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7章
因?yàn)闀r間太晚，葉梓妤倒也沒有把譚紫言安置在別的地方，只是在鳳來儀給她安排了一間住房，并叮囑不要再讓她接觸到任何人。
卻不曾想，第二天上午她還沒醒，就接到娟姐的電話。娟姐維持著鳳來儀的正常運(yùn)營多年，也算是親眼見證了不少波折，可這次卻依然顯得手足無措。
想想也是，韓家的大小姐找上門，罵不走，打不得，娟姐管用的那些打發(fā)人的手段，在她這兒全然沒有效果，也難怪娟姐會找她求助了。
掛了電話，葉梓妤倒也不慌，這事兒畢竟是因顧景灝而起，自然還要借他的手解決。譚紫妍是她親自送去鳳來儀的，鳳來儀那么多人，斷然不會讓譚紫妍死了。韓夏末去找譚紫妍，不過是想給她一些教訓(xùn)，怎么也要讓她把這口氣給出了。
打了個電話給顧景灝，顧景灝沉默了兩秒，只說了一句：“我去接你?！北銢]了后話。葉梓妤從床上爬起來，換衣服洗漱，出門的時候，正好看到顧景灝的車停在了門外。
上了車，葉梓妤故意板著臉，沒好氣地開口：“你惹的麻煩，憑什么我來解決！我不管，這次你自己解決！”
“末末的事，我不好插手吧？”顧景灝歪著頭看了她一眼，微笑著說：“我出面的話，估計(jì)末末更不會放過她了。那才是真的害了她?！?/p>
“我也不知道上輩子欠了你什么了！”葉梓妤翻了個白眼，道：“我去解決，行了吧！”
顧景灝微笑：“我在你辦公室等你?！?/p>
韓大小姐是夏末秋初出生的，故而取名為韓夏末。韓三爺雖然心機(jī)頗深，卻是出了名的護(hù)犢子。老一輩在他尚未成人的時候便死了，他見慣了人情冷暖，手里有了權(quán)力之后便手段決絕，不留后路。大概老天爺懲罰他，雖然情婦眾多，卻沒有個一兒半女，直到過了四十，才生下韓夏末這么一個獨(dú)女，所以韓夏末算是平輩中最受寵的一個。
這是譚紫妍第一次見韓夏末。她坐在沙發(fā)上，臉上畫著精致的妝容，穿著紫羅蘭色拼白色翻領(lǐng)的毛呢連衣裙，棕栗色的長卷發(fā)披在肩上，系了一個白色蝴蝶結(jié)的發(fā)卡，周圍圍著幾個保鏢，高高在上的樣子就像一個公主。
譚紫妍說不出是自卑還是受到了驚嚇，喊了一聲：“韓大小姐?！甭曇艏?xì)小，帶著顫音。
韓夏末揚(yáng)起下巴，看著她。
“秦慶林告訴我說阿灝在鳳來儀包了個妓女，我還當(dāng)是什么好貨色，也不過如此?！?/p>
韓夏末的聲音本來就帶著一絲清脆，夾雜著不屑和鄙夷之后就變得有些尖銳，讓譚紫妍心里更加壓抑和難受。
“以前的事就算了，阿灝年輕，受到不要臉的女人的勾引，一時意亂情迷也是可以理解的?！表n夏末撩了一下頭發(fā)，動作極其優(yōu)雅，但是說的話卻甚是難聽?！拔揖婺悖俏业娜?，我絕對不允許任何賤女人染指他！識相的就給我離他遠(yuǎn)遠(yuǎn)的！否則別怪我對你不客氣。”
譚紫妍鼓足勇氣，說道：“我不會……不會離開顧二少的……”
“你說什么？！”韓夏末從沙發(fā)上站起來，精致的面孔變得有些猙獰，“你說你不會離開他？！”
“是！”譚紫妍抬起頭看著她，堅(jiān)定地開口：“我不會離開他！”
韓夏末朝她走過去，揚(yáng)起手，重重地打在她臉上。
“賤人！”韓夏末罵道：“你也不看看自己什么身份！不過是一個妓女！千人騎萬人睡，還真當(dāng)自己了不起了？我告訴你，一天是妓女，一輩子都是妓女！想洗白？別笑死人了！”
“我喜歡顧二少！”譚紫妍眼神倔強(qiáng)地看著她，說道：“我知道我是什么身份，我也不奢求什么，我只希望能陪在他身邊！我是不會離開他的！”
“住口！”韓夏末狠狠一腳踹在她的肚子上，把她踢倒在地，“今天我就讓你知道自己是什么身份！”說完對身后的保鏢說道：“給我好好教教她，讓她知道一個妓女該干什么，不該干什么！”
保鏢走過來，將譚紫妍團(tuán)團(tuán)圍住，其中一人把譚紫妍壓在地板上，另一個人按住她的雙腳。
衣服被撕爛的聲音傳進(jìn)耳膜，譚紫妍一邊掙扎一邊發(fā)出凄厲的喊聲，韓夏末卻坐在沙發(fā)上，露出了一個心滿意足的笑意。
葉梓妤走到門口，就聽到譚紫妍傳出來的幾不可聞的哭聲和娟姐規(guī)勸的聲音：“韓大小姐，你別生氣，為這么個東西不值……”
像是完全不知道發(fā)生了什么一樣，葉梓妤推開門，卻在門口突然停下，像是被里面的情況嚇了一跳，問道：“這……這是發(fā)生什么事了？誰惹我們家大小姐生氣了？”
兩人也是自幼相識，而且葉梓妤的性格像男孩子，從小到大總是充當(dāng)韓夏末和顧沐玟的護(hù)花使者，所以三個人的關(guān)系也算親近。看到葉梓妤，韓夏末也不好擺臉色，撒起嬌來：“魚魚！你看看你手底下，都是些什么人?。 ?/p>
“怎么了這是？”葉梓妤也不看譚紫妍的情況，徑自朝韓夏末走過去，在她身邊坐下，拍了拍她的腿，微笑道：“好端端的，你怎么跑到這種烏煙瘴氣的地方來了？”
“人家也不想來??！可是就是有人不想看人家好過！”韓夏末仇恨地盯著一旁的譚紫妍。“我不管啦！魚魚，我要你把譚紫妍弄走！”
“原來是她?。 比~梓妤恍然大悟，道：“上次得罪了秦二少，今天又得罪了我的末末，不用你說我也會把她弄走的。不過，我這好歹是開門做生意的地方，要是鬧出什么丑事來，你讓我怎么跟我們家老太爺交代啊？”
“人家也不想的?。 表n夏末說道：“還不是這個賤人！我讓她離阿灝遠(yuǎn)一點(diǎn)，她居然敢頂撞我！”
“那她可真是找死了?！比~梓妤說道?！澳惆阉唤o我，我一定好好教訓(xùn)她！而且一定讓她離你的阿灝遠(yuǎn)遠(yuǎn)的！”
“那也未免太便宜她了！”
“你鬧這么大動靜，被你的阿灝聽到了怎么辦？”葉梓妤說道：“他現(xiàn)在可是在我辦公室等你呢！”
“什么？！阿灝來了？！”韓夏末立刻站起來，整了整頭發(fā)和衣服，說道：“我去找他！你們也快住手！”
保鏢立刻停下了動作，葉梓妤趁機(jī)瞄了譚紫妍一眼，她衣衫不整，蓬頭垢面，臉上全是淚痕，身上也似乎有被人暴力對待的青紫痕跡，看起來凄慘得很。
一掙脫束縛，譚紫妍就立刻拉著衣服縮到了墻角處，像是受到了極大的驚嚇。
“上次是秦二少，這次是韓大小姐，你可真會給我找麻煩?！比~梓妤面容冰冷，吩咐道：“把她給我扔出去！”
“是，大小姐?！?/p>
娟姐立刻招呼幾個人把譚紫言拽了出去。
“被鳳來儀趕出去，她在別的地方大概也混不下去了?！比~梓妤對韓夏末說道：“好了，你也消消氣，黑著臉都不漂亮了。阿灝可不喜歡你這個樣子?！?/p>
“你說得是！”韓夏末對著鏡子又補(bǔ)了補(bǔ)妝，這才說道：“那我去找阿灝了！魚魚我們改天再聊！”
葉梓妤微笑，道：“好?！比缓竽克退x開。
韓夏末果然在葉梓妤的私人辦公室里面看到了顧景灝。像是在等人一般，辦公室門敞開著，顧景灝坐在桌子后面，很專注地看著電腦屏幕，右手握著鼠標(biāo)時不時的動一下。夏末覺得她甚至可以從他眼鏡片的反射中看到電腦屏幕上的字。
阿灝，你看啊，只有我會這么心無旁騖地看著你，只看著你，再也看不到別人了。
夏末在門口停頓了那么兩三秒鐘，這才深吸了一口氣，故意很大動靜地跑進(jìn)去，臉上帶著熱戀中的少女才有的甜美笑意，喊道：“阿灝！”
顧景灝從電腦屏幕中把眼神移開，看著韓夏末，微笑著回應(yīng)：“末末?！?/p>
無懈可擊的十五度微笑，讓韓夏末的心驀然變得冷了下來，卻還是保持著她的甜美笑容，跑到他跟前，撒嬌道：“人家好想你哦！”
顧景灝早已習(xí)慣了她這付癡纏模樣，說道：“不是前兩天才一起吃過飯嗎？”
“這就是一日不見，如隔三秋啊！”說完，韓夏末嘟起嘴，抱怨道：“你還說呢！要不是我主動去找你，你才想不起我呢！每次都是我想見你，我去找你，你從來都不想我，也不主動見我的！”
“沒有的事?！鳖櫨盀嗣念^發(fā)，安慰她道：“你也是我很重要的人。”
“很重要”，卻不是“最重要”，是嗎？
韓夏末想問，我是不是永遠(yuǎn)也不會成為你“最重要”的那個人？
在你心里，有沒有那個“最重要”的存在？
可是她什么也沒說。
她向來敢愛敢恨，從來沒有怕過什么人。顧景灝如此溫柔，卻有很多時候讓她不敢說很多話、不敢做很多事。
在每一次沖動的決定馬上就要破閘而出的時候，都被她生生壓了回去。
有一段時間她很困惑，她不知道自己怎么了，為什么一面對顧景灝就變得不像她。
直到她前段時間看到一句話——喜歡才會放肆，愛就是克制。
“算啦！雖然知道你是在哄我，但看在你還愿意哄我的份上，原諒你了！”
韓夏末故作瀟灑，但似乎很快又想起什么，緊接著說道：“阿灝，你現(xiàn)在不喜歡我，沒關(guān)系，但是我也不準(zhǔn)你喜歡別人！你要是敢喜歡上別人，我就像對付譚紫妍那樣，不遺余力的除掉對方！就算你覺得我心狠，我也不在乎！我喜歡你，只要能得到你，任何手段我都會用！”
“別說傻話了，譚紫妍只不過是我撿來的一個孩子，所以我才覺得有責(zé)任照顧她。怎么可能和我們二十多年的情誼相比？你看，我明知道你在教訓(xùn)她，不也沒管嗎？”
韓夏末立刻覺得內(nèi)心的郁結(jié)紓解了一些，問道：“真的嗎？”
顧景灝點(diǎn)了點(diǎn)頭：“嗯?！?/p>
“那你陪人家吃飯好不好？”
顧景灝維持笑容不變：“好?！?/p>
在韓夏末的記憶力，他就總是這副樣子，不主動，不拒絕，不承諾，不負(fù)責(zé)。
他對自己好嗎？
有求必應(yīng)，溫柔以待，自然是好的。
他對別人好嗎？
似乎也是好的，跟對自己并無差別。
可是即便如此，她也還是最喜歡他，眼里心里全是他。只要他愿意給她一個眼神，她就充滿了追逐的勇氣。
也許愛情就是這樣，卑微到塵埃里，再從塵埃里開出花。
在樓上看著韓夏末挽著顧景灝的胳膊上了車，葉梓妤忍不住嘆了口氣。
韓夏末對顧景灝的癡纏是癡，譚紫妍對顧景灝的癡妄亦是癡。
而在她忘了，在十年或更早以前的那些時光里，誰又能保證，在她和顧景灝之間，沒有一種名為癡的情感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