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不不不不不不熱

01
北方十二月的天,白茫茫的雪鋪天蓋地落下,把整片田野埋的死死的,周圍一片死寂,只有呼呼的風聲。
遠遠望去,只有幾根枯樹殘枝在風雪中搖曳,樹干已被埋了半截。
我和父親走在山間的小路上,他在前,我在后,臉上被風刮的生疼,呼出的熱氣在圍巾上凝了厚厚一層冰霜。
父親在前面為我開路,走的飛快,多年來他的步速一直如此,我早已習慣。
他扛著大包,我背著小包,在雪中步履蹣跚,朝著那與天融為一色的白茫茫的大山深處走去,他不言,我不語。
我個子矮,一個不小心,雙腿便深深陷入了一尺厚的雪窟窿中,動彈不得。
見我好久沒追上去,父親回頭一看,發(fā)現(xiàn)我被困在遠處。他便折返,提著我的胳膊,像拔蘿卜似的把我從雪里拽了出去,繼續(xù)前行。
沒有安慰的話語,沒有安撫的動作,只是囑咐我,跟著他的足跡。
就這樣緩緩走著,上山,又下山,身后的腳印很快就被雪掩埋。
02
周五回家的那天,只是飄著點小雪,陽光也還算溫暖,天氣預報說周六中雪。
我一放學便看到了校門口等候的父親,父親騎著一輛紅色的摩托車,身上裹著厚厚的棉衣,頭上戴著一頂黑帽,不斷在人群中尋覓我的身影。
直到我和他目光撞上的那一瞬間,他眸子中閃過一絲欣喜,然后別過了頭,不再看我。
我縱身跨上了摩托車后座,抓著后面的保險杠,坐穩(wěn)。父親慣例般問我:有什么要買的嗎?
我說沒有,橡皮鉛筆都還沒用完,而且期中考試又得了一個筆記本,夠用。
父親發(fā)動摩托車,緩緩出發(fā),朝著家的方向。
一路上我不時回頭,確保后座綁著的麻袋還在。我知道里面父親早已買好了我最愛吃的排骨,和家里最近需要的日用品。
從學校到家,七里地,步行近一小時,摩托二十分。通常周五的時候父親便會來接我,偶爾也不來,我就在宿舍度過。
一路上,父親把摩托騎的飛快,風直往我脖子里灌,雪往我臉上吹,一瞬間我感到呼吸困難,就直把臉往父親身后藏。
我在心里默默嘀咕,前面的他難道不冷嗎?父親明明不是個胖子呀,沒有厚厚的脂肪御寒。
03
走到中途,離家還剩三里的地方,摩托忽然開始左右搖晃,輪子把雪拋地飛了老高,然后開始在冰面上打滑。
我心里一陣驚慌,雙手抓的死死的,只是還沒等我搞清怎么回事,摩托就打了個趔趄,從左側翻倒在地,只剩嗚嗚的引擎聲在曠野中回響。
霎那間,一陣痛意從我左腿傳來,我掙扎著想把腿拽出來。父親說先別動,他起身扶起了摩托車,然后急切地問我:“沒事吧,有沒有傷到哪?”
我拍了拍身上的雪和泥,說:“我沒事?!比缓蠖紫氯グ崖访嫔纤纳⒌呐殴且灰粨炝似饋恚匦卵b進麻袋。
我抬頭看他時,他眼神躲閃,不與我直視,臉上滿是懊悔之意。
然后他便在前面推著摩托,一瘸一拐,我在后面跟著,踉踉蹌蹌。過了那段冰路,才重新騎上了摩托。
回到家后才發(fā)現(xiàn),父親的腿上被蹭掉了一大塊皮,連續(xù)青腫了好幾天。
其實我一直沒想明白,明明當時摩托是向右偏的,最后為什么倒向了左邊?
04
周六媽媽給我燉了排骨,爸爸去外面撿了木柴回來,把火爐燒的很旺,排骨熱氣騰騰布滿了整個屋子,玻璃上凝了厚厚的窗花。
我們吃著排骨,外面的雪一直下著,直到傍晚,也沒個要停的樣子。
晚上看了一陣電視,爸爸躺在被窩里抽了一鍋煙,然后便入睡。
第二天,我是被爸媽的嘀咕聲吵醒的。隱約中聽到媽媽說:“這可怎么辦呀?”
爸爸噓了一聲:小聲點,讓她再睡會兒。”
我沒有了睡意,起床后,疊好被子,拉開窗簾一看,吃了一驚。
窗外白茫茫一片,整個院子都被大雪覆蓋了,約有一尺深,雪花還在飄飄揚揚下個不停。
父親在院子里掃雪,佝僂著腰,臉被凍的通紅,口中呼出的白氣像是煙霧般緩緩升起。雪不斷落在他的頭上,他像個白發(fā)的圣誕老人。
不一會兒,一條從家門口通向大門的羊腸小道便被清了出來。
父親回到家中,蹲在爐邊烤火。
“雪太大了,不能騎摩托送你上學了,只能步行走?!备赣H緩緩開口。
我應聲,胡亂往嘴里塞著豬排。
“吃過早飯便收拾吧,我們早點走,不然雪越來越厚,下午就更不好走了?!卑职终f。
“我給你烙了些饃,還裝好了一罐咸菜,走的時候記得帶著?!眿寢岄_口說。
就這樣,我和爸爸在媽媽的囑托與目送中出了門,朝著風雪中步步走去。
05
一路上,我雖穿了羽絨服,還是凍的瑟瑟發(fā)抖,逼人的寒氣穿過衣服,直接打在我的身上,刻骨銘心。
眼睫毛上的霧氣越來越厚,最后竟粘在了一起,我摘掉手套,捂在眼睛上,冰霜才慢慢化開。
父親一直在前面走著,深一腳淺一腳,他的背影有些瘦弱,我忽然間覺得,他再也不如往日那般高大。
茫茫大雪,那段平日里不到一小時便可抵達的路,那天硬是走了兩個多小時。
將近中午的時候,我們終于到了,到達時我已又累又凍,疲憊不堪。
父親把我送到宿舍后就走了,沒有停留。只留給我一句:好好學習。
他轉身那一瞬我才發(fā)現(xiàn),他的臉早已凍得發(fā)紫,褲腿早已硬得結冰,像兩條冰袋一樣在腿上晃來晃去。
望著父親遠去的背影,我淚如雨下。終于懂得了那句:父愛如山,肅穆沉穩(wěn)。
父親,原諒我,回去的路,女兒不能陪你。
一轉眼,十多年過去了,如今,再沒有那樣嚴寒的冬天,也再沒有那樣厚重的大雪。
可是爸爸,今夜我不關心人類,我只想你。
活動主辦:《故事》專題
本周活動征文主題:冬日暖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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