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篇文章是10月25日晚黃昱寧老師在得到APP的直播課筆記。直播主題是《為你構(gòu)建西方文學地圖》，世界上最幸運的事是跟對的人，讀對的書。因為是直播，所以內(nèi)容主要是以黃昱寧老師的第一人稱來呈現(xiàn)，希望大家有現(xiàn)場的感覺。
黃昱寧老師簡介：
得到“每天聽本書”的明星解讀人。
著名作家，出版人，英語文學譯者。
曾在《人民文學》《南方周末》等報刊上發(fā)表數(shù)十萬字的文化隨筆及中短篇小說，著有隨筆集《假作真時》《女人一思考，上帝也瘋狂》《一個人的城堡》《夢見舒伯特的狗》和《陰性閱讀，陽性寫作》。
上海譯文出版社文學編輯室主任，從事外國文學編輯工作已近20年，編輯圖書兩百余種，獲得上海書展“十大最有影響力編輯”“中國好編輯”等多個獎項。
發(fā)表譯著近兩百萬字，包括《在切瑟爾海灘上》《崩潰》《庭院中的女人》《捕鼠器》《甜牙》等，獲得2016春風悅讀盛典年度翻譯家金獎。
直播大綱
主題： 《為你構(gòu)建西方文學地圖》
Part1：從美國文學《了不起的蓋茨比》說起；
Part2：解讀英國文學《被掩埋的巨人》 ；
Part3：個人經(jīng)驗分享，如何閱讀文學書？
世界上最幸運的事：跟對的人，讀對的書。
第一部分：深入解讀《了不起的蓋茨比》
各位得到的用戶，大家好！我們先從《了不起的蓋茨比》的開始做一個小小的解讀，后面的內(nèi)容還有別的延伸。
第一部分，我想講講這本大家對名字已經(jīng)很熟悉的名著?！读瞬黄鸬纳w茨比》其實成為我們耳熟能詳?shù)拿埃邢喈斠欢螘r間在中國讀者這里還是相對比較寂寞的，因為我記得有一段時間，好多人會把它說成《了不起的比爾蓋茨》，把它當成微軟首富的傳記。但實際上它在國外，不管是美國還是整個世界文學版圖里，它有非常重要的地位。重要到什么程度呢？曾經(jīng)在一份很重要的20世紀英語文學的書單上面，它是被列成英語文學作品最重要的第二位。
不管是在讀者這里，還是在專業(yè)評論者這里，它都是第二。它是兩個第二，而兩個第一是不同的作品。如果說作一個形象的比喻的話，應(yīng)該說《了不起的蓋茨比》應(yīng)該是20世紀英語文學最重要的作品，這并不是一個很過分的做法。所以我今天要處理一個問題：《了不起的蓋茨比》究竟了不起在哪里？
我們先來看看，一般我們拿到一本文學作品，我們首先進入“知人論事”的過程，我們看看這個作者大概是什么情況。
關(guān)于本書和作者的背景知識：
《了不起的蓋茨比》的作者全名叫菲茨杰拉德，1896年生于一個小商人家庭，后來考上普林斯頓，相當于郭敬明在中國少年成名的位置。緊接著1925年他推出了《了不起的蓋茨比》，這是他的第三部小說，他當時試圖成就一部曠世杰作，寫的時候是這個初衷，評論界反響很好，可是銷量并不盡如人意，這件事對他的文學生涯其實是一個陰影。
他的人生在此后一直處于醉生夢死的情境，他沒有想到在他去世后的幾年里，《了不起的蓋茨比》的聲譽越來越高，超過了他去世之前。因為他去世之前差不多已經(jīng)很淪落了，尤其是《了不起的蓋茨比》成為20世紀英語文學或者整個文學史之繞不過去的一頁。
他究竟了不起在哪里呢？可以說離開時代背景你根本沒有辦法談?wù)撨@部作品。實際上把他生活的20世紀20年代稱之為“絕世時代”的就是菲茨杰拉德本人。
那個年代大概是什么狀況呢？當時第一次世界大戰(zhàn)剛剛結(jié)束，人們受到兩種情緒的同時沖擊，一方面因為大戰(zhàn)剛剛結(jié)束，戰(zhàn)爭留的創(chuàng)傷和頹廢根本來不及消失，大家都有一種劫后余生的感覺。另一方面經(jīng)濟復蘇的速度大大超過人們的預期，金融市場迅速膨脹，也催生了五顏六色的消費欲望，各種奢靡的生活我們在電影里都可以看到。
這兩種情緒合在一起就是“醉生夢死”，活在當下根本不需要知道明天。因為今天的財富好像是源源不斷的，既然明天的生死誰也無法預料，誰也不知道再過兩天會不會又像第一次世界大戰(zhàn)那樣再打一場，在這種焦慮的情況下，人人都有必要把日子過得奢華、快樂，這才是眼前最緊迫的任務(wù)。
菲茨杰拉德寫過一篇著名散文叫《爵士時代》，那是充滿奇跡的年代、那是揮霍無度的年代、那是嘲諷的年代，《了不起的蓋茨比》的就是這個特殊年代的標本。
《爵士時代》有很多關(guān)鍵詞在《了不起的蓋茨比》的有非常全面深入的揭示。比如說我在解讀當中列出四點：第一是金錢，就是我剛才講到的老錢、新錢。第二是汽車，當時汽車工業(yè)正在高速膨脹發(fā)展，而這個也反映在文本中。第三是禁酒令。第四是菲女郎。
對于老錢與新錢的關(guān)系，對于美國夢的幻滅，《了不起的蓋茨比》的揭示和刻畫都達到了極致。在同類作品中是當之無愧的翹楚。
我在這四個關(guān)鍵詞里舉一個例子，這個例子就是第三個詞——禁酒令。什么叫“禁酒令”？很多人已經(jīng)完全不知道那段歷史：上世紀20年代，美國是新舊傳統(tǒng)很生動的國家，這項命令甚至成了當時的憲法第18修正案。我們知道他們有很多修正案。1920年禁酒運動的領(lǐng)導人是這么宣傳的：酒完蛋了，再也不會有人造酒賣酒的，不會有人在地上地下和空中運酒了。當時的措施相當嚴厲，“禁酒令”實行不到半年，實際上已經(jīng)撞進死循環(huán)。人們怎么也弄不明白，為什么想要拯救人類，就得放棄喝香檳的權(quán)利？這是沒有道理的事情。
當時州政府開始對中央陽奉陰違了，逐漸地下的各種私酒產(chǎn)業(yè)興旺發(fā)展。秘密酒業(yè)代替了公開酒館，但是價格遠遠超過原來可以賣酒時候的價格。你要知道，被禁止的快感其實有的時候反而能夠讓人更加變本加厲的花天酒地。
婦女飲酒在“禁酒令”事情之后居然大大增加。原先飲酒主要是男性的權(quán)利和享受，但是在“禁酒令”之后，婦女飲酒數(shù)量大大增加。同時，販私酒成為了最賺錢的朝陽產(chǎn)業(yè)，你想暴發(fā)的話，就可以賣私酒。
而且因為這是一個地下產(chǎn)業(yè)，所以引發(fā)了一系列犯罪，比如敲詐、搶劫，治安進一步紊亂，各種黑幫組織在那個時候崛起。我們在電影《美國往事》當中都可以看到這段歷史。連好萊塢槍戰(zhàn)片題材在當時也跟著驚心動魄，因為藝術(shù)來源于生活。雖然禁酒令被廢止13年的時間，但是已經(jīng)改變了歷史、也改變的社會和人心。
有了這些的特殊時代背景，就能理解為什么小說里的人物。不管是黛西和她丈夫，即使在大白天對話也在微熏中搖擺，時而沖動時而紊亂，言不及意。如果我們了解了這段歷史，就不會一頭霧水了。
更有諷刺意味的是：小說里唯一沒有喝醉的就是蓋茨比。當黛西的丈夫湯姆發(fā)現(xiàn)黛西威脅到他的家庭時，他就努力向黛西揭穿，蓋茨比就是這種販私酒產(chǎn)業(yè)，就是這種連鎖朝陽產(chǎn)業(yè)的受益者。他為什么富可敵國呢？就是因為販賣私酒還有相關(guān)的黑幫網(wǎng)絡(luò)，實際上蓋茨比因為販私酒所以認識了黑幫大佬。我們甚至可以在字里行間看到這個黑幫網(wǎng)絡(luò)還可能涉及販賣軍火。
這種情況下，湯姆的潛臺詞說：你看，新錢就是新錢，老錢就是老錢。他對黛西的說法就是你黛西再愛他也不能忘了這一點。湯姆和蓋茨比有一場對話，他們的對話唇槍舌劍，當這件事情被漸漸放上臺面的時候，蓋茨比已經(jīng)坦白了，某種程度上在他被槍殺之前就已經(jīng)死了。也就是說我想用這個例子證明你了解一些背景，找到一些恰當?shù)娜肟?，對于你閱讀一本不管是名著還是一般文學作品都是非常重要的事情。
關(guān)于本書的文學評論：
我覺得其實這個可以說得方面很多，關(guān)于《了不起的蓋茨比》、關(guān)于菲茨杰拉德我們有很多很重要的文學評論。但是，我大概在當中挑了三條。第一條是文本密度非常大。因為在整整一個時代，就是我們剛才講的爵士時代，他的各種人物、各種鮮明的符號和隱喻，都給裝進了區(qū)區(qū)十萬字的篇幅。我們?nèi)绻唇Y(jié)構(gòu)的話，非常巧妙，戲劇化的情節(jié)里面能夠裝這么多符號，你不覺得是一個硬堆砌的結(jié)果，它是非常自然地揉在里面的。
因為我們知道蓋茨比最后的結(jié)局非常慘，編劇的方式又是很具有現(xiàn)代感的，小說里對話的情感飽和度我覺得完全可以和舞臺劇媲美。在唇槍舌劍的對話當中，每一句詞都是很值得玩味的。同時，推進速度之快，視角轉(zhuǎn)化之敏捷，有點像高度影像化的，有點像電影。而且，你其實可以看出，這就是它跟19世紀的古典小說有非常明顯的區(qū)別在這里，他的視角的轉(zhuǎn)換。
然后我們再細細地看小說里的文字，你會覺得小說里每一句都是手法最老練的敘事詩，文學家都說菲茨杰拉德從根本上是一個詩人，因為他的語言意向，想象力之神奇，他常常會一下子跨到一個你可能完全一般的寫作者想不到的層面，像詩歌的語言。
用菲茨杰拉德的話說，他自己是這么說他的《了不起的蓋茨比》的。他說：這是一部有自覺美學追求的作品，也就是說實際上他想奉獻的不僅僅是一個故事，他認為他是有美學追求的。
第一點是文本密度非常大。第二點，它的敘事方式其實非常具有先鋒性，寫在將近一百年前，但是他已經(jīng)很自覺地摒棄了19世紀慣用的所謂“全知全能”的視角。什么叫“全知全能”？19世紀很多古典小說，就好象這個作者可以跟著這個人物，也可以跟著那個人物，作者似乎是一個我知道所有這個世界正在發(fā)生的事情，我知道這個小說里所有的人物都在想什么，就是這樣一個“全知全能”視角。
但是《了不起的蓋茨比》不是這樣，它是引導讀者始終尼克一個視角，這個尼克是一個敘事者，尼克其實是這部小說的敘述者，我們這個小說只是跟著尼克一個人的視角，他是受到了限制的視角來觀察世界。而這個在19世紀的古典小說很少見，從頭到尾并沒有出現(xiàn)技術(shù)上哪里有破綻。所以，作為上世紀初的作者，能夠扔下現(xiàn)實主義文學的黃金法則，能夠另起爐灶，這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所以我們看到蓋茨比的形象，因為我們只能跟著尼克一個人的視角，我們不是跟著一個“全知全能”的作者，我們并不清楚蓋茨比到底是誰，他到底為什么爆發(fā)，我們都是跟著尼克的視角一點一點發(fā)現(xiàn)蛛絲馬跡的，所以他的形象自始至終都籠罩在一層薄霧中。
但是每個作者對他的真實身份，經(jīng)歷以及心理軌跡都可能保有自己的想象，直到最后也不可能說全部揭曉答案。所以這種有意識的留白，微妙的不確定性，恰恰是現(xiàn)代小說的重要特征。這是因為他更加注重人的心里，更加像生活本身。
最后一點是取決于作者的個人特質(zhì)。在這部小說中，我們能夠感到強大的情感力量。作者既能夠激烈地投入，又能夠冷靜地抽離。這什么意思呢？這種態(tài)度最終是決定了小說獨一無二的魅力。因為我們前面講過菲茨杰拉德本人的生活經(jīng)歷，我們知道他很長一段時間是在極度焦慮和醉生夢死當中交替進行的。在這樣一種狀態(tài)，他自己本人對奢華生活也是很迷戀的。但是他同時也意識到這種迷戀會帶來他的最終毀滅。
他的一個朋友，文學批評家馬爾科夫考利說：菲茨杰拉德把自己分成兩半，一半是沉迷在豪宅的派對中不醉不歸，而他的另一半?yún)s冷冷地在窗外，這個派對背后所有的幻滅與失落，他都能算得仔仔細細，清清楚楚。唯有如此分裂的態(tài)度，我覺得只有這么分裂的人，可能才能寫出這樣的作品。你能感覺到他投入得很深，但也抽離得很徹底。
法國文學家也說過：哪怕在最風光的時候，菲茨杰拉德也有能力感覺到幸福的縫隙里聽到碎裂的聲音。20世紀以后，美國很快迎來惡夢的經(jīng)濟大蕭條。其實我們不算太遠的生活當中也看到過前一陣子美國的經(jīng)濟危機，當時美國大蕭條比這個經(jīng)濟危機還要嚴重。我們回過頭來看，《了不起的蓋茨比》實際上因為在經(jīng)濟危機前期寫的，確實彌漫著悲劇的前兆，菲茨杰拉德確實最先聽到在全社會的幸福深處，有吱吱嘎嘎開裂的聲音，這也是《了不起的蓋茨比》之所以了不起的一個重要原因。
第二部分：解讀石黑一雄《被掩埋的巨人》
接下來這部分就是關(guān)于《被掩埋的巨人》，《被掩埋的巨人》為什么突然間走紅呢？因為諾貝爾獎在10月初就頒發(fā)了。當時一下子很多媒體都在問石黑一雄到底是誰？這是他一部新的作品，因為他的作品并不多，這是比較后期能代表他文學成就的作品。
關(guān)于石黑一雄的辨析：
我先講講這個人是怎么回事——石黑一雄。我整理了幾條比較容易混淆的，重點是澄清邊界，辨析概念，因為你只有搞清楚他不是什么，你才能知道他是什么。
我首先要講，諾貝爾獎從來都是終身成就獎，并不是單獨的。小說具有強大的情感力量，揭示了我們與虛幻感知的深淵。看著挺懸乎，其實你了解了石黑作品之后，會覺得這個概括相當精煉而精準。
第二條，我們不要跟風說諾貝爾獎石黑一雄獲得諾獎是爆冷。除非你把博彩公司的榜單當做官方欽定的熱門，熟悉英文文學的應(yīng)該都至少見過石黑一雄的日文名字羅馬拼音寫法，石黑一雄早就是當代文學史上拿過大獎的，他得過諾獎，還上過教材的人物，近年來為什么沒有被博彩公司盯上呢？僅僅因為他的新作并不多，而且為人低調(diào)，不怎么刷存在感。
第三條，不要看到他的名字是個日語，因為日語譯成漢語是石黑一雄，就想當然歸類到日籍作家里。他實際上是英籍日語作家。他1954年生在日本長崎，5歲跟著身為海洋學家的父親移民到英國。其實過去的時候他還不知道自己要移民，也是待過很長一段時間才入籍的。
按石黑本人的說法，那本來是一次短途旅行，沒想到最終促成了舉家定居。但是5歲那年確實來得及置換母語，他的母語嚴格說是日語，但是很快置換成英語，所以他對日語的記憶其實很淡漠了。石黑一雄接受了一整套的英式教育。他在東英吉利大學，雖然不是劍橋、牛津這樣的名校，但是他跟伊恩師出同門。在對他影響最大的書單里面，他列出的幾個人我看了一下幾乎全是19世紀的英國作家。
他的作品如果你量化分析的話，石黑成名很早，但是作品并不算多。我估計他獲獎之后，會有很多研究他的論文出現(xiàn)，我指的是在中國。對于這些學生而言，好消息是作品部分，你只需要看七部長篇和一部短篇，看的量確實并不大，而且這里頭并沒有一部超過三四十萬字這樣體量的作品，都不是大部頭。壞消息是石黑的創(chuàng)作還是具有不確定性的。
第五條，是一個辨析概念。你也不要以為石黑一雄的成名就跟他的特定背景毫無關(guān)聯(lián)，因為他跟純種的英國作家仍然是有一點微妙的區(qū)別的。石黑成長起來的年月正好是整個世界開始擁抱全球化的時代，石黑一雄當時與另兩名作家，一個叫露西迪、奈保爾并稱為英國移民作家三杰，有時候還加上南非移民的作家?guī)烨?，雖然很籠統(tǒng)，但是便于記憶。對于一個初出道的作家來說，并不是壞事，他的移民身份某種程度上對他的寫作有很大的影響。
第六條，你也不要武斷的以為以上這些標簽就意味著石黑一雄的作品就跟移民、或者后殖民這樣的概念有多少實質(zhì)性的關(guān)聯(lián)。實際上盡管我們剛剛提過石黑一雄作品底下題材挺多樣的，但是你基本上看不到身份認同困境這樣的典型移民題材。你甚至看不到跟當下的現(xiàn)實生活有很強烈關(guān)聯(lián)的內(nèi)容。我覺得他寧愿寫歷史故事，寧愿寫未來世界，好跟現(xiàn)實拉開一段距離，他把他想要表達的東西放到遙遠的背景他會覺得舒服一些。
第七條，你也不要把石黑一雄筆下的東方看作真實的東方，雖然他都寫過東方，但是東方在他成年以后幾乎都沒怎么去過。所以，這些筆下的東方都是碎片化的，都是有種霧蒙蒙的感覺，他們基于整個西方社會對于神秘東方的相信有某種契合，同時也帶著石黑本人朦朧的童年記憶和血緣歸屬，它相對來說還是比較抽象的，并不是湊近距離看的東方。
第八條，當然這些東西對于石黑的作品來說還是表象，石黑本人也說：我的精髓并不是在背景里，精髓在哪里呢？我們后面再講。就是你不要用現(xiàn)實的規(guī)則去度量石黑筆下的世界。尤其在代表作《長日將盡》之后，石黑有一點很有趣，他開始明確把自己的小說定位在全球性題材的國際化寫作上，其實這方面他挺有自覺意識。
他試圖為寫作定義規(guī)則，最終形容成夢的語法，在我們下面講到的《被掩埋的巨人》當中就貫徹得挺徹底的。這也就解釋他的作品為什么越是晚越近越是充滿了歡心和隱喻，所以我們看到了他的小說里有軟科幻?！侗谎诼竦木奕恕犯纱嘀苯影堰@個拉到古代的神話，就是亞瑟王的故事，從那里借來軀殼。
他的這種國際化努力為他最終的獲獎起到了舉足輕重的作用，因為他認為他的小說是要為夢的語法來解釋的，并不是鼻子底下的現(xiàn)實，而是全人類都能看懂的語言。我們具體看一下《被掩埋的巨人》的怎么回事。
《被掩埋的巨人》是石黑一雄最近的一個長篇小說，他在此之前有十年沒有寫長篇小說。所以當時出版的時候，大家說這是一個十年磨一劍的作品，一點都不夸張。這個小說用奇幻歷史故事的問題展開，這實際上是一種細訪，并不是我們特別習慣的嚴肅文學作品的寫法。
關(guān)于本書的背景知識：
雖然說石黑精髓不在背景，但我覺得尤其對中國讀者來說，你一定需要知道這個背景知識。為什么呢？因為中國讀者在閱讀這本書時碰到最大的障礙就是西方讀者對于亞瑟王傳奇的故事是耳熟能詳?shù)?，石黑一雄在小說中，因為他以這個故事為依托，他就不用多作解釋，他有一種默契在。有這點默契基礎(chǔ)上，有很多東西不言自明。
無論石黑對它做多少改造，西方讀者都能領(lǐng)會得比較徹底一點。在中國，我們需要首先交代一下什么叫亞瑟王傳奇。從大約公元九世紀開始，歐洲就開始流傳以英王亞瑟王為中心的傳奇故事，但是零零碎碎的，并不是一個很有體系的東西，也不是集中在一個作品里的，它散見于各種文學，只言片語，零零碎碎。
真正讓這些故事連起來是什么時候呢？非但連成一體，而且廣為流傳，而且完成了正統(tǒng)化、經(jīng)典化的過程，就是英國作家馬諾里。他把這些散的材料整理撰寫成一部書，叫做《亞瑟王之死》，有趣的是1485年被大量印刷。這是一個超級暢銷書，在當時，成為英國印刷史上的一件大事，如果你能查到英國印刷史，就能發(fā)現(xiàn)這件事情是被載入史冊的。
為什么呢？這并不是一個偶然的事情，因為15世紀的英國，由內(nèi)而外正在變得日益穩(wěn)定和強大。相應(yīng)的自上而下都迫切的期待他們需要一個來自本土的英雄故事和開國神話。這點甚至在《亞瑟王傳奇》的序言里面都說很多人希望把它印出來。《亞瑟王之死》的文本就提供了當時的君主和民眾所需要的一切。
在故事里頭，亞瑟王擁有正統(tǒng)的不列顛王族的血統(tǒng)。他拔出寶劍以后就認祖歸宗了，率領(lǐng)不列顛人民擊退了北方撒克遜人的入侵，建立了空前的不列顛王朝，他們爭奪圣杯的故事，我們在很多電影里都能看到一些。這些故事不僅好看，而且很有趣，吻合了基督教在英國當時日趨興旺的這樣一個傳播軌跡。
基督教最終成為英格蘭的國教。之所以成為國教，當然它有廣泛的民間基礎(chǔ)，而這種廣泛的民間基礎(chǔ)，實際上我們在通過亞瑟王的故事里，爭奪圣杯你也能看到一點?？梢赃@么說，亞瑟王的故事作為英國傳奇故事的一個正點，它是天時地利人和的產(chǎn)物。不過這個轟轟烈烈的故事，到底能在什么程度上對應(yīng)英國歷史？
我覺得是一個有點微妙的問題，為此我還查了很多材料。其實歷史學家只能告訴你，以現(xiàn)有的材料來看，這些故事源自何處已經(jīng)沒法考了，是否以某個歷史人物為基礎(chǔ)，也沒法確定。他們普遍認為傳說發(fā)生的年代是公元5—6世紀，那段時間到底發(fā)生了什么呢？可追溯的史料是很少的，然而無論如何有一點是根本的，并沒有跡象表明那段時間里出現(xiàn)過一個像亞瑟王朝那樣的統(tǒng)一的發(fā)達的強盛的不列顛政權(quán)，其實是不存在的，從現(xiàn)在來看，一點都沒有跡象證明有存在。
相反，我們在歷史上大致能看見，從羅馬帝國在五世紀初衰落，撤離不列顛群島之后，這片土地一直在打仗，生靈涂炭，打打殺殺一直到七世紀初才建立相對的政權(quán)，各自一方。這個時間很漫長、很動蕩的一兩百年里，本土的不列顛人其實過得很慘，被殺戮淪為奴隸，或者被入侵者同化，形成后來的英吉利人。他們從外來到本地定居再到互相爭奪資源，外族移民也受到過很多的無妄之災(zāi)。
總體上在語言不詳?shù)挠⒏裉m歷史上，這幅畫面是很慘淡的畫面。我們就能看出這種微妙甚至是尷尬的地方，傳奇故事我們知道當然沒有必要和正史亦步亦趨完全一樣，但是像這樣形成巨大反差的，神話里是空前繁榮的王朝，但是在正史上，你可能看到是一個生靈涂炭、復雜混沌的局面，形成這樣的反差，你還是可以玩味良久的。
關(guān)于本書的特色：
歷史難以演說的時候，文學就有用武之地。石黑一雄抓住了這一特點，他把《被掩埋的巨人》放在這個特定的時空環(huán)境里，從一開始就對英國的敘事傳統(tǒng)構(gòu)成了某種意義上的反諷。你們體會一下那個感覺，我覺得那個時代是歷史學家無法定義的，但卻是被輝煌的神話故事照亮的時代。到石黑一雄，他用一個詞，一種意象表述，就是“迷霧”。
剛才說到這團詭異的迷霧，其實在小說一開頭，就壓在所有人頭上，霧導致山谷中所有人都失憶了。本土的不列顛人和撒克遜人就生活在一起，彼此相識，比鄰而居，雙方雖然沒有兵戎相見，空氣里卻彌漫著莫名其妙的猜忌。
大家失憶了，誰也說不清之前究竟發(fā)生了什么。五個人各懷使命，五個人上路結(jié)伴一同踏上艱辛旅程，這里頭有撒克遜族的武士，也有撒克遜受傷的男孩，但他們的立場不怎么穩(wěn)定，目的也不明確。還有不列顛有一對老夫婦，老夫婦他們想要尋找失去的記憶，因為他們想要找關(guān)于他們兒子的記憶。這又是兩個人，兩個不列顛，兩個撒克遜。還有一個就是亞瑟王故事中的圓桌騎士高文。
有一點是肯定的，隨著故事的推進，歷史的陰影在霧霾中越來越清晰，這幾個主要人物的行為最終肯定會改變這片土地的權(quán)力結(jié)構(gòu)。迷霧與一條很具有奇幻色彩的母龍有關(guān)，我們在《權(quán)力的游戲》中也看到了這樣的故事，重要的是失憶的迷霧跟這條母龍有關(guān)，但是要不要殺死它，它不是一道簡單的選擇題，關(guān)系到這五個人各自的利益、各自的追求。故事具體我們可以在解讀當中認真梳理。
第二點，其實這個小說是一個對于神話的重述，也是對一個類型小說的繼承與顛覆。這個其實是現(xiàn)當代小說很常用的一個技術(shù)，而石黑一雄運用得非常嫻熟。在這個文本當中，我剛才已經(jīng)講過，石黑一雄選擇亞瑟王故事作為小說的源頭故事，實際上是別有深意的，是擊中了人民的痛點。
在敘事策略中，這部小說和它的源頭故事的關(guān)系處理得也非常嫻熟，比例是很合適的，分寸是很得當?shù)模楣?jié)人物和問題既是融為一體的，但同時又能在很多關(guān)鍵點上全盤顛覆，他把神話中的敘事反一反說，這就取得了很有思考意味的效果。所以，敘述一以貫之洋溢著很微妙的效果。
第三點，石黑一雄在環(huán)境和氣氛的鋪襯上是高手。村上也說過，它很親切、很自然，還有人家說的石黑一雄非常溫柔，體現(xiàn)哪里呢？體現(xiàn)在很多看上去并不怎么重要的細節(jié)。比方說如果你去過英國，你去過英國的鄉(xiāng)間，看到他下面這段描寫，這段描寫是勾連現(xiàn)代和歷史的，你會突然之間怦然心動。
大致這個描寫是這樣的，他說長屋你見過，但是和現(xiàn)代設(shè)施的區(qū)別是到處是干草，頭頂腳下都有草，桌下也有，陽光從小小的窗戶里照進來，你會發(fā)現(xiàn)連空氣里都飄著細小的干草粒。石黑的抒情性其實對人物描寫上好像是很克制的，但是你能看到特別心細如發(fā)的地方。
因為這個小說所有人都是籠罩在不確定記憶中的，那個感覺特別動人，有一種很好的意識流說法運用到非常嫻熟的說法之后才能如此沒有痕跡。我覺得這個就好象是一個沒有那么啰嗦的普羅斯特，我覺得這也是他很有趣的一個特色。
第三部分：黃老師經(jīng)驗分享，文學書應(yīng)該怎么讀？
其實我也不習慣做人生導師，我覺得讀書也一樣，每個人都有每個人的讀法，也沒有必要強求一個統(tǒng)一的讀法。但是也許我可以分享一點我的心得，可能會有一些啟發(fā)，我覺得啟發(fā)可以是相互之間的。
為什么要閱讀文學及外國文學：
既然說如何閱讀外國文學的話，我覺得首先你要有一個動力問題，你為什么要讀？解決了為什么要讀之后，才能解決如何讀。
首先，為什么要讀文學？文學是個大概念。我記得莫言曾經(jīng)講過一段話，當時也引起一段討論，他說：與其他科學獎項相比，文學獎沒有那么多用處，但是文學最大的用處也許就是它的沒有用處。
這一段講得像繞口令的話，其實有很多種理解方式，我覺得比較淺顯的一層是這樣的，文學的作用不是那么直接明顯的，它不是那么功利的，但是它對一個人、一個社會的影響是潛移默化的，是潤物細無聲的，是滲透到生活中各個層面的。這種滲透作用并不是那么直接說我算對多少題，我能算多少賬，表現(xiàn)出來的就是這么一種潛移默化的過程。
即便是從功利的角度看，你如果把自己封閉在非常狹窄的知識門類當中，你學算賬，我就是看算賬的東西，我看IT，我就是只想機器跟電腦這些。其實是很成問題的，不管你是否樂于接受，我覺得那種偏安在某個知識角落孤芳自賞的時代已經(jīng)結(jié)束了，為什么大家很重視通識教育，這就是一個基礎(chǔ)。
另外可以增廣見聞，可以陶冶情操，也可以提高協(xié)作能力。用《紅樓夢》的話說：事事洞明皆學問，人情練達即文章。你讓這個世界認同你的方式其實是通過兩件事，一個是接受一個是表達來實現(xiàn)的，而這個其實就是閱讀和寫作。當然閱讀和寫作是狹義的，接受和表達往往體現(xiàn)在你的閱讀當中。
我想稍微講深一點，雖然你現(xiàn)在感覺文學不像19世紀那么重要了，顯得有點勢微了，但它其實只是變了一個形式而已。
人類對故事的需求從未減少。諾貝爾獎獲得者馬爾克斯說：活著就是為了講述。多少年前是在大樹底下聽說書，現(xiàn)在可能是你在電視上看真人秀，哪怕你每一次向老板或者客戶闡述你的方案、你的提案的時候，其實你就能發(fā)現(xiàn)你是在講故事，人們對故事的需要從未減少，而我們每個人的人生其實說到底也就是你在這個世界上講述自己故事的過程。所以我覺得怎么講好這個故事，起承轉(zhuǎn)合其實是大有學問的，而這一點我們不得不說你可以從文學當中得到非常直接的啟示。
如果有一天你能領(lǐng)會到這句話的真正含義，我覺得其實你可能對文學的理解就上了一個層次。
解釋后為什么讀文學之后，我們再說說為什么讀外國文學呢？世界上有各種各樣的民族，生活在200多個國家和地區(qū)，各個民族的語言和生活方式千差萬別，你如果只是禁錮在自己的語言文化里，就好像你明明置身在一個五彩斑斕的世界里，屋外是有秘密花園的，你的世界就會很狹隘。
而且有時候看到跟我們截然不同的生活方式和觀念，就等于找到一面鏡子，我們反過來對照自己。中國作者葛菲在演講中說：外語不好的人，就失去了反觀本國語言的獨特視角。很重要的一點，是你通過外語反觀自己的語言。文化也是一樣，沒有他者介入，沒有外部視角參照，沒有外部知識的刺激，我們的想象力就越來越枯竭，你講故事的方式就變得非常單調(diào)，閱讀和研究外國文學作品是直接通往這個的路徑。
就小說這種形式而言，比較狹義的領(lǐng)域里，這種形式也是近代以來逐步從民間故事發(fā)展而來的。現(xiàn)代小說的各種技術(shù)標準、各種體系，實際上是各國文學合力發(fā)展的結(jié)果。很多技術(shù)其實可能是歐洲這樣傳過來的，所以外國文學的體系這么龐大，有很多很多大師和杰作，他們就是打開很多窗讓我們在陌生的文學形象和文學手法中得到新鮮的審美享受。
怎么樣閱讀外國文學：
說完為什么要讀外國文學之后，你明確了這個動力之后，再來看怎樣閱讀外國文學，我覺得可能有這么幾點是需要你知道一下，會讀得更有針對性一點。
首先古人說“知人論事”。知人論事其實最早是孟子講的。孟子的本意是論述閱讀文學作品的時候，要對作者本人的思想，要對他的經(jīng)歷，要對當時他所處的時代要有一個把握，在這個基礎(chǔ)上你再來看待他。這其實是我們傳統(tǒng)文學評論的一個基礎(chǔ)方法，而這個方法我覺得永遠不會過時，雖然比較時髦的一些文學理論并沒有那么強調(diào)知人論事，但我認為這個是任何花哨的理論都應(yīng)該以它為基礎(chǔ)。
第二條，我覺得你可以從自己喜歡的題材入手，因為讀書總是要以興趣為基礎(chǔ)的。比方說你很喜歡看魔幻，我覺得你就可以有一個逐步遞升的過程，可以分幾步走。
比如年紀小的時候可以看《哈里波特》，相對不是那么太難，或者你還可以看《黑暗屋之三部曲》，這些比較適合青少年。如果說在這些都覺得能夠看懂，看順的情況下，你可以嘗試一下《魔戒》。《魔戒》其實有一定的知識門檻和語言門檻。
再比如英國19世紀的作品，尤其是女作家的作品，從難度上來說，《傲慢與偏見》相對比較容易理解，可能稍微深一點《簡愛》，這些解決了以后，你再看《呼嘯山莊》可能就對了，反過來你不一定會接受。
比如說你看法國作品的話，《基督山伯爵》我推薦你看，然后再看《巴黎圣母院》。雨果寫的是激情澎湃的，比較能引起共鳴的。之后你可以看《紅與黑》，從時代上這樣合理一些。再看《包法力夫人》，理解就更徹底一些。
第三，讀文學很重要的一點，你要理解真實與虛構(gòu)的辯證關(guān)系。閱讀小說要接受潛規(guī)則，比如說小說里的我并不等于作者，你也完全可以懷疑小說里宣稱讓你相信的東西，因為這可能是人物讓你相信的東西，是作者給的障眼法，人物的立場不代表作者的立場，小說中的真實并不等于現(xiàn)實中的真實。小說里的《紅樓夢》寫的是賈雨村言，有時又有虛構(gòu)難以企及的東西。我覺得這就是小說無可替代的魅力。
第四條也是第三條的延續(xù)，既然我們接受了小說的這些潛規(guī)則，我們也要接受敘事其實是一場升級游戲。為什么說升級游戲呢？因為敘事有很多很多的障眼法，很多事先設(shè)置好的關(guān)卡，你要抵達小說最核心最重要的部分，那些作者真正需要希望呈現(xiàn)的東西，你首先就要經(jīng)過這些關(guān)卡。
這就像升級打怪一樣，越是高級的游戲也就越多越難，給你一本一目了然的小說，如果作者想告訴你一個道理，這樣的小說還有什么可看的呢？你最大的收獲就是在一路升級的過程中得到的，讀者與作者之間的關(guān)系，我覺得某種程度上是道高一尺，魔高一丈的關(guān)系。
小說的敘事藝術(shù)就是通過作者和讀者不停刺激的程度發(fā)展起來的，一個成熟的讀者要有這個意識。
第五條，影視劇是很好的輔助手段，但不能完全替代。我們現(xiàn)在好多人已經(jīng)習慣于通過影視來了解文學作品了，覺得看完改編版本就已經(jīng)看過小說了。我覺得這是完全不同的語言，電影有電影語言，小說有文學語言?？傮w來說，小說能夠調(diào)動想象力，從衍生形式來看，增加了什么，改變了什么，體會了這兩種語言不同相同的地方，也許反過來對理解小說有很大的幫助。
第六條，如果你想通過讀外國文學作品來增長外語能力的話，我覺得你需要把翻譯作品、雙語作品甚至是原版作品互相結(jié)合，循序漸進，這真的是一個學習外語非常好的方式，我一直建議看雙語作品，兩本書對照，你可能就能體會翻譯到底是什么。你如果看翻譯理論，可能永遠學不會翻譯，但是你看雙語就可以。
第七條，一定要珍惜陌生的風景，走出舒適區(qū)，我在實踐當中發(fā)現(xiàn)中國讀者普遍不習慣多線敘事、不習慣視角轉(zhuǎn)換的，也不習慣很多小說信息在開始的時候是被遮蔽的。我覺得這種不習慣實際上要克服，有的時候一些很陌生的冗長的名字也會成為很大的障礙，但是你一旦克服了這些障礙，你得到的思維訓練就會更多。就好象你到一個風景區(qū)去旅游，你如果只是坐纜車上去和你一路爬上去走崎嶇的山路看到的風景應(yīng)該不是一回事。
從閱讀到寫作的關(guān)系：
最后我大致簡短講一講從閱讀到寫作是一個什么關(guān)系。因為我剛才已經(jīng)講過，閱讀最后會落實到你寫作能力上的增加，我覺得有這么幾條你需要注意一下。
首先最簡單的是要文從字順，要重視邏輯思維在寫作中很重要的地位，我覺得甚至是第一重要的地位，要重視基本功訓練。
第二條，你如果離開一個閱讀的寫作是一個空中樓閣。本來我們在討論題目的時候，曾經(jīng)想過直接說寫作，但是我覺得不行，因為實際上閱讀才是小說真正的基礎(chǔ)。通過建立高級的審美標準，你才知道什么是好的寫作。所以，首先要多讀書。
第三條，關(guān)于寫作技術(shù)有很多很多的課程和書籍，國外有非常近乎于科學的訓練體系，他們有創(chuàng)意寫作、也有非虛構(gòu)的寫作培訓。我覺得你如果不是下決心要這么體系化地去學的話，實際上你可以挑選一些趣味性強的關(guān)于寫作的書籍，像詹姆斯伍德會引導你關(guān)注視角，很務(wù)實。
還有一個叫《風格的要素》是伊比懷特很小的小冊子，一般的英文能力，我覺得中學水平的人都能看，對于寫作的啟發(fā)也是挺大的。還有像中國很多作家的寫作書，比如說王安憶的寫作課講稿，對我的影響很大，那本書原來叫做《心靈世界》，可能換了一個名字，但是是王安憶老師寫作課的講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