去吃飯的時候,特意把兒子支開,對蘇珊說起了結婚的事情。

他們的意思蘇珊懂,無非是他們都穩(wěn)定下來了,可以結婚了,實在不行訂婚也可以。

但蘇珊不想結婚,只推脫說現在還早,還不想考慮結婚的事情。

推脫了幾次,蘇珊看出男友的母親已經面色不豫了,慶幸的是男友也站在她這邊,幫她抵御父母的壓力。沒想到后來她的父母也開始催促起來。

過年的時候,蘇珊回家?guī)椭职仲N春聯,蘇珊爸爸突發(fā)感慨:“爸爸現在已經快要爬不動了,明年過年你能不能帶個男朋友回家?guī)臀屹N?”

蘇珊聽了,心中五味雜陳。

這天晚上,蘇珊跟爸媽視頻,他們又提到:“今年過年你就把對象帶回來吧。”

蘇珊心里抵觸,不出聲。

蘇珊父母一看女兒的樣子就知道她不樂意,然后如數家珍所有他們認識的未婚大齡女青年現狀如何,“總歸都不太好”,他們總結道。

蘇珊仍是不發(fā)一言,父母絮叨半天,她終于擠出一句:“我不想結婚?!?/p>

“那你想做什么?”蘇珊媽媽頗有些恨鐵不成鋼地說。

“我……”蘇珊一時語塞,她也不知道她想做什么。

她在年少時做過當數學家的夢,因為她數學成績很好。后來她漸漸知道做數學家是很難的事情,于是轉而想要考北京大學,“因為那是最好的大學”。再后來,考北京大學也成了一個渺茫的夢想,她又想著未來要當一個很厲害的人……那些玫瑰色的夢像是陽光底下七彩斑斕的泡泡,雖然美麗卻一觸就破。

于是漸漸地,蘇珊意識到,自己只是個普通人,正如父母所說,踏踏實實地生活才是正確的事情。

可是,蘇珊內心仍殘存那么一絲不甘,她不甘心一輩子就這么過去,在父母的催促下結婚,在父母的催促下生孩子。

她問過別人,為什么會結婚,那人只是神色淡淡地說,還不是給家里人一個交代。蘇珊頓時有種兔死狐悲之感。

父母繼續(xù)絮絮叨叨地說,“你看你表姐以前不愿意生孩子,現在還不是把孩子當個寶一樣”……

蘇珊習慣性地看了看手機。

已經第七天了。

他還沒找她。

5.

最近,蘇珊覺得很不快樂,悲觀的情緒隨著時間愈演愈烈。

冷戰(zhàn)已經十天過去了,蘇珊快要忍不住了,她每天都想去問他,為什么不主動來找她和好。但心里仍是憋著一股氣,硬要犟著看對方會什么時候才來找她。

生氣后是透心的涼意。

她還記得,他們第一次一起看《天使愛美麗》,她還問他,是奧黛麗赫本好看還是奧黛麗塔圖好看。

她還記得,他對著電影跟她講鏡頭的設置,畫面的布局,她取笑他,一部小清新文藝片也被他變成嚴肅電影教學。

她還記得他說未來你去哪里我就跟你去哪里,我們要白頭偕老,還有好多好多甜蜜的青澀的記憶。

然而這些青蔥歲月都被淡忘了,那些深深的愛意在時間的沖刷下漸漸褪色,最終成為人們口中的“細水長流”。然后在眾人的催促下結成伴侶,養(yǎng)育后代,做著年復一年千篇一律的工作,最終度過平平淡淡的一生。

似乎像電腦程序,一切已經被設定好了。

我才二十歲,我的人生卻已經結束了。她想。

6.

第十二天,冷戰(zhàn)結束了。

最終還是蘇珊主動聯系了男友。

她取消了拉黑,又發(fā)送了視頻聊天的請求,對方接受了??粗鴮Ψ绞煜さ拿婵?,蘇珊輕輕地說:“我們分手吧。”

他有些驚訝:“為什么?”

蘇珊發(fā)現自己竟然沒哭:“我不想結婚,但你家又在催,我不想耽誤你。”

他情緒也很平靜:“我是真的想跟你結婚?!?/p>

蘇珊很想質問他,那為什么這些天對她不聞不問,但最終也沒有說出口,都不重要了。

蘇珊只是說:“我們之間跟以前已經不一樣了?!?/p>

他一時沒說話,復又笑了笑:“我們也找不到更好的人了,跟誰過日子不是過?!?/p>

好一會兒,兩人都沒出聲,氣氛尷尬地沉默著。

他又說:“我等你兩年?!?/p>

蘇珊說:“不用了?!?/p>

關了視頻通話,蘇珊也沒有什么情緒波動,原來五年的感情真的可以說斷就斷。

近來,蘇珊感覺自己四面八方都豎著高強,壓迫得她喘不過氣,她像一個提線木偶,被綁縛著手腳和思想,被世界操縱不斷著向前邁步。

夢想,現實,婚姻,家庭,孤獨,困惑,迷茫通通圍繞著她,叫囂著讓她離自己近一點,它們像拔河一般各自扯住蘇珊的手腳,用力將蘇珊拉往自己方向,最終要將其撕碎。就好像古代的五馬分尸之刑。

她不要被撕碎,她不要過被設定好的人生。

7.

蘇珊最終辭去了這份好工作,雖然下了很大的決心。

她打算重新去考研,她想去考北大,去為曾經的夢想拼搏一次。

有人問她,“要是失敗了怎么辦?男朋友沒了,學業(yè)失敗了,就連工作也丟了。”

她只是笑了笑:“沒了就沒了吧,我才二十歲,最終我仍舊會把它們再找回來?!?/p>

蘇珊曾經有過很多很多遺憾,也有太多太多的未知在前方等待,蘇珊不想等著未知到來,她要把握現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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