為工作之便,曾經(jīng)在大行宮附近住過一年。
我所處的位置,用戰(zhàn)爭理論比喻,實在是最佳狙擊點。前后左右布滿各大商場,門店排擋小攤數(shù)以萬計,文科武行樣樣不缺。
那時候科巷菜場尚在,出門直行百余米便是。再往前走,越過地鐵站,就是南京圖書館。倘若腳步未酸,過了馬路,眼前即是南京赫赫有名的一九一二酒吧街,更有永遠(yuǎn)人群熙攘的總統(tǒng)府矗立在側(cè)。
然而在白天,這里同其他任意一處鬧市并無不同,人來人往,車行車停。
及至入夜,南圖閉館景區(qū)謝客,一九一二便沸騰起來。陽光下莊重典雅的民國風(fēng)建筑變得曖昧撩人,紅磚灰墻在各色燈光閃爍和電子音樂的鼓噪中難辨分明。漸漸的,有膚白貌美的男生走出來,在各家酒吧門口,抽煙閑聊,等客人上門。我曾認(rèn)識其中幾個,無一例外晝伏夜出,下午四五點開始梳妝打扮約老客,八九點第一批客人進(jìn)門,忙碌的工作就開始了。他們穿梭在千元起步的卡座和三百可開的散臺間,跟每一個認(rèn)得的客人喝一杯,再借機發(fā)掘新客人。持貴賓卡的客人通常需要他們更多的耐心,親自取出客人的存酒,陪著喝上幾杯,講幾個段子,玩會游戲,直到客人嗨起來,就可以找個借口脫身。通常他們收入不菲,但往往在收工后就隱匿在各個棋牌室,將一夜辛苦付諸東流。因此又總是拮據(jù)。
凌晨三點酒吧散場,交警早已等候多時,總能抓到一批不怕死的。更多的人涌入周圍夜宵店,攪得天翻地覆。夠無聊的人此時再返回一九一二,只消小轉(zhuǎn)一圈,必定能在石板路上發(fā)現(xiàn)幾只不省人事的傷心狗,在自己的嘔吐物中做著神鬼不侵的夢。
從花天酒地中抽身而退,慢慢走到科巷,會撞見另一批夜行者。一長排大貨車,一長排小菜攤,買賣雙方早有默契,低聲交談,飛快搬運。他們要趕在黎明之前,恢復(fù)秩序。
很難講這些人是在生存,還是在生活。夜色掩蓋下,放肆囂張,和辛苦堅韌,彷佛殊途同歸了。不過是各有所失各有所得。等天光大亮,這大行宮,又別無二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