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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 連續(xù)不斷的陰雨天，使原本己是深秋的天氣，越發(fā)變得清冷了，距離上次回家己經(jīng)有二十天了，不知道老父親的氣管炎有沒有發(fā)，老母親身體好不好，雖然每次打電話詢問，他們的回答總是沒事挺好的，但我還是不放心，決定回藕垛去看看。
? ? 到家后，看到父親正坐在走廊上曬著太陽?！班?，大丫頭回來啦，這個鬼天，下了這么長時間，難得今天有個太陽，我曬曬，你媽在弄菜呢?！表樦赣H手指的方向看過去，院墻外，見母親正在菜地里逮著小蟲子呢。我叫了聲媽，母親說“今年青菜難種，蟲子多，又不敢打藥水，我連續(xù)逮個幾天就沒有了，過兩天長大了拔些帶給你們吃”。我朝母親笑了笑道：媽，連你都知道綠色、環(huán)保、無農(nóng)藥殘留了。母親用不屑的語氣說道：哼，就你們年輕人懂，我們老頭老太太也懂。幫母親弄了些菜，燒好了飯，陪他們在一起吃了飯，吃飯時，我發(fā)現(xiàn)父親的頭發(fā)有點長了，我問父親怎么不去剃個頭？母親說：天天下雨，他嫌冷。我說：那下午我?guī)闳ヌ苿⑻陚€頭吧。父親說：不去，要剃就到‘小剃頭匠’家吧，每次都是他剃，他細(xì)作（認(rèn)真）。說的這位‘小剃頭匠’，其實己經(jīng)不小了，他的名字叫夏中兵，是我們一個生產(chǎn)隊的，年輕時長得非?？?，今年也有六十歲了，但還不怎么顯老，他的勤快在我們村是出了名的，平常家里農(nóng)活干完了，誰家請到都不‘拿嬌’喜歡幫人忙，他家就住在我們家巷子的盡頭，因為從小十幾歲時就學(xué)了剃頭的手藝，莊上這么些年，不管大小兒趴都叫他‘小剃頭匠’，沒有多少人叫他的名字。
? ? ? ? 來到‘小剃頭匠’家，只見墻上兩頭用繩子吊著一塊木板，木板上擺著剃頭需要的剃頭刀、推子、剪子、梳子等工具，在木板的上面掛著一個大大的鏡子，鏡子上很多地方的水銀都已經(jīng)掉了。在繩子的下方，掛著一個約二寸寬一尺長的不知什么材質(zhì)的布條，那是一塊磨刀的布，在旁邊的洗臉架上放著一個臉盆，臉盆上晾了條毛巾。‘小剃頭匠’連忙放下飯碗，熱情地打著招呼：老哥哥，你來啦！父親坐到椅子上，‘小剃頭匠’打來半盆自來水，拿起熱水瓶，倒了半瓶熱水摻到盆子里，用手試了試水溫，朝父親說道：老哥哥，我先幫你洗一下頭，然后再給你剃。說罷，把洗臉架拖到父親身旁，父親彎下腰，低著頭，‘小剃頭匠’幫父親洗了一遍，又打來一盆水汰了一下，接著洗臉、擦臉，熟練地替父親圍上圍布，轉(zhuǎn)身把剃頭刀在磨刀布上，來回蹭了幾下，轉(zhuǎn)過身來給老父親剃起頭來。乘著等的機會我和叔叔（按輩份，他跟父親同輩，我應(yīng)該叫叔叔）聊了起來。十五、六歲時，叔叔就學(xué)個剃頭匠這門手藝，忙時下田做工分，起早帶晚幫人剃個頭，能有點收入，雖然長得不錯，但家里弟兄六、七個，他在家中排行老三，全靠父母做工分負(fù)擔(dān)重，家庭十分困難，年輕時全靠自己掙點錢成了家。分田到戶以后，看人家弄大船發(fā)了財，也曾想出去過，可兒子小，下面還有三個弟弟沒成家，父母沒工夫幫忙帶，兒子上學(xué)沒人照應(yīng)，愛人身體又單薄，七個八個的事情又走不開，也就沒去成?？伤诩?，除了種好自家的責(zé)任田，還拾了別人家十幾畝田種，一天忙到晚，農(nóng)閑時他還‘張長魚’，赤腳扳手的扛著鐵鍬背著‘魚丫子’，一年也能張好多長魚，收入也不錯，這些年也過得挺好，兒子結(jié)了婚，有了自已的事業(yè)，孫子也有十多歲了，現(xiàn)在還在幫人剃頭，也沒有多少收入，純粹是這么多年了舍不得丟掉。談著說著，父親的頭剃好了，只見‘小剃頭匠’用腳在椅子后面蹬了幾下，椅子的背部傾斜下來，他叫父親躺下來，用小毛刷子蘸了一下肥皂水，在父親的胡子上來回擦了兩遍，然后，用熱水燙好手巾，把熱毛巾疊好，放在父親的嘴巴上捂了一會兒，在這檔口我看見‘小剃頭匠’用手輕輕地在刀片上試了試，看快不快。父親閉著眼睛享受著，取掉毛巾替他刮好了胡子，又把整個臉也刮了一下，‘小剃頭匠’又拿出小剪刀，替父親把長出鼻孔外面的幾根鼻毛修了一下，這時父親已經(jīng)發(fā)出了打呼嚕聲音，我們笑了笑，‘小剃頭匠’又拿出一根竹制的耳朵耙，在父親的耳朵里，慢慢地掏了起來，掏好了這邊，又悄悄地坐到那邊掏了起來，掏好后，兩邊的食指按在父親的耳朵上輕輕的揉了揉。‘老哥哥好啦’‘不好意思，我到睡著了’父親睜開眼晴，不好意思地笑道。因為不知道多少錢，我趕忙掏出一張五十的，他笑了笑說：不要了，不要了。我說：這怎么能呢？一陣客氣之后，他見我態(tài)度十分堅決的樣子，他輕輕說道：這么大，我沒零錢找，實在要給就給五塊錢吧?！拔鍓K錢？現(xiàn)在在外面最簡單剃個頭也得十塊錢吧，還沒有你這么‘細(xì)作’”?！√觐^匠’解下圍裙在身上拍打著，笑著說：錢鈔小事，弟兄們感情，再說我也不能把手藝荒廢掉。付完錢我攙著父親回到家，一路上父親一直夸著‘小剃頭匠’，說他心不黑收錢少，莊上上了年紀(jì)的人都不肯出去剃頭，說他服務(wù)態(tài)度好，掏耳朵掏得舒服。我問現(xiàn)在到他這兒剃頭的多不多？父親說：沒得幾個人了，現(xiàn)在年輕人趕時髦，都到外面去剃頭了，連四、五拾歲的婦女也喜歡燙個頭發(fā)，現(xiàn)在，他的客人我剩下我們這把年紀(jì)的老頭老太太了，有時一天有個三、四個人，有時幾天也沒有一個人，生意不怎么好。我說：現(xiàn)在什么東西都那么貴，他收這點錢不是不劃算嗎？父親說：這你就不懂了，他干這行幾十年了有感情了。我想也許這就是對事業(yè)的一份執(zhí)著吧！
? ? ? 是?。‖F(xiàn)在剃頭匠也不叫剃頭匠了，而叫理發(fā)師或美發(fā)師，剃頭店也不叫剃頭店了，而是叫美容美發(fā)店。大街小巷開著各種各樣的美容美發(fā)店，一頭頭發(fā)經(jīng)過美發(fā)師的染、吹、燙、拉，能有千變?nèi)f化，效果不得不叫人驚嘆！可如果象‘小剃頭匠’這樣在農(nóng)村小村莊的師傅，只能給老太太剪個短發(fā)，給老頭子剃個平頭的師傅，如果他們都不干的話，父親那班人就享受不到花很少很少的錢，就能躺在椅子上，剃好了頭，刮好了胡子，剪好了鼻毛，掏著耳朵舒舒服服地睡上一覺了的快樂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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