偌大的操場,只有邊緣亮著幾盞燈。圍墻外的幾幢高樓中,有酒店、棋牌室、文具店……五光十色。被圍在中間的操場,更顯黑暗空曠,只看得清幾個人的輪廓。
風(fēng)陣陣吹來,我仰望天空,凝視著那幾顆寥落的辰星。遠(yuǎn)離了教學(xué)樓,仰頭時,視野范圍內(nèi)的天空寥闊了許多?!疤炜漳敲创?,總能容下你的委屈?!蔽蚁矚g仰望天空,無論是白天或夜晚,春或秋,晴或雨。
沒有了白日的炎熱、喧囂,這無聲的黑暗讓大家看不清彼此,這神秘給我安全感—— 不必去看迎面走來的那人的模樣,不會被問及在這兒的原因,不用為獨自一人而尷尬,無需解釋沿著跑道狂奔的緣由??諝馕觯愤^中央的草叢,驚訝于那一片蟲鳴——那是兒時在鄉(xiāng)下的夏夜才有耳聞的。沒有它,夏夜是寂寞的,彷徨的。
我還試圖尋一尋螢火蟲是否在,可惜沒有。據(jù)說,螢火蟲的出現(xiàn),象征了當(dāng)?shù)厥且粔K凈土。大概只有鄉(xiāng)下才有了。那山野上的夜晚,螢火蟲的盛景是多么盎然的另一種綠意。城市的燈太亮了,黯淡了星光,連人自己都在一片片 燈海中迷失,又怎么會有螢火蟲棲息呢?
猶記在鄉(xiāng)下的一個夜晚,關(guān)了燈后臥在涼席上,風(fēng)吹得很舒服。我靜靜看著窗外的遠(yuǎn)處,公路邊昏黃的路燈和在夜風(fēng)中黑壓壓的輕晃的樹影。這時,一個小小的綠點, 水母似的,悄然浮現(xiàn)在玻璃窗外。我一愣,沒動彈。那小小的綠團(tuán)貼著玻璃窗,徐徐向上移動了一小段距離后,停了下來。我有些激動,那是螢火蟲!但我只是安靜地看著,并不打算掀起門簾去捉它。
恰巧我關(guān)了燈,恰巧它路過了,被這難得的黑暗且安靜的地方吸引過來。它是一位意外的訪客,可我無法好好款待這位小精靈。它不屬于這里。
人類在夜晚有了火把、蠟燭和燈,再也不需要小小的螢火蟲。螢火蟲逐漸成了和蟋蟀之類的供人娛樂的商品。而且螢火蟲更脆弱,見不了光。
但它不應(yīng)消失。
它為那些在黑夜中行走的小動物照路,給幽靜的小樹林帶來詩意。它不屬于人類,不屬于繁華,經(jīng)不住打擾。
如一年高考作文里,一群游客進(jìn)入一個古山洞,火把驚嚇了一群棲息在山洞壁上的蝴蝶。這些無聲無息的昆蟲,殺了它們,沒有鮮血。但那原始的安靜,在逐漸消退。夜晚,只剩下瘋狂。
蒙田說:“人類的災(zāi)難,始于回到家還安靜不下來?!蔽覀冃枰察o,心靈的安靜。心里有一片安靜的棲息地,來安放狂躁的靈魂。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