除草瘦峽山

“種豆南山下,草盛豆苗稀。晨興理荒穢,帶月荷鋤歸。道狹草木長,夕露沾我衣。衣沾不足惜,但使愿無違?!?br>

輕輕吟詠陶淵明的《歸園田居》,似乎就回到了家園,心中感到無比的寧靜。小道、青草、夕露、月光、鋤頭,詩中的這些景物也曾經(jīng)與我朝夕相伴,感到無比親切。我似乎能跨越時空,回到東晉田園,在清涼柔和的月色下,在草長道窄的清露中,化成一道淡淡的月影緊緊跟隨這位“帶月荷鋤歸”的詩人。當回歸現(xiàn)實后,又進入恍惚中,似乎依然沾著玉露,攜著月光,沉浸在朦朧輕盈、如詩如畫的夢幻中,不由自主地陷入過去在瘦峽山除草的那段美好時光。

瘦峽山不是山,而是位于挺拔竣秀的湖美峰腰部的一處小峽谷。谷中原來是長滿雜草的荒原,不辭勞苦的父母在農(nóng)閑時節(jié)把這里開墾出來,用山石砌墻筑埂,經(jīng)過兩個冬天,雜草叢生的荒原就變成了溝畦分明、層層疊疊的茶園。站在村后路遠望湖美峰中的瘦峽谷茶園,就像是一位綠色巨人的腰間揣著一塊黃綠相間、層次分明的三明治,別有情趣。然而這塊“三明治”可不好吃!因為茶園周邊種滿翠竹、松柏、杉木,這些樹木的根系龐大,伸張開來,深鉆進去,把峽谷中的土壤營養(yǎng)給吸取了。這也是峽谷之“瘦”的原因吧!

瘦峽谷因為“瘦”,茶園上的茶樹長得很慢,但是雜草倒是長了不少。父親說茶樹根系需要深入土壤汲取營養(yǎng),但所需營養(yǎng)大部分被樹木給汲取了,而雜草所需的營養(yǎng)在土壤的淺層,又陽光充足水分充沛,于是喧賓奪主,不要臉地長,長得又高又多,讓人徒嘆奈何!

無需徒嘆奈何!除草是農(nóng)村最常做的活,大人小孩都能做。于是,我往往早早荷著鋤頭,趕著牛兒上山,牛兒用它寬厚的身子為我開路,我緊隨其后,兜兜轉(zhuǎn)轉(zhuǎn)到岔路口,牛兒獨自上山,吃草去了。而我獨自轉(zhuǎn)到茶園。一路上,依舊是林深木茂,灌木叢生,道路狹窄,青藤披拂,有時松枝當?shù)?,有時杉刺橫臉,不時用手撥撥拉拉,不時側(cè)身躲閃,突然感到天空一片明亮,哈哈,茶園到了。

穿過陰森的樹林,來到開闊的茶園,初看一眼,茶園清新明凈;再看一眼,這還是我家的茶園嗎?只見萋萋芳草,遍布茶園,群群鳥雀,停停走走,莫非在找蟲子吃?而茶樹矮矮小小,稀稀疏疏,茶葉青青黃黃,柔柔嫩嫩,帶著一頭清露,怯懦地躲在雜草叢中,就像是主弱仆強的小公主,令人憐憫。于是,我抱著一份同情心,放下鋤頭,來到一株茶樹邊,看著那些細細長長的雜草,擠滿在茶樹稀疏的枝杈間,似乎要把茶樹給綁架一樣,其實已經(jīng)把茶樹綁架了。于是,我蹲下身子,立即為茶樹松綁,不僅拔起圍在茶樹根部的雜草,還果決地斬草除根,為茶樹清理出一片干凈的生長空間。就這樣,一叢叢的清理過去,一壟茶園,一排茶樹,漸漸清晰起來了。清風(fēng)吹來 ,茶樹隨風(fēng)舞動,姿態(tài)翩翩,盡情地釋放自己的喜悅,在朝陽的照耀下,晨露蒸發(fā),散發(fā)出清新的香味,那是茶葉的香氣。

母親負責清理茶園中成片的青草,這些工作量大;父親則清除田埂,田壁上的灌木、藤蔓和斑茅等,這些工作難度高。父親說清除這些有點危險性,一不小心,會被如劍般鋒利的草葉割傷,最好帶著手套。

就這樣,在一家人合理的合作分工下,“野火燒不盡,春風(fēng)吹又生”的雜草漸漸被清除了,一片片的茶葉露出了清秀的面容,微風(fēng)過處,似幼兒小手般的細致嫩葉微微相觸,發(fā)出窸窸窣窣的響聲,似乎在竊竊私語,莫不是對我們表示誠摯的謝意!

太陽升高了,總要找小憩的地方。茶園最右邊往上兩米是一片茂密的竹林。竹林下,茶園邊,有一個又高又大的秤砣樣的石頭,這既是爬上竹林的階梯,也是勞作小憩的佳地。坐在石頭上,看著陽光微透,竹影微晃,清風(fēng)似妙手著丹青,于灰白的石頭上描金繪墨,畫面生動活潑,瞬息變幻,不可捉摸,就像那竹林瀟瀟,韻律隨風(fēng)而變,奏響的是一曲曲天籟。此時,似乎美中不足,是的,應(yīng)該還要一壺茶。父親帶著茶壺呢!于是你一杯我一杯,淺斟慢飲,把這缺憾給補上了。偶爾碰上沒茶了,怎么辦?沒事!石頭下有一汪清泉,汩汩而流,古人云“釀泉為酒,泉甘而酒?!?,雖未釀酒,甘泉足矣!于是趁著那股股沁入心扉的清涼,再除草一番,然后收工回家吃午飯。如果是夏天,正是麻竹長筍的季節(jié)。父親會順便到自家竹林挖幾個竹筍帶回家,剝皮、洗凈、抽絲,先放到開水里撈一下,然后煮筍湯,清甜香脆,好吃極了。

下午的瘦山峽,西照很烈,來到茶園已經(jīng)三點多了,只見早上拔除的草已經(jīng)蔫蔫的躺在田埂旁,上氣不接下氣,而壟上的茶樹卻活生生的,隨風(fēng)招手、點頭,向我們致意。這是生命的致意!嗯,這種感覺很好!這就是勞作中獲得的幸福感!

依然按照上午的分工,我關(guān)照茶樹根部及周圍的小草。這些頑強的小草,盡管有的細如發(fā)絲,有的細如牙簽,但抽得很長,長得很旺,手一抓就是一把,用力一拔就是一撮。也有在根部被扯斷的,再用鋤頭清除。母親總會提醒我,要小心謹慎,不要磕傷茶樹,于是我蹲下身子,低著頭,更加細致入微地清除草根。緊挨著茶樹,感覺特別親近,那些旁逸斜出的柔嫩枝葉就像小弟小妹的手,不時拂去我臉上的塵土,我越做越有干勁。耳邊傳來了鋤頭鏟地除草的沙沙聲和藤蔓斷裂嗶啵聲,我知道父母與我在一起,我們都沉浸在辛苦又快樂的勞作中。

感覺時間過得很快,夕陽西下,晚風(fēng)吹拂,松濤陣陣,翠竹瀟瀟,耳畔還傳來了斷斷續(xù)續(xù)的流水聲,我站直身子,只見山腳曲折蜿蜒的小溪如玉帶繞著青山潺潺而去??粗s草藤蔓除盡的茶園,淡黃色的層壘就像是鑲嵌在翡翠中的一塊暖玉,溫潤極了!

夜幕降臨,竹、林一色,茶園四周鳥雀歸巢,蛙蟲鳴叫,這為山中峽谷增添了幾許空寂。此時,朦朧的月色如水霧般淡淡地灑了下來,增添了暮色的幾分蒼茫,我們“帶月荷鋤”行走在陰陰的林中小道,看著挺直的松柏,我“撫孤松”而不“盤桓”。因為這就是我的家園,我自由耕種的天地。我想,如果陶公活在天地清明的當下,應(yīng)該也會喜歡這座翠竹成片,松柏成林的茶園,嗜酒如命的他愿意放下濁酒,拿起茶壺嗎?其實,無需擔心。清除荒穢后,干凈的既有田園,更有心田。心田干凈了,濁酒品出甘醇,苦茶味得芬芳,酒后清茶,不也是頤養(yǎng)天年的樂趣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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