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近一直在喂養(yǎng)單位附近被人遺棄的兩只小狗，想起曾經(jīng)的小黑，也想起這篇幾年前發(fā)在“散文在線”的文章，重新整理出來，存留在簡書里）

綠水青山，找不到小黑的棲身之所。

有時候，真的不相信小黑已經(jīng)長眠了，感覺它只是去田野中奔跑，或去山路上瘋玩了。

褪下冬天的毛，細細的新毛長得正齊整，陽光下烏黑發(fā)亮。真美！

除了脖子下有一圈毛是土黃色的，其他都是一身黑，因此我叫它小黑。

據(jù)說小黑是自己走進來的，有一次在爸爸的廢舊金屬回收公司里，走來一條很小很小的黑狗，瘦弱不堪，連站都站不穩(wěn)。大家喂它一些飯菜，漸漸地，小黑和大家熟悉起來了。小黑就屬于大家了。只是后來，貨拆完了，小黑似乎用處不大了。有人說把小黑殺了吃掉。可爸爸媽媽不忍心，把它帶回家養(yǎng)。

那天，我剛從工作單位回來，外面下起雨了。媽媽說，要去后面把那塑料紙蓋好，不然狗要被淋到了。

我一聽很激動，我家又養(yǎng)狗了。

沖下去，后門的金桔樹下，用鐵板搭了一個狗窩，一條比較大的黑狗從里面跑出來，耳朵豎得高高的，看到我，它沒有對我吠，而是沖我搖尾巴。

媽媽說，它名叫小烏。因為有太多的小黑狗叫小烏，我和我妹妹叫它小黑。

很多時候，我們在樓上后面的陽臺叫著小黑的名字，小黑躲在它的房里，連頭都不抬。其實它更習慣爸爸媽媽叫它小烏。

小黑太瘦了，肚子都凹進去了，但是看它的正面有點恐怖，特別是它那對高高的耳朵，貌似非常兇猛。

相反的是，小黑非常馴良的，而且和其他狗打架，總是占下風的。唯獨，它容不下貓。我家后面流浪貓?zhí)貏e多，現(xiàn)在養(yǎng)貓的家庭非常少，可能貓現(xiàn)在已經(jīng)沒價值了。貓?zhí)珣?，也不怎么會抓老鼠了。何況現(xiàn)在老鼠藥，捕鼠夾等工具多得很。我想，主要是因為貓不如狗來得忠誠吧。

以前媽媽在后面墻內(nèi)種了很多扁豆仁，藤蔓上大片大片的葉子蓋住了整個墻角，因此那里成了貓的天然樂園。大貓生小貓，不知道有多少貓在這里安家落戶。

扁豆仁的藤蔓能為小貓們遮風擋雨，藤蔓深處說不定也有老鼠們寄居。每次在后面陽臺上時，總能看到很多小貓?zhí)稍陉柵_上曬太陽，打架。其實有些小貓真的很漂亮。

如果那個時候，小黑來了的話，小貓們的生活可能沒那么愜意了。

后來，扁豆藤枯死了，小貓們也搬家了，但也時不時過來?？墒强偙恍『谮s跑的。

趕跑了也好，省得東西放在廚房里不放心，就怕貓來偷吃了。現(xiàn)在有小黑了，后門都不用關了。

每天下午，小黑喜歡和爸媽一起去逛菜園。我家的菜園是小黑的樂園。每次，我們準備要去逛菜園了，都會帶上小黑。小黑總是跑在我們前面，似乎是為了打探地形。我們在后面跟著。小黑邊跑邊回頭看看我們。如果我們轉了個方向，小黑也轉方向跟著我們。

很多時候，我們正在聚精會神欣賞那菜園里的菜園，小黑往往會冷不妨從身邊鉆出來，然后在最沒防備的情況下被它黑黑的蓬松的尾巴掃一下，一陣大跳，按著未安定下來的驚魂，去輕聲呵斥小黑，小黑呢，又繼續(xù)在草叢中鉆來鉆去，東嗅嗅，西聞聞。

平日小黑都被拴在它窩旁的金桔樹下，我想小黑也不會寂寞，因為有金桔樹相伴；而金桔樹一定也會非常高興，孤孤單單被栽在這里已經(jīng)十五六年，這時突然來了小黑陪它。

但我們也會在一定時間放了小黑，讓它好好放松一下。它總是到田里跑一圈，方便一下，總會乖乖回來蹲在樹下。

小黑的到來，給我家?guī)聿簧倏鞓放c生機。

如今的后門不僅僅是一片不會說話的綠色植物，還有一條鮮活的小黑在。我一向膽子很小，晚上不敢一個人來后面的廚房，總怕自己會從廚房的窗戶看到外面不該看見的東西，也許這一類并不存在世上，可我總是克制不住的害怕，從小到大。自從有了小黑在后面，我就一點都不害怕了，聽說狗是光明正義的守護神，那些我們?nèi)搜劭床灰姷臇|西挺畏懼狗的。

小黑來我家后，我們覺得似乎多了一分牽掛，特別是大家都沒在家的時候，都會想到小黑單獨在家，它的飯該怎么解決。

我們在吃任何東西的時候，都會分一點給小黑。有一次，我從學校帶了一包學生們認為很好吃的辣條。我們拿了幾條放在小黑面前，一面在擔心小黑不要吃，浪費了；一面擔心小黑吃下去會不會辣得受不了。

事實上，小黑就像吃骨頭一樣地吃完了辣條，還用長長的舌頭一邊舔著嘴巴，一邊對著我們搖尾巴，似乎看不出有什么不適。我們佩服小黑的厲害，小妹說她同學有一次把辣的東西給她家的狗吃，結果全身的毛都辣得豎起來了，后來她爸爸用冷水把狗毛給慢慢沖回去的。

看來我們家的小黑酸甜苦辣都能吃，如同我們一家人的口味，什么都能適應。

小黑不像其他狗嬌氣，但是比其他狗更聰明，更寬容。

我叔叔家的狗往往六親不認，有一次我去他家找堂妹，竟然被它給咬了一口。當然也是我長期不在家，和那條小狗不怎么接觸，但是我家就在他家隔壁，那小狗也太不認人了。如今，我依然進不了他家的門。

而我家小黑呢，就似乎特別熱情好客。我朋友、同事來我家玩，走到后門，小黑看著她們竟然不吼，反而很友好地沖她們搖搖尾巴。我很納悶，小黑可從來沒見過她們。

不過小黑也不是寬容到?jīng)]原則了。有一次，負責收電費的人來了，還正在前門看電表說我家用了多少度電，拴在門后的小黑竟然沖著他大吠，失去了往日的溫馴。

其實狗比人都還要聰明，知道對誰該友好，對誰就該拒絕。

很多時候也挺不明白，為什么和我叔叔家的那條狗小虎就不能和睦共處。而且它們還各自占地為王，小虎拴在前門，前門就是小虎的地盤。每次小黑到了前門，小虎就對它拼命地吼，而它卻安安靜靜地走來走去；而小虎到了后門就完全變樣了，小黑就對著它狂吠，它也就看看小黑，靜靜地待在自己該待地方。后來兩條狗似乎也沒那么敵對了。

其實它們只要互不侵犯彼此的地盤就夠了，沒有那么多野心，一定要占取誰的領地。很多時候，我甚至覺得這是它們的智慧，活著就開開心心，沒必要為不屬于自己的東西爭個你死我活；只要捍衛(wèi)住自己的領地就夠了。

也許說，它們沒有經(jīng)過文明的熏陶；其實文明不一定就是真理。

小黑慢慢在成長著，也開始耐不住寂寞了。自從有一次見了那條白色的小母狗后，從此便很不樂意被我們拴在門后，成天在尖叫著要解放。我們一放了它，它就跑去蹲在小母狗身邊。而且更不會像以前那么乖了，到田里跑一圈就回來了?，F(xiàn)在去抓它，它就逃。

我們無奈，也許對于小黑來說愛情比對主人忠誠更重要。

我們也隨它去，可是我隱隱約約總有點不安，好像會有什么不幸的事要發(fā)生。

每天清晨，看到小黑蹲在窩前，我也稍微松口氣。心里總是放不下。

我還記得最后一次和小黑相伴。那天晚上，我在后門洗衣服，小黑在我周圍走來走去，不時舔舔我的腿。我說它不幫我趕蚊子，還在那里亂走，舔得我的腿好臟。

但是它也聽不懂，總在搗亂。我很快洗完衣服了，小黑解放了，卻是永遠的解放。

第二天清晨，樓下阿婆在喊爸爸的名字。我沒理會繼續(xù)睡覺。

不久，媽媽上來說，小黑已經(jīng)被人給毒死了。

我一聽，驚得馬上清醒了。我問媽媽現(xiàn)在小黑呢，媽媽說早已抬到山上埋了。

由于人口混雜，賊一向特別多，賊非常嫉恨狗破壞他們的“好事”，于是常帶著滅狗毒藥，看到狗就投毒。盡管狗很聰明，可惜就無法辨別是食物還是毒藥。也許這一點就讓人類引以為豪地認為自己是萬物之靈。

不知道小黑昨晚經(jīng)歷了多少的痛苦，媽媽說是阿婆發(fā)現(xiàn)它躺在堂叔家旁，早已僵硬了。

如果昨晚不放它，也許它就不會離開了。

我躺著發(fā)著呆，那天正是男友第一次來，我多么想看看小黑對他的態(tài)度。可惜，他和小黑就這樣失之交臂。

我更恐懼于這種巧合，他要來就發(fā)生這樣的事情，而且媽媽說放在水槽里的玻璃杯破了。農(nóng)村里講究特別多。

小黑已經(jīng)離我而去，我更不愿意失去這段感情。這一年多來，我們走得非常艱難，一直徘徊在各種壓力之下。

來到樓下，金桔樹下的鐵皮拿走了，小黑曾經(jīng)待過的地方，也早已用清水沖洗過。

我看著空空曠曠的一切，心里也是一樣的空空曠曠。想著以前我家養(yǎng)的那些離我而去的小狗，眼淚悄悄涌出來，可是我忍著，不想被別人看見。

爸爸和外婆安慰我別想了，而且和今天的事更沒關系。我們家就是注定養(yǎng)不了狗的。

外婆和媽媽說，今天只是他第一次來，又不是訂婚。而且小黑是被別人毒殺的，何況也是死在別人那。

我沒說什么。他來了，我強打著精神，可是總覺得恍恍惚惚。

小黑走了，每次吃飯看著骨頭，我不由扔在它曾待過的金桔樹下，期望它的靈魂來。

每天晚飯后，我和妹妹習慣性地去那條水泥山路散步，每次我們都會不約而同地想到小黑。

我在網(wǎng)上搜集著佛經(jīng)中關于殺狗者并遭惡報的傳說，狗是最有靈性的動物，是光明和公正的象征。據(jù)說殺狗者在臨死的剎那，會有好多狗來索命，他將死得非常痛苦?？吹竭@一條，心里得到了些許安慰。

時間一天天過去，心里的創(chuàng)傷也得到了緩解。

有時候在想，盡管那晚我們?nèi)绻研『谒┳?，它就不會遇難了?？墒切『趨s沒有了自由，也不會伴隨在那條小母狗旁邊。

“生命誠可貴，愛情價更高；若為自由故，二者皆可拋。”

小黑也許正是殉了這首詩。它連小母狗都不要了，更何況生命。

人類愛自由，千百年來，多少詩人謳歌自由，多少哲人探求自由的真理，更有多少勇士為自由獻身。動物也一樣，據(jù)說麻雀這類鳥被人抓了關起來，往往過不了夜；以前看到房里待了只麻雀，我因為好奇關起所有的門窗去抓麻雀，麻雀拼命逃，可狹小空間哪有出口，累了，停在地上，我撿起它時，它早已頭破血流，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我覺得自己特別殘忍，后來放了它。

也許上天可憐小黑，早早地收它回去，給了它永遠的自由，再也不用被拴住。

盡管我們給予了它很多關愛，可是很多時候，愛就是一種羈絆，一種束縛。

如今小黑長眠于青山綠水之間，它一定可以在那山路間自由奔波；也許來生，它能投胎做最自由的飛鳥，永遠不會被拴住。

（后記）

而今，我也離開故鄉(xiāng)，南行求學。

時不時想著故鄉(xiāng)，也總在不經(jīng)意間聊起小黑。我已經(jīng)把它當成故鄉(xiāng)的一部分了。小黑也一定有所知。

愿眼前的一切人都能安康如意，愿逝去的都能安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