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起某年某日一個深夜,我跟閨蜜Y出去吃東西,那時候天有點冷,天氣預報上說最近有雨,從樓里出來,Y問我,你冷不冷?我雙手哈氣說,冷。她拉起我的手,說,走,我?guī)闳コ渣c熱乎的?
我疑惑地看著她,她笑道,我什么時候騙過你?轉(zhuǎn)了有兩條街,真的就看見了一個支起的大棚,燈光很亮,棚上寫著麻辣燙。我們坐下來,點了兩份麻辣燙,Y笑著說,沒在深夜肚子餓得咕咕叫,你怎么好意思說,你嘗過最好吃的美食。我回頭跟老板說,天冷,多放辣!Y也補加了一句多放辣。
麻辣燙上桌,我低著頭開始吃,吃著吃著感覺不對勁,就看見Y哭了。我問,怎么了?Y說,辣。我問,到底怎么了?Y猛吃了一大口,眼淚就往下掉。
到底怎么了?
她突然笑著說:“我失戀了。”
她想結(jié)婚了,可她的男朋友非說要等他先立業(yè)再成家??墒橇I(yè)與成家真的沒有關(guān)系啊,那么多平凡的人,沒有英雄的夢想,一樣開心地結(jié)婚生娃。Y的愿望很簡單,就是希望他男朋友的愿望里有她就夠了。
我拉起Y的手,去她男朋友租的房子樓下。我說,你打電話給他?她說,算了。我說,你喜歡一個人不是為了受委屈的。她男朋友下樓,我在樓的另一個拐角看著他們,不知道他們又爭執(zhí)了什么,反正最后Y扇了那男生一巴掌,那男生頭也不回地走了。Y哭著說,這一巴掌下去,是不是再也回不去了?
我說,可以回去啊?;氐铰槔睜C攤上,那碗麻辣燙居然還溫乎,只是上面有一層結(jié)塊的紅油,我讓老板加熱一下。我想,Y那一年的愛情不過是從逍遙二路東頭走到西頭,一碗麻辣燙還沒涼的時間,他們就散了,只有她想過一輩子。
三個月后,Y實習轉(zhuǎn)正了,我跟她說,“你轉(zhuǎn)正,工資翻倍了,你要請客??!她說,好啊!你想吃什么?
我說,我要吃,大份的,麻辣燙。
還是逍遙二路那里的那個大棚,還是那對夫妻的路邊攤。Y說,我都要走了,你就不能好好“敲詐”我一頓好的?我坐在小馬扎上,正回頭跟老板說,多放辣。我轉(zhuǎn)過頭,問她剛才說什么?
Y笑著說,沒什么。
麻辣燙上桌,我夾起一塊魚豆腐放到她碗里,提醒她,他們家這個特好吃。Y沒拿筷子,看著我笑。你快吃啊,我說道。然后Y吃了幾口,突然笑了。我問,怎么了?Y說,辣。不就轉(zhuǎn)正嗎?至于這么開心嗎?Y猛吃了一大口,眼淚就往下掉。
我問,到底怎么了?
她突然哭道,我結(jié)婚了。
我才想起,她上個月請假回家,回來的時候她手腕系著一根紅繩,我問她幾個意思?她只是笑而不答。
有些決定,別人以為好倉促,可能在你心里已經(jīng)揣摩萬遍,我們都愛得好認真,哪會輕易托付一生?不過是覺得你就是我要的那個人。遇見那個人之前,我們拼命準備土豆、萵苣、冬瓜片,海帶、藕片、娃娃菜,魚丸、肉卷、豆腐,血旺、毛肚、金針菇,那下了鍋的幸福都是我們一個一個選的,麻辣燙是一個人的火鍋,火鍋是一群人的麻辣燙。
她問我,你就不打算說點什么?
我說,這麻辣燙挺好吃,吃一口少一口。接著轉(zhuǎn)過頭問老板,有酒嗎?
Y說,有些人你可能跟他處一年三年五年,都是老樣子,而有的人,你遇見他第一眼,你腦海里就蹦出來四個字:我要跟他結(jié)婚。
我疑惑地說,這不是六個字嗎?
Y說,對啊,遇見一個你想要結(jié)婚的人,腦子會斷一根弦,要不,怎么女的一昏頭,就想結(jié)婚呢?也不知道為什么,可能你飄搖慣了,突然的踏實會讓你特別的心安。
往后,Y回老家了,再也沒有回來,我們已經(jīng)多年不見了,但是我還記得。
Y最喜歡的一句話是:喜歡就是喜歡了,沒什么丟人的,但也沒什么了不起??墒?,她結(jié)婚了,結(jié)婚可不是“喜歡”這兩個字可以一筆帶過的。她最后說的一句話,讓我覺得這愛情還是一件蠻有意思的事。她說,兩個平凡的人好好過日子,看到彼此,眼里就發(fā)光,光芒萬丈。
Y對我說,結(jié)婚后才知道,那個離家前的吻和回家后的擁抱,才是我要的安穩(wěn)。我們都太依賴愛了,卻恰恰忘記了愛的力量來自那個心里有愛的人。
我問,你怕愛嗎?
Y說:怕,像是走進一個黑夜,你不知道腳下有沒有坑。像推開一扇門,你不知道門后的世界有多少未知的可怕在等著你。像點了一鍋蝦火鍋,你不知道哪一個配菜先上。
我問,既然怕,為什么還要接近?
Y說:你貪戀的那個人,便是最好的一杯二鍋頭,酒壯慫人膽,干了,往后你的日子,就敢跟生活所有的刁難單挑。
在人來人往的街道,那星星點點閃爍的微弱的光,都是來自我們每一個平凡的人,我們攜愛行走,每一個人身上都有自成一系的光芒,那光芒,在你喜歡的人那里,萬丈。
把愛情放進冰箱,需要幾步?你猜,這是一道數(shù)學題,也是一道生活常識題,而且還是送分題。后來我才知道,把愛放進冰箱保鮮,不如把愛情從冰箱里拿出來,跟一只狗一只貓一起,等著你來加入我們,一起吃晚餐,那種等待很美妙,生而為人,愛的就是這股勁兒。
嗯,我二十來歲,跟Y吃過麻辣燙,在破舊的大棚里,我見過人間煙火,所以我相信,普通的日子,平淡也有光芒,光芒萬丈。那么你敢不敢娶我,如果你有空的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