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久以前,老吶養(yǎng)過一條狗,一條好狗。
它剛被父親抱來的時候,還不大會走路。顫顫巍巍的,卻已經(jīng)開始繞著圈子撒尿了。一點一點的,邊走邊尿,還不時地回頭聞聞。父親告訴我,它在“圈地”呢。當整個屋子都成為它的“領地”以后,“黑虎”趴在爐子旁邊舒舒服服的睡著了。
“黑虎”是我們一家給它起的名字,來源于一部電影,現(xiàn)在看來真的是很俗很土。但在老吶小時候的那個時代,卻代表著聰明、勇敢和忠誠。當然,這僅僅適用于狗。
“黑虎”不到兩個月大的時候就成了老吶的驕傲:它果然聰明,基本命令從來沒有教過它兩遍以上,會用不同的表現(xiàn)去分別獲得嚴厲的父親和慈祥的母親的贊賞;它果然勇敢,曾經(jīng)連咬帶蹬地將一條大它許多的闖入它領地的狗趕了出去,曾經(jīng)奮不顧身地和一條我們那里最兇的狼狗去搏斗,因為那條狼狗嚇哭了比老吶小兩歲的弟弟;它果然忠誠,你如果命令他守家,它就可以趴在院門那里一整天也絕不離開半步。但直到今天,老吶依然認為真正能體現(xiàn)“黑虎”的這種高貴品質的只有一件事,它居然甩掉了已經(jīng)含進嘴里的肉塊,怒吼著把一個陌生人阻止在了家門之外!那可是肉啊,老吶足足攢了兩個月的零花錢才給它買來的一塊。在那個年代,我們普通人家一個月又能吃上幾回肉呢?
聰明、勇敢和忠誠,還有比這幾個詞語更能夠完美的定義一條好狗的嗎?
然而很多年過去了,老吶在有一次無意中和一個狗販聊起“狗”這個動物的時候,才發(fā)現(xiàn)自己一直以來所堅信的觀念已經(jīng)是太落伍了?,F(xiàn)在的狗原來是以血統(tǒng)分優(yōu)劣、貴賤的:具有高貴血統(tǒng)的,便是好狗、貴狗,即使是蠢笨如豬也可以住別墅坐名車,因為那據(jù)說應該稱作“萌”,是可以賣上大價錢的;沒有高貴血統(tǒng)的,便是劣狗、賤狗,即便是擁有聰明、勇敢和忠誠這樣的品質,也就頂多能混個肚兒飽,因為據(jù)說那叫作“土”,是值不了幾個錢的。而且,據(jù)說是性情越溫順現(xiàn)在越招人喜歡。無論是誰,只要給個骨頭,就能夠搖尾巴撒歡的則是最好不過的了。
呵呵,想想似乎也對,你只是一條狗而已,只要有骨頭啃不就行了,管那骨頭是誰給的干嘛?
即便是給你骨頭的那人不久前曾經(jīng)虐待過你,也統(tǒng)統(tǒng)不必記得?,F(xiàn)在有沒有骨頭給你,這才是關鍵!當然,如果只是虐待過你的祖輩,那更是與你毫無關系的事情。因為你僅僅是一條狗,狗當然喜歡骨頭。這是天經(jīng)地義的事情,即便是說破大天,我們也不可能讓一條狗不去喜歡骨頭是不是?
一條據(jù)說很名貴的狗看見老吶手里的骨頭跑了過來,圍著老吶蹦蹦跳跳的做著很多很滑稽的動作。它的尾巴大幅度地搖著,腦袋不停地蹭著老吶的褲腳,那親昵勁兒就仿佛老吶已經(jīng)養(yǎng)了它很多年一樣。雖然它的毛色比一團黑氈似得“黑虎”絢麗多了,老吶也不得不承認,它的”萌“實在也比”黑虎“傻乎乎的樣子可愛多了。然而,老吶卻突然覺得很無趣兒,把手里的骨頭扔給它,然后在它叼起骨頭的一瞬間踢了它一腳。
看著它居然一聲不吭就叼著骨頭遠遠地跑開去了,老吶不禁在心中暗暗地罵了一句:
“這算個什么東西!即便是不敢咬我,你TMD就不能勇敢地吠兩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