Ｘ

　　一

　　老許和我說有空常去他家做做。

　　收到他信息時，我剛從他家出來不到十分鐘，站在小區(qū)對面的公車站等車。

　　對著手機(jī)屏幕翻了個白眼，抬頭往他家看去，這孫子正靠在陽臺的欄桿上抽煙。

　　距離并沒有產(chǎn)生美，跟我隔著一條大馬路的老許，發(fā)福的身材強奸著我的瞳孔，還是黑色加粗的。

　　看著他肚子上的肥肉從兩個鐵欄桿的空隙中擠出來，真有點豬圈里的豬想要越獄的味道。

　　心里琢磨著老許再這樣飯后一支煙下去，得提前踏入微胖界。

　　保持身材，有空跑個步減個肥這話我剛在飯桌上又和他提了一次。

　　他頭都沒抬，鉗了塊肉放自己碗里：“男人有才就行，再說帥了二十幾年，也夠了?！?/p>

　　我皮笑肉不笑，這人不要臉也不是一天兩天了。

　　二

　　老許、我、周洲高中一個班。

　　三個人都喜歡五月天，加上嘴賤，聊得到一塊，有事沒事搭一起瞎混。

　　老許有段時間和我安利NBA

　　他說他的偶像是科比

　　我問誰

　　他興奮地說出科比那句名言“你知道洛杉磯凌晨四點的樣子嗎？”

　　我還是一臉懵比“洛杉磯我知道啊，凌晨四點我也知道，科比我不知道。”

　　他從抽屜里抽了本雜志扔給我。

　　托他的福，到現(xiàn)在NBA我唯一認(rèn)識的就是科比了，黑得還挺帥。

　　那會大伙都還不知道僚機(jī)這詞，但我著著實實做了他快三年的僚機(jī)。

　　到畢業(yè)，都和他要撩的機(jī)混成可以一起逛街的朋友了，可是老許還沒撩成功。

　　這事不賴我，要怪就怪老許要撩的機(jī)比老許還固執(zhí)。

　　某天課間，老許遞了個密封好的信封給我。

　　我莫名其妙。

　　老許讓我上趟三樓二班，給何方。

　　我問他何方誰啊。

　　一旁的周洲打趣到：“一個比科比還要重要的人?！?/p>

　　老許有些靦腆地笑了笑：“放學(xué)請你吃個雞腿?！?/p>

　　我看著老許少有的靦腆，這才反應(yīng)過來這他媽是情書啊。

　　下午幾個人飯?zhí)贸燥?，我想起何方出來拿信時扭扭捏捏的嬌滴滴樣，問老許喜歡她哪啊。

　　老許說何方和別人不一樣。

　　“哪不一樣？”

　　“她好看?！?/p>

　　科科。

　　好看也沒用。

　　老許喜歡何方，初中追到高中。

　　可何方不喜歡老許，何方喜歡的是學(xué)習(xí)。

　　她想考廈門，因為廈門有她的心上人。

　　何方哥哥的朋友，我們上幾屆的學(xué)長，在廈大。

　　要不說這群人都瞎幾把早熟，周洲和我說何方從小學(xué)就喜歡上學(xué)長了。

　　我問他怎么知道，他說何方寫給學(xué)長的情書他看過。

　　我黑人問號臉看著他。

　　他見我一臉不相信來勁了說你別不信，我在市里圖書館借的武俠書里撿到的，那男的可能夾里邊忘拿了。情書我現(xiàn)在還留著，字可真丑。

　　我說得了吧，人小學(xué)的字能好看到哪，你這不高中了寫字還跟幼兒園似的。

　　周洲手里轉(zhuǎn)著筆，一時想不到反擊的話，沒吱聲。

　　我接著放話：“你人別賤，別給老許看啊?！?/p>

　　“老許早懂了?！?/p>

　　我用眼神剜了一眼周洲。

　　他嚷嚷起來：“唉你別瞎瞪啊，是人何方自己和老許說的。屁都不關(guān)我的事?！?/p>

　　得，這兩人還真行。

　　何方高中三年，牟足了勁想考廈大。

　　我懷疑她除了看看老許給她的情書和課本練習(xí)冊，就沒其他讀物了。

　　可最后，老許去了廈門，何方和我一樣，留在了南寧。

　　三

　　上了大學(xué)，大家接觸新事物有了新圈子，偶爾網(wǎng)上開黑組個隊，隔著屏幕瞎貧。

　　新鮮勁一過，幾個人不過是分散到不同城市過著雞零狗碎的生活。

　　日子就這樣不咸不淡過著。

　　老許倒一直是個能帶給朋友驚喜的朋友。

　　大三十月份，我整個人都泡書堆里看書備考會計。

　　感冒鼻塞加上自習(xí)室人多空氣悶，電算化看得昏昏沉沉，后背突然被人拍了一下。

　　轉(zhuǎn)頭看見老許笑得一臉燦爛地站在身后，我一句臥槽引得自習(xí)室里奮筆疾書地同學(xué)紛紛側(cè)目。

　　老許和我噓了一聲，我收拾收拾就跟著他走出了自習(xí)室。

　　校道上我問他啥時候來的來干嘛。

　　他一臉得意:“剛下火車就過來找你了，前幾天見你朋友圈說想擼串啊，剛好我也想?！?/p>

　　看到老朋友，自然挺高興，笑嘻嘻地和他說給他加個雞腿。

　　他讓我找家貴的，他請客。

　　我翻了個白眼：“能貴到哪，嫌錢多結(jié)賬時多給他幾百別讓找零就是。”

　　熱熱鬧鬧的學(xué)生街，挑了家人少的點了串兩人就往油膩膩的椅子上坐。

　　東西上齊，吃著吃著老許瞟了我一眼：“你還記得我們班那個李非凡嗎？就矮矮小小成天不說話那個?！?/p>

　　我想都沒想說記得啊，當(dāng)時學(xué)校附近的小超市有個衛(wèi)生巾牌子叫非凡魅力，我就這么記住這人的。

　　老許陰陰地笑了罵我損，說她高中畢業(yè)沒讀大學(xué)，廣州打了一年工就嫁人，現(xiàn)在都有小孩了。

　　我納悶：“怎么？難道你和她還有過一腿？都人婦了還念念不忘？”

　　他喝了口酒：“哪能，她長得還沒你好看?！?/p>

　　“說人話。怎么突然說到她？”

　　“人孩子都兩歲了，你胸還沒長。”

　　“哦。艸你大爺”

　　擼完串，帶老許學(xué)校浪了圈，天南地北瞎吹牛逼。聊著以前做過的傻逼事、說著這幾年各自碰到的奇葩。

　　他沒提何方，我自然也不問。

　　送我回宿舍門口時，快凌晨。

　　我說行吧，你趕緊回去洗洗睡，明天我?guī)闳ス涔渲猩铰?，我請客?/p>

　　他身子直挺挺站著，沒道別的意思，頓了頓才開口：“明天陪我去趟一附院吧?！?/p>

　　我看著他有著發(fā)福的肚子：“打胎還是割皮??？”

　　老許無奈地笑了笑，點了支煙：“去看看何方，她住院了?！?/p>

　　果然主角都是放最后。

　　四

　　第二天真的是六點沒到，我就被老許的電話吵醒了。

　　他說他睡不著，你們學(xué)校小門的旅店席夢思都不軟啊。

　　我罵了一句操你麻痹你也不硬啊，老子的宿舍連席夢思都沒有。

　　說完就掛了，沒聽清他后面的嘟囔。

　　十點半洗漱下樓時，老許懷里抱著雙肩包，已經(jīng)坐在宿舍對面的涼亭里等著。

　　早餐都給我買好，我喝了口豆?jié){，問他坐環(huán)2還轉(zhuǎn)車去。

　　他說打的吧，你不坐不了公車嗎。

　　抬頭看了看人越來越橫向發(fā)展的老許，心里挺暖。

　　朋友的喜好，五大三粗的他都懂也都記著。

　　我笑了笑，挺遠(yuǎn)的打的多貴，我們滴滴吧。

　　一路上老許碰到反光物體腳步都會放慢，摸摸頭發(fā)、理理衣角。

　　我們在醫(yī)院附近挑了朵花，買了些果。挑果時，老許仔仔細(xì)細(xì)地選來選去。

　　跟高中把情書從草稿謄到信箋上一樣認(rèn)真。

　　這么多年了，還真沒變。

　　出了電梯，老許把抱在懷里的雙肩包打開，居然拿出了一個保溫盒，里面裝滿了雞湯，湯面上還漂幾粒枸杞。

　　我見鬼一樣看著他。

　　他面不改色：“早上睡不著，去你們學(xué)校后門，讓餐館阿姨現(xiàn)殺現(xiàn)燉的。你們學(xué)校的雞還挺貴。”

　　早上出來微信上和何方打了個招呼，沒說老許一起來。

　　老許不讓說，我搞不懂他是嬌羞還是想給何方驚喜。

　　反正進(jìn)了病房，我挺驚。

　　躺在床上的何方臉色蒼白，精神到挺不錯。

　　一白遮百丑，何況她本來也不丑，病起來反而更好看了。

　　旁邊坐著一男生在給她削果，兩人有說有笑看著心情都不錯。

　　這男生我見過，大一串校找何方玩，回去晚了沒公車，還是何方讓這同學(xué)開個小電車送我回去的，說是她同班同學(xué)。

　　電車男見到我倆，從椅子上站起來，把削了一半的果放一旁，開始接我們的東西，跟主人似的笑瞇瞇地招呼我們。

　　老許手里捂著的雞湯沒給電車男，自己拿到了床頭柜子上放著。

　　何方看到老許跟著我屁股后邊進(jìn)來，眼神明顯閃了一下：“你怎么來了？”

　　老許把雞湯蓋打開，樂呵呵地道：“來看看你?！?/p>

　　電車男找了兩張凳子讓我們坐，自己坐上了何方的床尾。

　　何方這雞湯喝得四個人都挺尷尬，沒和老許介紹電車男，也沒和電車男介紹老許。

　　我受不了這氣氛，開始嘻嘻哈哈和她瞎扯。

　　說一句，何方應(yīng)一句。幾句下來，自覺沒趣，道了個別拉著老許就出來了。

　　出了醫(yī)院我問老許：“你知道你的頭為什么這么圓嗎？”

　　老許等著我繼續(xù)說。

　　“因為備胎也是圓的。”

　　備胎許當(dāng)天就回廈門了。

　　并不是情場失意夾著尾巴逃走療傷。

　　剛好當(dāng)天有低價機(jī)票，看完何方，知道她一時半會死不了有人伺候著也放心走了。

　　從機(jī)場回來，還沒到學(xué)校半路上就收到了老許的信息：“其實我也有試過其她人，畢竟這么多年了。想過辦法不愛她，只不過一次次反復(fù)證明還是放不下。周洲和我說，放不下的都只是時間沒到。我不確定，自己會不會等到。”

　　看吧，男的動了情，矯情得可愛。

　　五

　　今年七夕凌晨

　　半年不發(fā)動態(tài)的老許準(zhǔn)時搞了個大新聞

　　在朋友圈發(fā)了張牽手圖

　　評論里出現(xiàn)一堆或好奇或眼紅的單身狗

　　周洲問我知不知道那女生誰

　　我說看手相肯定不是吳彥祖

　　他要艸我大爺

　　我說您放過我大爺，艸我吧

　　他說不，好gay從來不碰女人。

　　我說操你大爺

　　周洲讓我先別艸，告訴他那人是不是何方。

　　我說不能吧，雖然我沒仔細(xì)研究過何方的手型，可就何方對老許的態(tài)度，老許根本沒機(jī)會啊。

　　他就說我成天胡吃海喝不關(guān)心朋友，老許六月份和何方一起去了趟麗江了。讓我問問。

　　你讓我問我偏不問?，本來還挺好奇，后來想想還是算。

　　老許是那種想說自然會說，不想說問了也沒用的人。

　　六

　　后來很長一段時間里

　　我都覺得老許其實是我們每個人的結(jié)局。

　　不管照片里的手是不是何方的

　　都值得我們?yōu)樗吲d

　　是何方

　　　就恭喜老許心想事成

　　念念不忘、有了回想

　　不是何方

　　就祝賀他放下了

　　開始了新的人生。

　　得不到的，難受過后，還是得不到。

　　中國人口14億啊，不搞計劃生育了還要蹭蹭蹭地長。二胎政策一來，沒準(zhǔn)你們對象還是個小蝌蚪。

　　人山人海，邊走邊愛。干嘛要做個困住自己的傻逼。

　　得到了的，希望會是你真正放下，釋然后的珍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