突然心里難受,想出去走走。
出宿舍樓右邊的那個路口左轉(zhuǎn)。
第一間鋪子是單車鋪。還記得半年前剛來之時,庭前院落,滿是試車的少年。我和他們一樣,笑著鬧著,做著有關(guān)單車的夢。一俯一仰,時間走了,單車便破了、銹了、舊了。剎車變得愈發(fā)遲鈍,車籃底部憑空多了幾條裂紋,和車架連接的那兩枚螺絲也松掉了。騎車的時候車籃一晃一晃的,配著舊車特有的“吱呀——吱呀”聲,若是再有一抹夕陽,倒也能成一幀相片了。其實他知道它是能被修好的,甚至稱不上麻煩,可誰又會去管它呢?昔日倚著單車做夢的少年如今也是一樣的破舊與生銹,他又是在等待著誰去修呢?幸而他現(xiàn)在找到了些許安慰,眼前是更凄涼的光景:一間孤單的屋子,一地無人認領(lǐng)的雜物,一扇關(guān)不上的門和門上來不及撕的紙。紙上寫著:“購車熱線,137********,隨叫隨到?!睅讉€小字在夜色中格外刺眼。忽的連這點零星的慰藉也都消失不見,我想終有一日,或不過七八年間,那個少年也會如此這般,帶上他的單車和單車上載著的夢,消失不見,不留一點痕跡。
第二間鋪子是一家麻辣燙,同樣地拆除了?;蚴情_在別處,或是再也不開,我不知道。我是在一天想來這里就餐時發(fā)現(xiàn)它關(guān)門的,那時也沒多想,轉(zhuǎn)頭便去尋找下一個人家?,F(xiàn)在想來不免有些冷漠無情。時間是一條長河,我是一串水珠。這串水珠應(yīng)該是有一滴沾染了它的味道。現(xiàn)在它走了,我卻沒能像老朋友那般道聲珍重。即便余生不再相見,我亦魂牽。
第三間鋪子有一個很好聽的名字——避風塘。我沒有去過,也沒機會去了。我想它曾經(jīng)也是校園情侶青睞的好去處吧。他們現(xiàn)在在哪呢?他們現(xiàn)在還好吧?愿這間避風塘成為他們心中的鋼盔,為他們的愛情遮風避雨。
走過第三間店鋪再往前是一個簡陋的男廁所。它有所有傳統(tǒng)老廁所應(yīng)該有的全部氣味,連水管也都漏了幾條。我站在門外,聽著“滴答——滴答”混在“嘩啦——嘩啦”之中,滲人之外竟是聽出了幾分悠揚。門邊的墻上帖著一張告示,讓同學們別往洗手池里丟垃圾。我低頭一看,哪里還有什么洗手池!只剩一具空架子了。很詫異為何它的生命還不如墻上一張脆弱得好似隨時要被風刮走的紙片長久 。駐足沉思,終不得其要,只能吁一聲世事無常,就此作罷了。
再往前。
第四間,快遞取貨點,廢棄。
第五間,創(chuàng)意手工坊,廢棄。
第六間,設(shè)計畫室,廢棄。
再往前。
不知覺便走到了盡頭,這是一間不知為何用的小房子,但與我可稱得上是有緣。還記得上次和她煲電話粥便是在這里,那時屋里的一家三口還在看著電視。想到她,掙扎半晌還是拿出手機,在眾多聯(lián)系人中找到那個一直沒換的頭像,用我那因緊張抑或是興奮而不自覺顫動的手指,給她發(fā)了好多話。也不曾言他,只說我今夜我有些失落。看到她盡心盡力卻略顯笨拙的安慰,正想要說什么,忽的我又看到了眼前空落落的屋子,看到了延伸出去的這條空落落的街道和在街道盡頭癡癡站著的空落落的我,只覺意興闌珊,便匆忙回復:“沒事,我回去了。”
不復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