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喬家有五個孩子,一成,二強(qiáng),三麗,四美,七七。
前面四個孩子從名字上看就是一家人,可是生七七那天,喬家那個不負(fù)責(zé)任的父親喬祖望被黏在了麻將桌上下不來,一成的母親感受到陣痛之后,一個人挺著個大肚子走到了醫(yī)院,快到醫(yī)院才給自己的妹妹打了個電話。
生下孩子之后,一成的二姨跑去找喬祖望報喜,讓他給起個名字,喬祖望隨口來了句,今年是七七年,就叫七七吧。
他本來還不打算去看一眼自己的老婆孩子,還是牌友們勸他,他才勉為其難地起了身,還嫌要去的那家醫(yī)院太遠(yuǎn),想叫輛三輪車。
再然后,二姨跌跌撞撞地跑到喬家,讓一成鎖好門,帶著弟弟妹妹和她一起去醫(yī)院。他們等了好久都沒有等到去醫(yī)院的公交車,最后二姨咬咬牙,喊了兩輛三輪車??墒堑人麄兊搅酸t(yī)院,一幅白布正一點點掩在母親的臉上。
從此以后,喬一成便沒了媽。從此以后,喬一成便一個人把三個弟妹拉扯大,他們的父親,從來都是指望不上的。至于為什么是三個弟妹而不是四個,因為最小的七七由二姨帶去照顧了,喬祖望每個月象征性地給了點生活費。而一成,因為聽到長嘴女人的閑話,竟也懷疑七七是母親和二姨夫的兒子,心上便生了根刺,再也沒辦法和最小的弟弟親近了。
很難想像,在那個年代他們到底是怎么撐過來的。不過喬祖望好歹是有一份正經(jīng)工作的,每個月領(lǐng)到的工資抽出一部分給一成當(dāng)生活費,再漏出一點給二姨養(yǎng)七七,其余的,便都是他的牌資了。
喬一成做過一件最大膽的事,就是偷偷跑去舉報喬祖望他們打麻將。喬祖望覺得奇怪,那么隱秘的地方,從來沒有被發(fā)現(xiàn)過的,這一回咋就被逮住了呢?等他想明白肯定是家里人告的密,便不聲不響地抽了皮鞭拖著一成鎖了房間門狠抽了一頓。
但這并不足以讓一成恨父親,他真的對這個父親死心,是因為他的狗肉朋友差一點就欺負(fù)了小小的三麗,他本來還指望父親去給妹妹討回公道,可是喬祖望居然借著這件事敲詐了別人四百塊便不了了之了。從那一天起,一成就再也不叫他父親了。
一個爹媽生的,四個孩子性格卻完全不同。一成穩(wěn)重,發(fā)了狠地埋頭苦讀,因為他知道只有這樣才有出路;三麗本來和他的性子最像,溫柔文靜,有一股書香氣,卻在經(jīng)歷了那件事之后有時突然像變了個人,嘴碎,潑辣;二強(qiáng)和四美都不愛讀書,二強(qiáng)最喜歡琢磨點吃的,四美則瘋瘋癲癲,把日子過得跟演電視劇似的。
哦,還有七七。七七是個男孩子,但長得特別漂亮。二姨自己家還有三個孩子,有時難免不上心,但最小的兒子齊唯民卻特別心疼這個表弟,無論去哪里都帶著他。一成有時看著他們倆,會覺得七七好像是齊唯民的親弟弟,也許真的是呢?這根刺永遠(yuǎn)也拔不掉了。
喬祖望沒有操過一分心,但幾個孩子居然也這么長大了。長大后便都有了自己的生活,但喬一成仿佛已經(jīng)把弟妹的事當(dāng)成了自己的責(zé)任,或許在他心里,這幾個人再如何長大,在他面前始終都是孩子吧。
喬家的五個孩子,多少都是經(jīng)歷了些磨難的,喬一成自己就離過兩次婚;二強(qiáng)則是喜歡上了大自己很多歲的有夫之婦;三麗在婚姻上是最圓滿的,和丈夫感情很好,可是她攤上了一個惡婆婆,丈夫后來又得了??;四美的婚姻是她自己爭取來的,但那個丈夫?qū)嵲诓皇⌒模佣B三的在外面招惹女人,那時候四美死活不肯離婚,可到了最后,丈夫染上了非典,四美義無反顧地跑去醫(yī)院照顧,等出了院,丈夫真心地悔改了,說要和四美好好過日子,四美卻突然決定和他離婚了;還有七七,七七被齊唯民保護(hù)得太好了,小小年紀(jì)就當(dāng)了爹,但他自己還是個孩子……
這么多年了,一家人吵吵鬧鬧也就過來了,一成后來查出腎病,他把弟弟妹妹的事安排得妥妥貼貼,然后把鑰匙交給前妻保管,就一個人偷偷地跑去了醫(yī)院。弟弟妹妹知道后,自發(fā)地排了個值班表,保證病房里是一定有人守著的。本來想說不排七七了,這么多年也沒照顧過他,可是他自己跑過來幫忙,他們話都沒有說過幾句,但站在一起居然一點都不違和。
后來,七七還把自己的一個腎換給了喬一成。而喬一成,也終于在翻到喬祖望年輕時的照片的那一刻明白了,七七從來就是喬家的孩子啊,他和年輕時候的喬祖望,簡直長得一模一樣。
整本書沒有什么華麗的語句,就是把喬家?guī)讉€兒女的日子攤開來給讀者看??赐曛?,才恍惚間明白了,為什么老一輩的人總說,兄弟姐妹就是父母留給孩子最大的財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