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寧波開了董事會之后,看看時間還早,原定一天的會議一個上午就結束了,窗外桃杏爭春,有些心馳神往。這一個下午該怎么安排,就成為我的一個問題。其他獨董都是南方的,他們就干脆回去了,而我呢,如果此時要回去,也可以從寧波經過杭州飛回天津,下午有一班杭州的飛機是比較合適的。
我相信可能很多人都有過這樣的躊躇,臨時訪問突然襲擊是不禮貌的,但是老朋友過門不入那也就不是朋友。我還是聯(lián)系了我的一個老兄,寧波著名企業(yè)家葉兄。我說我在寧波,你在不在,他說在,這多么簡單。于是,我就到他的公司去看他。我接下來的這個下午就交給他,我在春天里去訪友。
葉兄的企業(yè)規(guī)模之大讓我感到有些驚訝,而我更感興的是他治理公司的能力,治大國如烹小鮮,那么大的產業(yè)井然有序,員工從容不迫,臉上都堅定而又安靜。他的公司位于杭州灣的開發(fā)區(qū),實際上就是慈溪地界,我最高興的是,他帶我到老家去看桃花。
我們本來已經開車到他的農場去了,但春色無邊,時間尚早,于是他說,我們去看桃花吧。一個人如果愿意帶你到他的老家,那他一定是你的朋友。
慈溪古窯浦,真有十里桃花,遠近聞名,這個季節(jié)正是最好的花期,桃園中間的田壟里還種有油菜花,旁邊就是江南的小村小河,在藍天這塊幕布上,就像放映著一部色彩絢爛的電影,主角是葉兄和我,我們散步,從葉兄的老宅門前走過,沒有驚動家里的老人。村莊里或者田邊的其他老人都和葉兄打招呼,正巧有一個看上去的年紀不大的老者帶著孫子放風箏,那是葉兄的小學同學。人生追求不一樣而已,葉兄和這位同學,彼此并不羨慕,彼此都很好。
日光紅黃時,我們到葉兄的農場吃飯,談合作的可能性,談各自的少年時代,不覺日頭西沉,度過美好的一天。
在短暫的人生里,很多事你以為還有機會,其實這一生也不一定再有機會。我們在全國各地都可能有很好的朋友,當年話別的時候依依不舍,說,你到我這里的時候一定要來看我呀!說的情真意切,答的也是信誓旦旦,一定去!一定去!但是時過境遷,人分開一段時間就有一定隔膜,這種隔膜需要契機,需要酒才能逐漸彌合,其實你們只要能在一起,一支煙的功夫,就能想起過往的甜蜜無間,怎么能會有隔膜呢!但是可能奔忙已經使你們不會再相見,當你有一天真的到了朋友的城市,你擔心麻煩他,而且你也確實非常忙,這邊的事情還沒有忙完,可能下面的事情已經定好,你又要出發(fā)了,你猶豫了一下,想,還是下次去看他吧,甚至,你已經來不及想,在那些你匆匆告別的城市,還有你的曾經有過約定的一定要去看的朋友。
你可能想到了他,他可能也會想到過你,你猶豫著沒有去看他的那天,他可能在忙,他也可能什么事情都沒有。這些可能,都是有可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