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好。
那首詩還沒有死去。
我就像沙漠里十年沒見著一滴水的人,偶然指尖觸碰到木質(zhì)紋路的熏香,便發(fā)了瘋似的掘地三尺,把她重新揪出來。一時不知如何反應(yīng),熱淚盈眶。
灰塵如早山云霧攀升。將要落幕的太陽,涼絲絲探進屋里,罩在半跪的我肩膀上。
我就像一位愚蠢而魯莽的騎士,虔誠等待那素未謀面的太陽神的冊封。
稍微揮一揮漫天繚繞,濁風四起。深呼一口氣,我閉上眼,伸手細細感受封皮上的木紋路。順著一個圈,奇跡般地繞到另一個,彎彎繞繞,從封皮正中央出發(fā),指腹又從正上方飛出。
我聽到血液轉(zhuǎn)著圓圈盤旋奔涌的聲音。寂靜的房間愈發(fā)愈洶涌,暗地里的澎湃。
那是幼時的微笑,歡樂,再也不愿被一本牛皮本給關(guān)押。它們敲起了門,嘻嘻、哈哈,起勁了起來,無數(shù)油畫里白里透紅的雙手拍打浪花,嘩啦啦聲響要將封皮頂開。
我趕忙輕壓那份力量,轉(zhuǎn)而緩緩扇開那面厚壁障。
鼓起還剩下的那點勇氣可嘉,小小世界的門被我畏畏縮縮開啟。
于是一汪向陽水款款斜流,染進我的眼球。
嫩枝垂絳,紅杏出墻,暖雨飄香,潛鱗躍悅,爽風蓮江……
字跡開始游動。
我撫摸著那些小精靈轉(zhuǎn)瞬即逝的影子,一遍遍欣賞那光點般永不消逝的足跡。它們手牽手,在這片濕潤飽滿的土地上,和聲歡歌。
「我想我的明天會是一支舞蹈!」
假如真有明天,我希望那是波爾卡中的破空雨燕。
「我不明白為什么風和雨要下得那樣大…」
或許只是你用了一把破了洞的透明傘。
「南方的冬天何時才能下雪呢?」
圣潔的聲音就在眼前。
「今天依舊不開心,比被踩死的螞蟻還要不開心?!?/p>
那么不開心就比一只死去的螞蟻的壽命,還要短暫持久。
「可笑!為什么如此愛祈求神明!神明無用!」
幻想與希冀永遠生根發(fā)芽。在廣袤的凍土里。
「我的未來會是位偉大的作家。」
騎士吃不飽飯。
「你會后悔嗎?某天意外看見童年的我。」
該后悔的不是我。
「那就重新聞一聞這本本子吧!那是我挑選的檀木香。
那是久到地球逝去,也不消散的永恒?!?/p>
我信任她的話語。
精靈們開始困倦,一個個像醉酒的鳥兒般浮沉。永日的艷陽天并無夜幕,蓋張綠葉便一醉方休。
安頓好它們,我遲疑地迅速合上了她,生怕那隨風起舞的年華就那樣帶著好奇心溜去,無蹤無際。
光芒漸漸老去。我似乎要瞧不見那深棕的紋路了??赡欠狐S的紙張仍然溫溫熱,掌心的溫度卻迅速抽離。
最后的余暉里,我選擇把那本不成詩集的詩集擁入懷中。離生命最近的兩個地方,胸口緊緊環(huán)繞,額頭被它若花瓣般柔柔地吻上。
木色香散落在我發(fā)絲上。隨心一嗅,便是散不去的幽香。
幸福地快要死去。
我想我能明白那香木色如何而來,我又如何去從了。
欲為林間鳥,心有馥郁林。
而如今,正是呼風喚雨的年華。
——謹以此紀念幼時一本不成調(diào)的詩集
盡管胡言亂語算不上詩??伤鼈兿M约撼蔀樵姟?/p>
那么就縱容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