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十八歲的吳老頭活活被火燒死了，消息一傳出，眾人皆是大驚失色，不敢置信！

此事被村民發(fā)現(xiàn)還是因為中午吳老頭的屋子上空濃煙滾滾，眾人驚呼不好，忙飛奔去救火。

吳老頭的房門虛掩，一推開門，燒焦的惡臭撲鼻而來，有人忍不住開始干嘔。推門而入，印入眼簾的卻是一個分外惹眼的紅紅火火的人形碳火，跪在水缸邊。眾人一邊干嘔，一邊飛奔打水滅火。

眾人七手八腳澆滅了火，被燒得不著寸縷的吳老頭顯現(xiàn)人前，簡直慘不忍睹！只見他半跪在水缸邊，一只手緊摳水缸邊沿，一只手高舉著竹制水勺，做出向自己身上澆水的動作，身子歪向一邊，身上的皮膚焦黑緊繃，全身皮肉龜裂開杈，深可橫放筷子。他的嘴唇向后收縮，牙齦全露了出來，如被火烤焦的齜牙狗嘴無二般，臉上還保持著死前萬分痛苦的表情。

離他不遠的地爐子上，放著兩個燒完的煤渣，火鉗插在旁邊蜂煤孔里。

今天早晨八點左右，從這路過的村民便聞到一股肉燒焦的臭味，當時眾人都猜測誰家熏烤臘肉燒糊了，還在猜測誰家這么早就熏臘肉了，聞著又似乎與豬肉很不相同。

大家也沒誰當一回事，十點鐘左右，不見吳老頭出門來串門，鄰居還在滴沽，天氣冷了，老頭子也睡起了懶覺。

直到十點四十多，吳老頭被火燒死的事才被村民發(fā)現(xiàn)。從吳老頭身旁未燃盡的一些軍大衣殘布，不難猜出，吳老頭是慢慢被火燒死的，如果是大明火，軍大衣必定早已燃盡，吳老頭的尸體也不會出現(xiàn)這樣的癥狀。

綜合以上幾點，大家已經(jīng)猜到了真相:清早，吳老頭先開門透氣，然后換煤球，誰知身上穿著的軍大衣垂到燃著的煤球上，立即引著了。

吳老頭發(fā)現(xiàn)后便去水缸邊打水捻熄，卻怎么也捻不息，軍大衣的火窟窿越燒越大，灼傷了皮膚，八十八歲高齡的吳老頭年歲大了，腦子也不好使，也不曉得直接脫掉軍大衣，火越大，他更六神無主，只知道往自己身上澆水自救。

老人家本身就行動遲緩，這一慌神，火又燒得灼痛難忍，澆水的動作就更加遲緩，痛得忍不住就跪了下去，仍還想澆水求生，卻痛得再也無法完成往自己身上澆水這一動作。

求生欲這么強烈，吳老頭生前必定有呼救，可惜無人聽見。吳老頭被火慢慢焚烤三四個小時，眾人估計有兩個小時以上人是清醒的活著的。從他痛得扭曲的面部表情，和他緊摳缸沿的手指，可以想象老人家當時是多么地痛苦和絕望。毫無夸張地說，這是一個慘絕人寰的酷刑。

眾人納罕的是一墻之隔的吳老頭大兒媳今天一直在家烤火，不曾出門，又沒有鼻炎，挨得這樣近，幾個小時焚燒的惡臭，她就聞不到嗎？

莫說是家公，就是隔壁鄰居，八十多歲的孤老頭子，屋子里這樣濃烈的不正常的氣味傳出，也應該過來看一下問一聲吧？

她卻直接選擇了無視。實在是太涼薄太冷漠，讓人氣憤至極。吳老頭的大兒媳瞬間被推向了風口浪尖。

聞訊趕來的幾個姑子，見到老爹的尸體，悲憤萬分，揪住弟媳的衣領(lǐng)，哭著罵她“心毒！狠心！毒婦！”就要和她拼命。眾人怕鬧出事來忙一齊拉開了。

吳老頭另外兩個兒子兒媳也從廣東連夜趕了回來，大哭了一場。奈何悲劇已經(jīng)釀成，人死不能復生。只得把吳老頭裝裹入襝，按照本地風俗，吹吹打打置辦喪事。

吳老頭出門這一日，是葬禮最熱鬧的一天。所有的親朋好友和村民都會在葬禮上吃席，然后送吳老頭出門上山。因此這一日人最多最齊全。只見葬禮上人頭攢動，人聲鼎沸。

中午，本地風俗的八仙還在敲鑼打鼓，寺廟的老和尚也在頌經(jīng)文。這時候，村里的老書記走進來了。這個老書記今年也將近七十了，身體也不是很好，平時深居簡出，村民也很少看到他出來串門。

說起這老書記，當年可是村里響當當?shù)娜宋?。當過幾任縣長，又當過市委書記，是資深的老共產(chǎn)黨員。老書記走進靈堂——即大廳里，示意八仙和老和尚停下，他兀自拿起話筒“喂喂”了幾聲，試了試話筒，把聲音調(diào)到了最大。

然后，老書記洪亮的聲音從話筒里傳了出來“各位來賓，各位親朋好友，各位父老鄉(xiāng)親，各位鄰居街坊，謝謝你們百忙之中抽空參加吳XX老人的葬禮，在此我代表死者家屬深表感謝。這吳XX老人四代同堂，多子多孫，子孫滿堂，也算是有福氣的老人。今年八十八歲的高齡了，也死得了，也算是喜喪。就是有一點不好，這條路沒有走好?！?br>

說到此處，老書記徒然變臉，濃眉倒豎，聲音徒然拔高，一聲怒斥“孝子孝媳不孝，給我跪下！”聲音振聾發(fā)聵，久久在靈堂回蕩。

原本還熙熙攘攘的葬禮現(xiàn)場被老書記這一聲暴喝，登時便安靜下來。眾人都齊刷刷站立一旁望著滿面怒容的老書記。

正在忙活的孝子孝媳趕忙跪到靈前，低著頭，聽著老書記訓話。

老書記黑沉著臉，眼神凌厲，聲音威嚴，怒氣滔天“劉XX，你住在你家公隔壁那天一直沒出門，不在家還可恕，他燒了幾個小時，你鼻子又沒堵住，難道聞不見？你就這樣冷漠自私？老人家哪里對不起你？哪里傷到你的心？你說出一二來！就是一個鄰居也做不到你這樣狠心，無情。你這個心狠心毒的婆娘，枉為人媳，簡直令人發(fā)指！”

劉XX低垂著頭，不敢則聲。

“還有你們，你們所有的兒子兒媳，個個不孝，”說到此處，老書記一記眼風掃過眾孝子孝媳“你爹哪點愧對你們？他又做了什么十惡不涉的壞事讓你們無法容忍？你們一個個建新房，起高樓大廈，這么多房間，就沒有一間可以給這個八十多歲的老人做容身之所？你們一日三餐，自己要不要吃飯？多老頭子一雙筷子有這么難？你們?nèi)兆舆^得紅紅火火，你們老爹就在老宅這兩間土磚破房里冷冷清清，孤身一人凄慘度日。你們爹不會做飯，自你們老娘去世，你們爹胡亂造飯，吃了幾年的夾生飯，你們不曉得？”

老書記又是一聲暴喝“你們的心是石頭做的嗎？這樣鐵石心腸？還是你們也是孫猴子變的，從石頭縫里蹦出來的？”

這話已是相當難聽了，老書記的聲音也越來越冷“你屋爹媽為了扶你們走出大山，讓你們幾兄弟讀書，苦死了一輩子，累死了一輩子。如今你們也是為人父母，生兒育女的心腸，老頭子生了你們幾兄弟，卻落了個如此凄慘的晚年。死得這樣凄慘，簡直聞所未聞，見所未見。你們枉為人子！你們羞不羞愧？摸著自己的良心，對著你爹的靈堂說，你們對得起你們爹嗎？對得起嗎？”

吳老頭幾個兒媳被訓得灰頭土臉，把頭低到了胸口，被訓哭了，也不敢造次，吳老頭的幾個兒子個個被訓得哀痛欲絕，淚流滿面。也不知是不是想到自己老爹一心為兒，一心顧兒的陳年往事來。

周圍的群眾個個聽得十分動容，男人們紅了眼眶，女人莫不抹淚，抽泣聲不斷。

老書記威壓攝人的聲音還在靈堂上空回蕩“烏鴉反哺，羔羊跪乳！為人子女，孝順是人的根本，不要等到‘子欲養(yǎng)而親不待’，空留一世遺憾。吳XX老人的慘死是我們村的第一個，我也希望是最后一個。這樣罔顧人倫的事，從此再不允許在XX村出現(xiàn)！”

老書記話講來了?，F(xiàn)場的群眾自發(fā)一片熱烈的鼓掌聲，久久沒有平息。人群中有許多人高呼“講得好！”“講得對！”

老書記走后，孝子孝媳跪了兩個多小時，也無人上前勸他們。他們也不敢起身。直到菜上席了，需要孝子去下禮，才被人叫起身，挨桌去下跪禮。

吃畢了午飯，孝子們披麻戴孝，摔喪駕靈，與眾親朋好友送老人上山。吉時到，長生一起，哀樂奏，哀聲一片。按照當?shù)仫L俗，老人出門，孝子們是要退著上山，三步九叩。風俗雖如此，真正嚴格這樣做的沒幾個。因為太難太累了?；蛟S是孝子們真的愧疚了。孝長子捧遺像，孝次子扶喪棍，竟真的一步一步倒退三步九叩。其余的孝子也跟著行禮。

只聽見唱報人的聲音不停地重復著“起——，跪——，孝子叩禮——?！庇谑前谆ɑǖ娜巳阂魂嚬蛞魂嚻鹦⒁碌哪Σ谅暡粩啵鹊饺骄胚邓蜕仙綍r，眾孝子的膝蓋早已磨破，露出滲血的皮膚來。裝裹老人的長生被緩緩地下降到墳坑里，鞭炮禮炮齊鳴，哀樂再次響起。孝子們哀聲痛哭，哭喊驚天。老人的兩個女兒竟跪在墳前直接哭暈了過去。老人的一生也徹徹底底底地畫上了句號。

第二年開春，男人們照舊出去打工掙錢去了。村里多了許多留守婦女，村里的空巢老人現(xiàn)象再也不見了。也再沒有獨居和另起爐灶的老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