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狗屎運(yùn)的老漢

今年的秋天,就像是怨婦的臉,近兩個多月都陰沉沉、雨綿綿的,收割后的稻田地里的已經(jīng)灌成沼澤田,路邊的雜草就更像小媳婦受了委屈的眼淚,整天葉子上都掛著水珠,秋收后的稻谷,有的只是晾個水氣,還等老天能露個笑臉,才能曬干,有老年人說"這樣的秋雨天氣,是幾十年罕見"。

村里有勞力,有手藝的男人們,搶收完畢后,把 曬谷、除草等農(nóng)雜活丟給了留守在家里的婦女和大爺們,他們五個一團(tuán),四個一伙結(jié)伴到外地打工去了,每天按時接送孩子上下學(xué),伺候家里老人,冼洗刷刷,翻曬稻谷,菜園里,農(nóng)田里除草……

這些"娘子軍"們也忙成了一道風(fēng)景線。 不過,她們在閑暇時也會扎堆的家長里短,總會聊出一些新事兒。

這不,老天仍是雨綿綿的,也干不了啥活兒,李姐和幾位嬸嫂們又聚在一起閑聊: "嗨,聽說了嗎?文昌村的羅大爺,成紅人了,現(xiàn)在是紅得發(fā)紫哦!"陶二嫂故作夸張地說。

"哪個羅大爺喲?"付三嫂不知地問。

"就是公路那邊文昌村二組那位獨(dú)眼羅大爺",陶二嬸解釋說。

"嗨,原來是他嗦,原來他姓羅?能紅成個啥嘛?"張姐有些驚訝且不解地問。

聊起文昌村那位羅光成老漢,我和李姐算是知根知底,原來我們白衣村與文昌村,只相隔一條公路,小時候扯豬草,我們幾姐妹會跨過公路到鄰村去扯,鄰村放牛也會牽到我們村來放,彼此來往,大家也有所認(rèn)識。

羅老漢今年已五十六歲,父母早亡,人又老實(shí),小時侯放牛,被牛角挑掉一只眼珠,從此,只有一只眼還能看見色彩,別一只眼常年累月瞇成一條縫,顯得很丑,因了大家都叫他"獨(dú)眼龍",可他也不介意別人這么叫他,隨著時間的久遠(yuǎn),也忘了他姓氏名誰,他善良、樂于助人,可是一直沒有哪位女人愿意跟他,孤孤單單的過了大半輩子,他做夢也沒想過自己還能"咸魚翻身"!

突然之間,他的命運(yùn)竟發(fā)生了翻天覆地的變化,事情的起因是:初秋的一天,他正在田埂上割兔子草,忽地聽到有小孩在堰塘邊哭喊"軍軍落水里了,軍軍落水…"

他忙丟下割草的刀,飛奔到堰塘邊,毫不猶豫,縱身一躍,從三米多深的堰塘里,救起一名落水兒童。

紅運(yùn)打此便一發(fā)不可收拾。

要是這孩子是普通人家也罷了,可孩子的爹是村里紅得發(fā)紫的人物,是一位私企老板。

別小瞧是私企,老板頭腦聰慧,有豐富的市場理念,企業(yè)的效益就像溫度計(jì)掉進(jìn)了火盆一一溫度直線上升。

老板快四十歲了,才有了這寶貝孩子,自然視為掌上明珠,他趕到出事現(xiàn)場,不顧身份"撲通"一聲就跪在羅大爺面前,嚇得老漢雙膝一軟,趕緊也跪倒在地。

后來,王老板又來到羅老漢家中,塞給老漢一筆錢,并說:"這是一筆謝禮錢,收下吧。" 可老漢沒有收,老板接著把老漢的家上上下下打量了一番,對老漢說:"大哥,我先走一步,大恩不言謝,小弟空了再訪,可成?"

果真不久,好事就來了,先是老板親自請人給老漢的幾間舊房修復(fù)一新,然后,老板動用人際關(guān)系,老漢被請到鎮(zhèn)政府披紅掛彩地坐上了主席臺,當(dāng)了"見義勇為"先進(jìn)個人,接著,到年底市上又召開"見義勇為"表彰大會,羅老漢美美地戴著大紅花,坐在了最前面。

好事連連,應(yīng)了"又娶媳婦又過年"那句老話。春節(jié)前,"見義勇為英雄"羅老漢,剛從市里開完表彰大會回到村里,老板事先安排的專職媒婆王三姐就找上門來,要把白衣村的馬寡婦說給他,羅老漢一聽,樂得嘴巴咧到了耳朵跟,傻乎乎的一個勁直點(diǎn)頭,那馬寡婦也是孤身一人,倆人新人新事新辦,兩天后,馬寡婦就背著小包袱進(jìn)了修復(fù)一新的"英雄"家中。

羅老漢枯木逢春,老枝發(fā)新芽,那歡喜勁兒別提有多大,好幾次夢見自己都把下巴笑脫了臼。

卻說正月初五這天,老板的小車停在了羅老漢的門前,從車上下來王老板和老板的幾位家人,他們帶著大包小包的禮品和熟食(下酒菜),邊往里走邊喊"老哥呀,我們?nèi)襾斫o你拜年來了,"羅老漢聞聲從里屋就迎了出來。

他不糊涂,知道自己能有今天,全托老板之福,恩人的到來,讓他喜出望外,趕緊讓老婆殺雞弄酒伺候貴客。一起來的有老板的父母、妻子、兒孑、姐姐等,老板一家高興地參觀了一遍羅老漢煥然一新的家,還平易近人地跟老漢兩口子拉家常,老板拍著羅老漢的肩膀,問道:"老哥,當(dāng)了英雄,這下日子行了吧?"

羅老漢感激涕零,他擦著眼淚,由衷地說:"王老板,托你的福,這樣的日子,我以前做夢都不敢想啊?,F(xiàn)在,我睡著也能笑醒了。"

王老板哈哈大笑:"老哥呀,你別忙著樂,好日子還在后頭呢。" 羅老漢看了一眼正在忙碌的老婆,眉開眼笑,悠悠地說:"能天天這樣過,我就心滿意足了。"

王老板卻說:"老哥呀,你想過沒有?你這個家現(xiàn)在應(yīng)該跟普通人家一樣在逢年過節(jié)時,應(yīng)該多一些人情和喜氣、多一些問候和牽掛,不能在像以前那樣冷冷清清地過了。"

羅老漢一怔,他還真沒想那么多,就嘿嘿地笑道:"還能咋樣,至少現(xiàn)在有了老婆,也就湊合著過唄!"

王老板搖搖頭,出語驚人地說:"依我看,現(xiàn)在你這個家還不算完整,知道缺點(diǎn)什么嗎?"

羅老漢無知地?fù)u搖頭,王老板語重心長地說:"缺個孩子!"

老漢這才明白,一張老臉頓時臊紅了,扭捏著說:"我們都這么大歲數(shù)了,要生也……"

王老板擺擺手說:"不能生可以認(rèn)養(yǎng)干兒干女呀,平時有個問候、牽掛,逢年過節(jié)有人賀拜什么的,門庭也不會太冷清,你說是不是嘛?"

經(jīng)王老板這么一點(diǎn)撥,老漢豁然開朗,感激地說:"謝謝你,王老板,你為我想得太周到了。"

王老板推心置復(fù)地說"你救了我孩子的命,是我家的大恩人,我是真心把你當(dāng)成了的大哥,我關(guān)心你是應(yīng)該的,對了,大哥,我這就有個很好的人選,你看讓他來給你當(dāng)干兒子咋樣?"

老漢又驚又喜,問道:"誰呀?多大了?"

王老板招手讓兒子軍軍過來,并介紹說:"讓我兒,軍軍給你當(dāng)干兒子咋樣?"

老漢一聽,慌了神,連聲說:"使不得,使不得,我都這么大歲數(shù)了,咋能收這么小的兒子,再說了,你們那家庭,跟我……"他心里想,這不是說我想攀高枝嗎?那么富有的家庭咋會給我結(jié)窮親呢?再說了,干爸要給干兒送禮物,我能送啥呢? 老漢哪里敢答應(yīng),還是百般推辭。

王老板不高興了,神色尷尬地說:"老哥呀,你是不是瞧不起我們?告訴你,我們跟你結(jié)親可不是要圖你啥的,是你救了我的孩子,我們?nèi)揖褪菫榱烁兄x你這樣的好人,讓你以后老了有所樂,生病時有個牽掛或寄托。"

人家王老板說得這么真誠,羅老漢再不答應(yīng)也就太不識抬舉了,不過,他還是感到有些不妥,就怯怯地問道:"這樣行嗎?"

"有啥不行的呢?"老板忙拉著兒子催道:"快叫干爸,快叫干爸!"

可這孩子就是不愿叫,好像有些怕生,也許是嫌老漢長得太丑,再讓他叫干爸,他快"嗚嗚"哭出聲了。

老板的母親、妻子見狀,忙過來一陣連哄帶騙才讓軍軍高興起來!

此時,羅老漢的臉是陰晴不定,一雙老手也不知道該往哪兒放,顯得很不自在。 這時,羅老漢的老婆和老板的姐姐已擺好了一大桌香噴噴、色香味美的飯萊,一大家人一起上桌吃開了,三杯灑下肚,老板的父親有些醉熏地說:"老羅啊,你是我這輩子的大恩人,你救了我家倆條人命啊!挽救了我一個完整的家,我要敬你幾杯,來、干……!"

羅老漢手忙腳亂地站起來,顫抖著手接過酒杯,語無倫次地說:"老哥,你言、言重了,我不、不敢當(dāng)啊……!"

"該當(dāng),你救我孫子,就等于救我全家!"老爺子說著有些激動,并命令似地讓孫子喊:"干爸……!"

小家伙一手拿糖,一手拿著雞翅,油膩的小嘴撅得老高,兩只大眼睛撲閃撲閃著看向羅老漢,就是不吱聲。

羅老漢殷殷地望著軍軍,怪難為情地說:"別為難孩子,別為難……!"

這時,軍軍小臉蛋憋得通紅,終于脆生生地來了一句:"干爺"! 一語驚人,滿桌子的人哄堂大笑,老板愛撫地?fù)е鴥鹤訂?"為什么喊干爺呢?"

軍軍撅著小嘴,稚聲稚氣地說:"他眼睛都老瞇瞇了,不是爺爺嗎?"

童言無忌啊!孫子愿意喊干爺!那就這么定了,軍軍這就又多了個爺爺愛。

老板用手指點(diǎn)著兒子的頭說:"你小子,這不是讓我也改口嗎?"話音剛落,滿屋孑的人哈哈大笑。

王老板一家與羅老漢夫妻倆歡歡喜喜放了鞭炮,互送了禮物,算是舉行了繼拜儀式。

村里人聽說羅老漢認(rèn)了干孫,還攀上了王老板這門高親,都羨慕不已。 也有人議論紛紛,說羅老漢以前也做過不少好事,有時連一句被尊敬的"謝"字都沒得到呢!這真是遇到有錢的好人啰! 也有人說:羅老漢是把善良交給了感恩的一家人!

羅老漢有了后人,腰也直了,走起路來也帶風(fēng)了,他跟老婆商量:開春要多購些小雞仔,小兔仔回家來飼養(yǎng),要多賺一點(diǎn)錢,逢年過節(jié)給干孫子家送去,別讓人家瞧不起咱。

原來王老板一家是三代單傳,老板又精明能干。他大學(xué)畢業(yè)后就學(xué)做生意,二十八歲就當(dāng)了企業(yè)老總,人很誠實(shí),善良,對企業(yè)員工就像親人一樣, 生意更是做得風(fēng)聲水起。 可美中不足,老板結(jié)婚十幾年,妻子也沒懷上孕,去過大小醫(yī)院檢查,都說雙方?jīng)]有問題,老板的父母更是急得不行,看相算命,求神靈保佑等樣樣都試了,可老板娘的肚皮就是沒反應(yīng),眼看著老板已近四十,若大的家業(yè)無人繼成,全家商量準(zhǔn)備到福利院去領(lǐng)養(yǎng)孩子。

說來也怪,他們家剛有這個決定,老板娘竟發(fā)現(xiàn)自己懷孕了,一家人是欣喜若狂,當(dāng)然是心心念念盼著自家孩子的到來。

老板四十歲這天,他的妻子卻在產(chǎn)房里汗流夾背,千呼萬喚、拼命地為他生下一個精瘦的小子,也算是給他的生日送上一份厚重的禮物,給這個家送來了希望,給自己的人生畫上一筆色彩。

舉家歡慶,一家人自然像伺侯小皇帝一樣,從孩子出生,婆媳倆一直以孫子為中心,應(yīng)了那句"捧在手里怕飛了,含在嘴里怕化了"。

婆媳倆整天輪流地抱著,背著、哄著、慣著,四五歲的孩子,還是大人給喂飯吃,冷了加衣,熱了減衣,盡管是精心照顧,可這孩子就是瘦得像竹竿,要是插上幾片羽毛幾乎能飛起,瘦就瘦吧,可總是三病兩痛的,白天還好,到了晚上或半夜,喉嚨里就像藏了破鼓,發(fā)出沉悶的咔咔聲,全身都是火燒火燎的,這時全家人不得不驚慌,不管外面下刀子,也會直奔醫(yī)院,直讓全家人揪心不已。

再說老板的父親王老爺子,他每天喜歡到村文化廣場去溜達(dá)、打小牌、下棋,他看見村里跟孫子同齡的小孩整天的在外面玩泥巴、玩沙孑,光著屁股撒著歡地蹦達(dá),而且身體是強(qiáng)強(qiáng)壯壯,健健康康,這讓老爺子好生羨慕。

回到家,瞧著自己孫子整天都是病懨懨的,因長期給孫孑喂藥,弄得滿屋子哭嚎聲不斷,老爺子心里那個痛喲……唉!

于是,一天星期日下午,老爺子給他老伴說,自己要帶孫子到村文化廣場玩耍,老伴執(zhí)意不要他帶出去耍,并說:孫孑還在服藥,如果出去迎了風(fēng),病情會加重…… 老爺子本就反感婆媳倆照顧孫子的方式方法。

他不管不顧,偷偷拉著軍軍溜出去了,老伴仍在嘮叨什么,他一句也沒聽清,走了有一百多米遠(yuǎn),軍軍要讓爺爺背,老爺子心想,這就是平時婆媳倆慣的,今天我非要治治他不可。

他半蹲下身,很嚴(yán)肅地對孫子說:"你名叫軍軍吧,叫軍人的軍,看見電視里軍人走路不,來、咱爺孫倆學(xué)軍人走路唄,那多威風(fēng)哦!說著將路邊的豆架扯了一根,裁成兩段,一人扛著一段,口里喊著:"121、121、棒棒扛起,121……!"五百多米的路程,爺孫倆就么喊著號子,打著節(jié)拍,抬腳邁步很快到了目的地。

老爺子彎下腰,滿心歡喜地觀察孫子的狀態(tài),瞧見小家伙稚嫩的小臉蛋,因運(yùn)動顯得白里透紅,煞是好看,竟忍不住用他滿胡茬的老臉親了親孫子,并鼓勵地說:"我家軍軍今天真棒,好樣的!"

他心里想,以后他要每天帶孫子出來煅煉,讓孫子的身體強(qiáng)壯起來,遠(yuǎn)離那些中西藥,好好的孫子,別讓藥物給灌成傻子啰!

這時,平時在一起打牌的老李頭向老爺子打招呼:"嗨,老王頭,今天帶你孫子出來溜達(dá)啰嗦,嘖嘖嘖,看你家孫子長得多俊,精瘦精瘦的,哪向我家孫子憨頭虎腦,玩皮孩一個!"

老爺子回敬說:"我最喜歡你家的虎子,因了才帶孫子來和你家的虎子一起玩呢!"軍軍此時還拉著爺爺?shù)氖?,膽怯地望向左邊幾個小孩在玩梭梭板,老爺子讓軍軍過去和小朋友們玩,軍軍扭捏著要爺爺陪著,這時,李老頭已招呼孫子小虎過來帶軍軍,幾個小孩聞聲就像一群小麻雀,嘰嘰喳喳一起飛奔過來,王老頭欣慰地對孩子們說:"你們幾個好好玩,別打架哈,玩累了就過來休息哦!"

幾個孩子應(yīng)了一聲,帶著軍軍跑開了,軍軍也很快進(jìn)入了狀態(tài),和小伙伴玩得很歡呢。 王老頭看在眼里,欣慰地一笑,

轉(zhuǎn)過身和老李頭幾個擺起了懸龍門。 幾個孩子玩了泥巴、又玩藏貓咪,其中一個孩孑在藏貓的草垛旁邊的花叢中捉到一只花蝴蝶,小家伙如獲似寶,洋洋自得地自個兒玩弄著手中的花蝴蝶,其他幾個小伙伴見狀,一窩蜂似的爭搶著要玩花蝴蝶,這小伙伴就是不愿意讓其分享,并使勁保護(hù)著手中的"寶貝",求饒似地憋出一句:"花叢中還有么多花蝴蝶,你們自個兒去捉嘛!"

幾個小伙伴聞言,一窩蜂似地奔向花叢邊,他們看見有幾只花蝴蝶正在花朵上嬉戲,幾雙小手齊齊地伸向蝴蝶,蝴蝶哪里還敢迷戀花朵,魂飛魄散逃也似地越飛越高遠(yuǎn),幾個小孩子昂起頭,邁著飛快地腳步,向著花蝴蝶方位追呀、追……

而幾位老爺子正在天南海北地懸龍門陣,嗨得正歡時,不知從哪個方向傳來:"軍軍落水了,軍軍落堰塘里了"這幾聲歇斯底里,猶如八磅錘砸在王老爺子頭上,他身子"蹭"地從凳子上站起來,只感覺腦袋"嗡嗡"地一陣響,血壓直線飆升,腳下一軟,攤倒在地,暈噘過去…

幾分鐘后,120將爺孫倆送往醫(yī)院,通過緊急搶救,老爺子在醫(yī)院住了半月,才脫離生命危險,而軍軍由于落水營救及時,除了受到一點(diǎn)驚嚇,沒有其它癥狀。

至軍軍落水被獲救后,老板的母親就更信奉有神靈保佑,她到寺廟燒香拜佛腳更勤了,她還專門請大師給孫子算了一卦,大師低沉吟道:"這孩子是父母老來得子,精力不濟(jì)啊!若要想平安,要有貴人扶持才行,必須是要對孫子有救命之恩的人才算貴人,最好是讓這貴人當(dāng)孩子的干爸或干爺都行!"

由此看來,羅老漢走紅運(yùn)那當(dāng)是命中有之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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