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家里栓子最親的是爺爺,爺爺最疼的也是栓子。
栓子他媽在栓子小時候經(jīng)常念叨老頭對家里兩個孩子不公平,過年分壓歲錢的時候尤其明顯。
栓子的是十塊,小孫女的是五塊,后來小孫女長大了也是這樣。
栓子從小懂事,知道家里困難就從來不太敢對家里提出什么過分的要求。
唯一一次是學校要求非要買一本厚重的語文工具書。因為書很昂貴,栓子給書包上了封皮,舊報紙是爺爺給的。
有一年爺爺自己去天津打工,臨走之前問栓子說最親誰?
栓子說是爺爺,他又問為什么不是你爹娘,栓子想了一下說我和爺爺一起睡覺。
老頭兒樂得合不攏嘴地去了天津,臨走前留給栓子一個泡面袋子,袋子用細黑毛線綁著口兒,有點沉。
爺爺坐車離開后栓子打開袋子發(fā)現(xiàn)是錢。很多毛票擠在一起浮在袋子上面,底下是一柱一柱的鋼镚,但是攏共只有幾十塊,約莫是沒人查過。這些錢花到了哪里,只有栓子知道,但是太久了也就忘了。
二
栓子上初中不在家住了,爺爺一個人住在東屋。東屋有個天窗,春夏秋冬都敞著,但是只進來過兩種東西,一樣是清晨的光,另一樣是雞打鳴的聲音。
有時候閑不住出去打份零工,說好聽些是也是消磨日子。
路過栓子上學的地方的時候老頭子不敢進去,因為學校里面太大了,可能會出不來,他怕丟栓子的人。
三
栓子考上縣里的最好的高中的時候全家人都很開心,一方面可以繼續(xù)上學,另一方面聽說學校的學費很低,栓子他家還支付的起。
老頭子在一邊沒說話,后來他問栓子說是不是還得住校?
栓子說肯定啊,不明白老頭子什么意思。
自此以后爺爺就一個人睡了,睡覺之前一支煙、一兩東街灌的散酒。
晃眼之間栓子高三了,很多人覺得高三很苦很累。栓子不這么認為,畢竟你是在上學而不是在工地上做事,已經(jīng)很慶幸了。
百日誓師以后日子還算是冬天吧,栓子中午很少去食堂吃飯了,省出來時間做卷子。
又一次回家和爺爺聊天說到這些東西,栓子自然知道他不是很懂這些,但是他知道爺爺老了嘮會磕兒也沒什么不好。
栓子正常上課,到了中午還在自習就聽見教學樓下他爺在喊他。老頭子從未進過教室。栓子出去之后拿回來三個夾著豬臉肉的油酥火燒,火燒冬天里熱的燙手。
就這樣隔三差五的就來一次,有時候豬肉有時候牛肉,栓子心想還不如不告訴他教學樓在哪個地方。
老頭樂此不疲,他舍不得吃這樣好的東西,可能一輩子也沒放肆吃過這種東西。栓子的確確定這一點,老頭子只敢給孫子這樣花錢,也只愿意這樣。
他老是對外人說自己的錢就是給孫子花的,爺親孫兒,是正根兒,只有栓子知道這些。
四
栓子上大學了,回家的次數(shù)越來越少,半年回一次家,有時候也會想家,想爺爺,每次到這時候就會給家里打電話。
爺爺給栓子充過一次話費,電話號他記在床頭的墻上,墻上還有的是栓子從小到大留下的各種痕跡。每次充值都是到營業(yè)點充,栓子好幾次告訴他自己在手機上充就好了,現(xiàn)在不流行去營業(yè)點了,老頭子不答應(yīng)。
有次五一抽出時間回家,爺爺很開心的拉著孫子說話,說自己的身體還好,只是不怎么抽煙了,有時候一天想不起來也就算了,但是睡覺前還會喝點酒,聽會兒唱戲機里面的戲。
臨走的時候給了栓子400塊錢說是零花錢,栓子不要。
他說200是你的,另外兩百是你妹妹的,不過栓子手里的是整錢,妹妹那份是十塊五塊的,拗不過老頭的栓子拿著錢心里很不是滋味兒。
幾個星期后,老頭子離開了,這一次不是去天津,也不是去別的地方,沒有留下什么袋子,栓子哭的很傷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