話說林沁因盜竊罪故,獲刑編管之于信州。楚衡送別,至于龍井渡口,目睹其夫妻決裂,無計可施。之后每常念及此事,輒起自責之嘆。終日悶悶,不復下山興致,只在山中閑逛。近日更是中心如堵,隱約覺得忘了啥事,就是想不起來。大早起身,徑往后山而去。
山后有一川瀑布,沖聚而成一汪溪流,流水繞寺至于前山,山水傾銀而下,遂成密道出口掩簾之水源也。溪上石橋,過之乃見一片空地,背靠山坡,青松帶雨,梅花傲雪,修竹迎風,更兼有石桌、石凳、石床,渾然隱士人家。想是過往寺眾進山落腳之所也,楚衡先前多次到訪,此番更無新意,閑坐片刻,便即起身歸寺。
行至殿前,見到馬讓與瑜娘又在石桌前耍玩葉子牌,左右伴有小馬霽好奇觀摩。
楚衡心想:“記得先前瑜妹說過,詩歌要學不難。何不過去請教一番?聊以排解憂煩?!?/p>
當即上前表明來意。瑜娘聽罷,面露難色,說道:“我當年也是被逼著學會的,跟隨樂理音律一起。本來學得就不情不愿,更是不知怎生去教?!?/p>
楚衡道:“那你之前還說不難?”
瑜娘道:“是不難啊,學起來不難。但要我教啊,那就很難咯。再者說,我也不是什么教書先生。其實二哥你可以回想一下兒時村學所讀韻書,我再借你幾本詩集,你將之多多吟誦幾遍,讀多了自然就懂?!?/p>
楚衡道:“你說你不會教,那三弟是怎么學會的?”
瑜娘道:“他一直在我耳邊問,我就給他講。我出一句他對一句,慢慢他自己也就悟啦。”
楚衡道:“這樣?。磕谴_實沒法教?!?/p>
瑜娘見楚衡有意要學,略作沉思,道聲“稍等片刻”,即刻起身回屋取出各類書籍。共計五冊,分別是:唐詩,唐韻,今韻,今人詩集,辭藻典故。將之遞與楚衡,而后說道:“這些二哥你且拿著,回去粗略看幾遍。若逢不懂之處,再來切磋琢磨。但是,咱們可先講好,我之所講,都是一些淺薄心得與粗鄙感悟。說得不對時,可千萬別怪我。”
楚衡隨手翻了幾頁,說道:“我都不曉得啥是對,又如何怪你不對?話說回來,我當下便有個問題,要你解答——你先前說的那什么平仄韻腳,具體是指什么?”
瑜娘道:“就是格律和字韻。平平仄仄平平仄,乃是一式。平平仄仄仄平平,又是一式。也就是說,一句詩當中各字聲調要二平二仄交替出現(xiàn)。其中一三五不論,二四六分明。二四六字不合對應平仄,便是失替,一三五字則可寬宥。另有就是,出句排除首聯(lián),其余出句最后一字都要求用仄聲。對句則要求最后一字押平聲韻,該字便是韻字。所謂押韻,便指此字。當然,這是格律詩的要求。古體詩則不然,大體只在末尾三字有要求。區(qū)分格律詩,多用三平調,輔以仄仄仄,平仄平,仄平仄。不過一般要求不嚴,只要押韻且非通篇拗口即可……”
楚衡道:“停停。我聽得一頭霧水?!?/p>
瑜娘羞愧道:“抱歉,我確實不懂怎么教?!?/p>
馬讓道:“你可以先給二哥講下什么是出句和對句?!?/p>
瑜娘道:“對哦!所謂出句,就是出的句,對句就是對的句。”
楚衡啞然失笑,說道:“你這說了跟說了一樣?!?/p>
馬讓解釋道:“瑜娘意思是……比方說,我出一句你對一句,我的叫出句,你的叫對句。換言之:一三五七叫出句,二四六八叫對句?!?/p>
楚衡點頭道:“以登鸛雀樓一詩為例。其中,白日依山盡和欲窮千里目是出句,黃河入海流和更上一層樓是對句。流和樓二字即韻字,目字位則要求仄聲。對吧?”
瑜娘和馬讓齊齊點頭稱是。
楚衡道:“那平聲和仄聲又是什么?”
瑜娘道:“這又是一個大話題。簡而言之,平仄就是字音聲調,即平上去入,再分陰陽,共計八聲。今雅言聲韻不算入聲以及仄聲陰陽,僅存有四聲。比如,‘哀皚矮礙’四字,對應四聲乃是陰平、陽平、上聲、去聲。其中,前兩聲平,后兩聲仄?!?/p>
說完,便于紙上寫下那哀韻四字來,完事遞與楚衡。楚衡因之念了幾遍,或有所悟。
馬讓道:“無需急于一時,道理就跟二哥你教我習武時所說那般,必須是練到身軀與招式渾然一體,臻于無招勝有招。但見來拳,念頭未動,手已招架;乍見破綻,未思進擊,拳風已至。你且拿著這本今韻,勤早誦讀,久必自通。”
楚衡點頭道:“誠然,大道至簡,殊途同歸。”
當下再翻書,注意到韻書竟有兩本,乃問:“韻書怎會有兩本?”
瑜娘道:“這一本是唐韻,乃是前唐雅言音韻,彼時文字的官話發(fā)音。文字千年不易,語言無時不在流變。即便同一方言,山河相隔,十里不同音者也屬尋常。今日我們已然發(fā)不出唐音,但唐詩這座高山又不得不攀,是以才有這本唐韻。用以輔助理解唐詩,并非欲依之以作詩?!?/p>
楚衡道:“既然唐詩那么優(yōu)秀,我們照著唐詩創(chuàng)作不就好啦?為何不依其韻而作詩?”
瑜娘道:“不不不。詩者,非但字之文學,更乃語之音歌。今人已然不說唐音,若強用唐音作詩,勢必要求學生記下一整本唐韻。古時尋常小兒稍學音韻,略懂格律,便能作詩。縱然才情有缺,氣韻遜色,猶可自吟自誦以自樂。后世強記唐韻,便只有飽學閑士方能作詩。日后詩歌勢必成為一小撮人師徒相承的圈內玩具,到時別說推陳出新了,只怕一代更比一代衰,直至完全消亡,最終讓啞歌文濫行于世。”
楚衡問:“什么是啞歌文?”
瑜娘道:“那是一種,既不合律也不押韻;更未倚聲也無創(chuàng)調;長短不一,通篇白話,空談性情;言誦語讀,既無氣勢也無美感,空乏無味更兼羞恥;奈何厚顏自稱為詩的,文字玩具?!?/p>
楚衡道:“是不是上次那本叫什么情愛手札的?”
瑜娘道:“不是,那是文字垃圾,不過根源想必一致。先前在瑞春樓,我們總被逼著唱那些文化毒販的爛俗文字,因此戲稱之為啞歌文。因為那根本不能誦唱,甚至難以啟齒。”
楚衡道:“不能唱,那最后怎么辦?”
瑜娘道:“換聲變調,含糊著唱唄。把字音改得倉頡母親來了都不認識,使之倚聲和曲,終于勉強唱完?!?/p>
楚衡奇道:“還能換變聲調?”
瑜娘笑道:“當然可以啦。要是能控制聲音,我能將鬼哭狼嚎調成靡靡之音?!?/p>
當此之時,一直從旁靜聽的小馬霽,忽叫道:“這我知道!上次夢里見過。當時,我被一群野狼嗷嗷叫圍著,嚇得不敢動彈。有一人手持黑匣出現(xiàn),抬手將狼聲收了去。隨后見他手指在匣子上方來來回回涂抹,隨即匣子傳出狼群歡快歌聲,我就在那樂歌聲中香香睡到天明。那應該就是樂神吧?”
楚衡笑道:“小家伙肯定是聽我們講話聽得入了神,自己胡亂腦補一段。兒時我也曾如此,當不得真?!?/p>
小馬霽急道:“真的!真的!我沒騙人?!?/p>
楚衡道:“沒說你騙人,只是說你當前還分不清真實與幻想。我小時候還曾見過一艘圓船在天上飛呢,甚至還能看到船上甲板站著人。那船通身散發(fā)綠光,自北而來,往南飛去。最后我追上屋頂,看著其慢慢消失在月亮當中。當時各種細節(jié),我都記得非常清楚,至今單憑記憶依舊難以分辨,不知那到底是真的,還是夢見的,還是我自己看到海船臆想出來的。要不是后來我自己想明白了一點:人站在地面不可能看到飛船甲板??峙卢F(xiàn)在我還以為那是真的?!?/p>
小馬霽聽罷,心中憤懣,滿臉委屈,急得差點哭出聲來,一把撲到母親懷中。
瑜娘安撫道:“二伯跟你開玩笑呢,你別當真,娘知道你沒騙人?!?/p>
小馬霽這才止住哭,瞪眼望著楚衡。楚衡自覺不該跟小孩子較真,卻也不想助長其臆想胡思,免得日后叫某些神棍騙子給忽悠了去。遂不言說,只是微笑以對。
馬讓道:“別管這猴崽子啦,咱們繼續(xù)講詩?!?/p>
楚衡乃問:“這本辭藻是干什么用的?”
瑜娘道:“這是用于幫助了解古人用詞用典的。詩句講究字字有出處,避免胡亂編造生詞,以及亂用典故?!?/p>
楚衡道:“你方才還說要推陳出新,今卻又說要字字有出處。既然字字都依古人,又如何超越古人,推陳出新?”
瑜娘道:“知故方能出新。實際上,字字有出處是對新人的要求,推陳出新是對大家的要求,階段不同,要求不同。如若新人都在推陳出新,而大家卻在墨守成規(guī),這才是悲哀呢。況且,欲出新意跟承繼故統(tǒng)本就不相抵觸,這很難理解嗎?今日我需從昨日來,我今日將向明日去。怎奈何,世人癡心執(zhí)迷,往往偏走一端,終是徒增口舌是非而已。”
楚衡嘆道:“誠如是也。你說要避免生造詞,那又是什么意思?”
瑜娘道:“主要是因為格律詩字數(shù)少,語義高度凝煉,濫用生造詞只會徒增旁人困惑。譬如我曾見過什么‘夜色成河’,如此這般語義不通者。至于用典,則是為了蘊含深意,凸顯包羅萬象之勢。譬如成語,說起霸王別姬,讀者就能聯(lián)想到楚漢爭霸那一段恢宏歷史,是以回味無窮。倘若有人標新立異,硬要強說什么‘霸王收劍,別姬走遠’,‘塞翁落淚,失馬尋回,非福偷的’,那我還能說什么呢?”
楚衡道:“說到困惑,我一直不明白李太白之寫廬山瀑布,為何要先寫紫煙?那香爐是啥?”
瑜娘笑道:“世人皆稱是爐峰。不過,這個可以問馬郎,他前陣子興沖沖跑來跟我說,說自己魂穿李太白,看到了當時的廬山瀑布。”
馬讓得意道:“當時,我剛打掃完西邊房屋,順勢趴在桌上瞇了一會兒。不久日落西山,陽光透過窗戶打在我臉上,將我亮醒。起身時,不自覺朝窗口望去,隨即看到山后那川瀑布,瞬間領悟太白詩句的用意。我認為昔日李太白一定是白天睡大覺被太陽拍醒,抬眼透過紫煙看到窗外瀑布,起身行至窗前,有感寫下名篇。我愿稱之為:移步換景,情隨景移。不過瑜娘說是香爐峰,把我嘲笑一番?!?/p>
楚衡沉思道:“要我來說,就應該叫:移步換景,景隨情移。因為人們目中所視,往往取決于心境,若與心不協(xié),也是熟視無睹。若迷于一事一物,雖風雷交作,有所不聞?!?/p>
瑜娘道:“二哥所言甚是。這也是馬郎你一直說的,不懂詩人如何能在那景著那詩,其實只是心境未與之感同而已?!?/p>
馬讓頷首領悟。楚衡道:“其實,像我也一直不明白《送元二使安西》一首送別詩,為何卻寫朝雨和柳色?”
瑜娘和馬讓均無送別經(jīng)歷,單就知識而言,雖亦曉得是起興,卻無具體心得詳解,遂暫將之擱置一旁。隨后三人討論起對黏、拗救等技巧,進一步聊到了詩到詞的變化。瑜娘說詞又與詩不同,需要倚聲填詞,否則只能說是“句讀不葺之詩”,謂之詩余,蓋詩殘而不全也。
由于瑜娘確實不懂教學,三人一言一語直到申時,眼見再說下去就要天黑。瑜娘遂戲稱:“再講下去大家都要餓死?!?/p>
楚衡這才作罷。隨后,瑜娘與馬讓一起前去做飯,楚衡則帶著五本書回屋鉆研。
此后數(shù)日,楚衡只在屋中吟誦認音。由于兒時有過認讀經(jīng)歷,不消數(shù)日便已略能掌握。當即借著韻書開始作詩,提筆寫下:
驟雨池中萍
細細校對平仄,發(fā)現(xiàn)犯了三平尾,此乃古體詩用法。楚衡本意是想寫格律詩,于是著手去改那個池字。數(shù)經(jīng)琢磨,終無良字替代。改成水字雖合格律,卻與心中所想相去甚遠。索性不再修改,轉而改寫古體詩。當即提筆,寫道:
風波江上舟
再次校對,覺得還行。于是提筆,想接著往下寫,卻很難再成章句。楚衡一面翻閱辭藻,一面在紙上亂涂亂畫。直至天黑,小馬霽來叫請吃飯,其意猶未盡,不愿就去,推說晚點。眾人聽說,也是嘖嘖稱奇,遂不等他。
最終,楚衡狠下心決定,就寫“句讀不葺之詩”,心想:“這叫詩余是吧?那我就寫,反正沒人看到,不怕嘲笑。他們倘若問起,就說寫得不好燒了?!?/p>
心思既定,便將滿紙辭藻,無論是生造的還是既有的,通通整合到一起,遂成:
﹍
驟雨池中萍,風波江上舟。
浮沉不定、望煙際,越水楚天吳鷗。
促棹難前,羽翔不去,何處不漂流?
思霽望晴,歸鄉(xiāng)醉臥西樓。
﹉
書寫完畢,已是夜半子時。自我吟誦幾遍,心覺還行,遂欣然擱筆,臥榻入夢。
次日醒來,心中莫名一陣惆悵,先想到林沁一事,接著尋思:“昨日紙上辭藻尚未用盡,何不就之再拼一首?”
當即起身行至桌前,看著草稿,決定從西樓一詞寫起,進而完成下闋:
﹍
月倚西樓入舊年,花燭偏照,倩影含羞。
鴛枕鸞衾、私語夜,悄悄竊竊燕啾啾。
浮生一夢,怨酒醒牽愁,朝陽何故驚眸?
春鵑語可休,孤影對荒丘。
﹉
書畢,卻不吟誦,只是呆呆看著。約有片刻,點燃油燈,乃燒之。白紙化作青煙,裊裊消散。
正自愣神間,忽聞戶外吵鬧,當即循聲而去。抵達殿堂前,卻見院中石桌之上,一團火焰隨風而舞,翻旋騰空。旁邊則是馬讓一家。
楚衡忙問:“怎么回事?”
小馬霽道:“我清晨起身來到院內,見到大伯那本書忘在石桌上面。好奇翻開來看,隨后不知不覺睡了過去。醒來就看到書本著了火,任由我怎么拍都拍不滅。”
馬讓道:“你著火不跑還去拍!”
瑜讓夫婦當即手忙腳亂檢查兒子身上各處,生怕有火焰灼傷。所幸并無大礙,方才放下心來。
說回不久前,當時小馬霽看書發(fā)困,就著石桌打盹,須臾夢入一片神奇幻境……
先是掉落到一條江邊,起身環(huán)顧四周,但見火海一片,熱浪滔天。更遠處一條黑大漢,亂嚷亂叫逮著人就砍,直殺得尸橫遍野,血漫秋江。小馬霽人都嚇呆,正愣神間,忽見黑大漢朝著自己沖來,嚇得其趕緊抱頭下蹲。黑大漢手起刀落,對著小馬霽頭頂劈去。小馬霽顧念難逃,閉目待死。哪知那刀竟未著其分毫,而是直接砍在自己身后平民身上。那平民兩眼翻白,怨口大張,三魂彼此推搡,自口中竄出,騰升九霄云外。恨罵哭叫,鶴唳風嘯,漫天飄蕩。至于那黑大漢,卻是如同剛剛劈完西瓜一般,迅速將鋼刀抽回,趕著去找下一個。
眼見死里逃生,小馬霽忍不住哇得一下哭將出來,邊哭邊跑,很快逃到一座城池跟前。城郭聚落,數(shù)百人家,不似先前那般兇險。但見農夫耕田地,村婦溪邊忙浣衣;草長鶯飛啼,孥童綠野紙鳶低。生機盎然,一派和睦春光。見此情景,小馬霽內心稍安。忽然,一群人自日落處奔襲而來。為首那位身披衣甲,頭戴鐵盔,腳跨駿馬,手持狼牙棒。只見他一聲令下,身后眾人便如蝗蟲一般奔向村落。不分老幼,遑論男女,盡遭屠殺。隨后一把火,整個村落瞬間燒做白地。井邊樹上,屋頂橋頭,橫七豎八掛著百姓尸首,難以計其數(shù)也。
小馬霽目睹全程,心肝脾肺腎全都提到嗓子眼,躲在豬圈里不敢出聲,哪怕是一次呼吸。時下屏氣凝神,耳聽賊人陸續(xù)離開,方才敢大膽貓出豬圈。穿過烈火,向前奔去。
不知不覺行至一片湖泊,小馬霽心慌腳步快,四下里張望。忽見前方走出一支商隊,當即奔上前去,試欲打聽回家道路。行至半途,周遭忽然殺聲四起,蘆葦叢中閃出無數(shù)人馬,個個手持兵械。客商見狀,撇下金銀財物,奪路逃命去也。若非醒目逃命得時,或敢反抗,只怕又將是一場腥風血雨。劫道遇抵爭,便輒相讓者,未聞之有也。
小馬霽見人都去散,又不敢去向那群兇神惡煞打聽,只得躲開人群潛逃。
之后一路上,時不時冒出惡鬼殺人。他們不管有罪無辜,遑論是非好歹。只要擋在其眼前輒遭屠殺,稍有擦碰便受波及。除非你武力壓制,否則不是主食也是甜點。一路下來,直殺得人分左右兩邊倒,身斷上下各自傾,樹上牽腸掛肚,地下人頭滾滾。如此一般地獄惡景,周遭卻時不時傳來喝彩鼓掌之聲,空谷傳響,詭異至極。
小馬霽硬著頭皮走了一路,哪知這路越走越邪乎,內心煎熬,身體漸漸支撐不住,眼看即將癱倒。當此之時,忽有一只枯槁大手朝著小馬霽伸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