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雨山
1
“小杏子！小杏子！你在哪里啊？”朵香就在草垛不遠處焦急地喊著。
小杏子心里突突地跳著，不敢動，不敢發(fā)出聲音，眼睛透過草垛的一點縫隙，看著朵香。她剛剛哭過一場，眼睛還是濕的，眼睛里的朵香是模模糊糊的。
朵香是姐姐，朵香疼愛她，可是小杏子還是不敢從草垛里鉆出來。她害怕媽媽和王花婆就在外面躲著，等著捉她。她又害怕又委屈，想放聲大哭，又不敢哭出聲音來。
朵香早已注意到了那個嚶嚶抽泣的草垛和那一堆微微顫動的草稈，她湊近草垛，輕聲地問：“杏子，你在里面嗎？”杏子憋足了氣，捂著嘴巴，一動不動了。
朵香說：“杏子，我是姐姐，你別怕，他們都不在，姐姐不會告訴他們的！”
草垛的草動了幾下，縫隙里露出一張糊弄著滿臉鼻涕眼淚的小臉，前額和兩鬢的頭發(fā)，還有稻草，都被打濕了貼在臟臟的小臉上。
朵香心疼地看著嚇傻了的妹妹，用袖頭擦了擦她臉上的鼻涕眼淚，囑托她不要害怕，先就這樣藏著別動，她回去看看王老花婆走了沒，再給小杏子帶點吃的。
小杏子終于破涕為笑了，安心地躺在她做的稻草窩里。朵香給她的窩添了幾把草稈，又囑托了她幾句，打算去悄悄告訴媽媽。
王花婆果然還沒走，手里攥著杏子的那只繡花鞋，那可是她抓住的重要證據呢。王花婆不時情緒激昂地用杏子的鞋拍打著桌子，臉上的褶皺抖動著，叫囂著要討回一個公道。
朵香是大概地明白了事情的來龍去脈。妹妹杏子跟著村里的李阿頭那幫野小子去偷王花婆的瓜，被王花婆逮了個正著，王花婆一邊喊罵一邊追，一幫孩子撒腿就跑，妹妹小杏子跑掉了一只鞋，王花婆可是認得這只繡花鞋的花樣和針腳的，徑直找到了杏子家里。杏子大概是看到王花婆向自己家走去害怕了，找了個草垛躲了起來。
媽媽看朵香回來了便問：“找到杏子了嗎？”
“沒有，媽，”朵香說：“杏子肯定嚇壞了，她可沒偷過東西??！”
王花婆一聽立馬大叫起來，一邊拍打著她的證據：“沒偷東西，這是啥！我看得可清清地！帶著一幫小子來偷瓜，可不是第一次了！這回非得給我個交待！”
阿媽臉紅到了脖子根，又羞又惱，一臉怒氣要爆發(fā)的樣子。
朵香不敢說話了，跑到廚房里揣了一個饅頭一個紅薯，邊往外跑邊說：“我再出去找找，我找到了一定把她揪回來，太不像話了！”
朵香圍著村子轉了兩圈，假裝在找杏子，看天挨黑了就轉回到杏子藏身的草垛旁，透過縫隙問小杏子：“杏子，你真去偷了王花婆的瓜，家里不是剛剛用麥子換了幾個大西瓜嗎？”
小杏子委屈地說：“我沒偷！我下午跟李阿頭他們一起玩，后來他們說好無聊，要去王花婆家地里偷瓜，我要是不去，他們就會笑話我膽小鬼，而且我也覺得無聊，想跟他們一起去冒險，可我真的一個瓜也沒偷！”
朵香說：“沒偷你跟著干嗎！也不學點好的，凈跟著李阿頭那幫野小子學干壞事，小心我喊媽來！”
杏子急了：“好姐姐，千萬別，我知道錯了！”
朵香說：“我相信你，可你這回可給媽惹麻煩了，王花婆抓不住別人，這回舊賬新賬全賴在咱們家頭上了！”
杏子說：“姐，我好好改，我再也不跟他們一起玩了，再也不冒險了！”
朵香嚇唬了妹妹一通，掏出懷里揣著的饅頭紅薯給餓壞了的妹妹吃，杏子狼吞虎咽地吃起來，急得朵香說:“慢點，噎著可麻煩了?！?/p>
天色像刷了漆一樣越來越濃黑了，姐妹倆隔著草挨著坐著聊著天，直到星子爬滿頭頂的天空，蛐蛐在草叢里蹦跶著叫著。
朵香說：“我回家看看王花婆走了沒，再勸勸媽?！?/p>
杏子乖巧地點點頭。
朵香回到家里，媽又問找到了沒？
朵香仍然說沒有，大概是躲到別人家去了，一下子問不到。朵香坐下來聽王花婆絮叨種瓜的不易和家長里短的瑣事，媽有一聲沒一聲地應和著，心思并不在談話上，大概是在擔心小杏子。
天已經黑透了，王花婆終于有點要走的意思了，因為她實在是等不回來與小杏子當面對質了，而且媽已經答應了賠她們家損失的瓜。
朵香等王花婆走遠了，才對一臉擔憂的媽媽說了實話。母女倆來到村子南緣的草垛旁，扒開洞口，小杏子蜷縮在里面已經睡著了。
阿媽抱起小杏子，朵香打著手電筒，晃得人影幢幢，朵香看著阿媽一腳深一腳淺地踩著影子走回家去。
2
第二天，小杏子醒來時，阿媽正在院子里杏樹下繡花，小杏子慢慢地挨過去，阿媽并沒有生氣，把她摟了一會，看她吃了飯，然后輕嗔了她幾句就不再說什么了，只是繼續(xù)做繡花鞋。
小杏子一整天都沒有外出，跟在阿媽后面遞針遞線，端茶倒水，比平時乖巧了幾十倍。
到下午時候有點疲了，趴在涼席上迷迷糊糊地睡著了，耳朵里傳來阿媽“吱吱呀呀”織布的聲音。睡夢中模模糊糊地看到門口出現一個高大的身影，她大叫一聲：“阿爸回來了！”腦子也清醒了，揉揉眼睛一看，果然是阿爸。
阿爸是個貨車司機，平時一年到頭大部分時間都在外邊跑車，只有農忙時節(jié)，家里出了什么事，或者只是順道才會回來。
小杏子一下不困了，沖過去狠狠地抱住阿爸的腿，任憑他的大手怎么掰也不松開，一遍大喊著爸爸。
朵香放學回家，懷里抱著書，抬頭看阿爸。阿爸的眼睛看著木門后的阿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