紅頭巾

青澀的季節(jié)，遇見了青澀的你，便有了一段青澀的故事。 一一一一題記

（一）

那年我讀初一。

從村里進入鄉(xiāng)鎮(zhèn)中學上學，也算是從農(nóng)村走入城市的一個起步?？傆X得鄉(xiāng)鎮(zhèn)的學生要比村里來的學生洋氣些，特別是裴溝本村的幾個位女生，無論從穿戴打扮，還是舉止言談都有我沒見過的一股靈氣在，使我們這些山村野小子總想有一種親近的欲望。

可是在那種“戒備森嚴”的“封建”年代，男女同學平時是根本不說話的，除非是不得不說一句說了，才鬼鬼祟祟地言語一聲。有時像搞地下黨似的偷聲喚氣，神秘兮兮的生怕同學們“告發(fā)”。如果得知誰和誰說話了，便是兩個搞對象，會弄得男女孩兩個抬不起頭來，真有一種“人心惟?！?、“白色恐怖”的意味一一一一至少在當時的我看來。

甚者，一有點小摩擦，便可能會貫上耍流氓的名聲，讓人吃不消。我班里的李元生（化名）是有些搗蛋，不好好念書，就愛吹牛拍馬，吹起來唾沫星子四濺，能使天下掉下個猴來，常常是眉飛色舞，虛張聲勢。一次他正站在獎臺邊上夸獎他家種得南瓜，那是個大啊，一個大人也抱不住，有這么這么大，正在這時裴溝村的時髦女孩子從外面進來了，元生的手正好不偏不倚伸過去在女孩的臉上刮了一下。這可是了不得、不得了的大事啊，聽他侃的兩個同學看見了，在教室直叫嚷：“元生摸林娥（化名）的臉了!真的摸了下的!”本來要是其他同學沒看見或許沒事的，可是讓同學們一吵叫，林娥覺得她真的被流氓“?！绷怂频模谑且粴庵?，便告訴了班任。

一一一一這狀當然一告一個準。一是李元生本身搗筋煉鼓不念書，在學校也掛上了號，常是老師敲打和訓罵的對象，影響忒不好;二是整個社會對耍流氓是深惡痛絕的，要是讓老師認為是“耍流氓”，那是必須要嚴格處理的了。于是李元生在獎臺上禿禿縮縮的、以蚊子叫聲般的聲音作了一次檢查，他為他的吹噓終于付出了沉重的代價。他說，他今后再也不比劃南瓜的大小了，再不碰任何一個女孩子的臉了；最后還念到“說到做到，不放空炮，如若再犯，法院查辦”，逗得同學們直笑，他卻在臺子直瞅眼。其實，最后的這16個字，前8個字是同學們常用寫檢討書的，后8個字是李元生的獨創(chuàng)。讓我們佩服的是，在這樣的境況里人家還能創(chuàng)造出如此的精典誓言，足以體現(xiàn)出李元生心胸的廣大和高度的革命樂觀主義情懷了。

可是，在這樣“高壓”政策下，我也幾乎犯了事，差一點就會把我十幾年的清白涂成個黑蛋蛋。最后還是有驚無險，來了個著實不易的勝利大逃亡，在我十幾年人生歷史上，記上了濃墨重彩的一筆。這得感謝她————一個叫王巧珍（化名）的女孩子了!時至今日，也覺得說一聲感謝，份量真是太輕太輕。

這個女孩子就坐在我前排，長得在班里屬于前三甲的，這是我們“號子”里公開評選出來的，其公信度還是靠得住的；重要一點她還是班里的前幾名，而且語文也好，作文常被老師范讀。一時間她竟成了我仰慕的對象了。這個女孩每天裹一條紅頭巾，天涼時，把頭裹得緊緊的，露出了圓圓的后腦勺子；天熱時，她會把頭巾放下來，當作絲巾一樣搭在脖子上。長著瓜子臉（后來才知道這個術語的），再配合上這條頭巾，感覺有一種天然的純樸美。

每天上課時，我會不時地觀察這條紅頭巾是扎緊了還是扎松了；會盯著紅頭巾下面的“徐徐”從一邊向另一邊數(shù)有多少根。有時紅頭巾還會不經(jīng)意間來到我的桌子邊上，我會偷偷地用鉛筆畫個輪廓；趁沒人注意時，我還會摸一摸紅頭巾的松軟。反正，在那么一段時間，聽課成了我的一種副業(yè)，每天目送紅頭巾出去，迎接紅頭巾進來。如果班里有事情，哪怕老師讓叫一下她，便會讓我興奮不已，總算和她拉了一次話了，一兩天總會幻想好多好多。

這個女孩不僅我一個密切地關注著，班里的男生很少有不青睞的。所以只要她一有點風吹草動，馬上就會有人舔油加醋，大作文章，到處宣揚，說是本著“人道主義精神”維護正義卻發(fā)泄著自己的“羨慕嫉妒恨”，很有點像今天娛樂圈的一些記者。————現(xiàn)在想來，這也難怪，冒風險、勇往直前的男生什時也有，只要他覺得這險值得冒。而我呢，自然屬于“有心沒膽 ，灶王爺爺扛個葛欖”的那種，在晚上常常想著，要不明天放學時和她借一本作文書呢？要不把鋼筆有意掉到她桌子前讓她撿撿呢？要不遞個紙條問個數(shù)學題呢？但是到了第二天座位上時，一個個美好的愿望都變成了虛無。我恨自己的膽小如鼠，恨自己的沒有魄力。因為我明明看見別的男孩和她借筆記本，她給了的。這借筆記本就是讓別的男子看見了心里打磕，也不便張揚開了，是安全系數(shù)偏高的接觸?？墒俏译x得這么近，近水樓臺卻得不到月，卻常常是空想社會主義，到要真正付諸行動時，自己先已臉紅心跳，結(jié)結(jié)巴巴，結(jié)果只能是空張羅。

（二）

? ? ? 不過，在我心里也憋著一股氣，和其他男孩較勁，也和她較勁。論身高長相咱比不過，論穿戴時髦咱也比不過，論靈巧討人喜歡咱更比不過，唯一可以抗衡的便是學習了。

? ? ? 但是要使學習超越他人，也是何其艱難。自己十來名的水平，她是三四名，再說了前面都是“大角葛抵”，越到前面越難前進的。因此我只能在某一科上重點突破了。在這段時間里，學語文占用了我的一大片時間，把其他功課幾乎完全撂開了。可是到了第三次測驗，不僅語文沒有搞上去，反而使其他功課落下不少，真是灰心之至。真是欲想騰空反而就地摔跤，痛得人沒處抓狂。記得一個人坐在屈產(chǎn)河邊，從懷疑自己的能力到懷疑自己的人生，覺得我今生永遠沒有超過她的機會了，滿滿的負能量讓我吸不憋氣，有一種從未有過的沮喪……

? ? ? 苦思冥想后，我給上師專的姐姐寫了一封信，讓她郵回兩本作文書來，先在作文上突破，精力再集中些；其他課也不能置之不理，也得張羅著。于是我一方面背起了作文，另一方面想取點寫作文的“真經(jīng)”。在作文課上，我觀察到她寫作文和別的孩子也沒有兩樣，也是寫寫停停，有時也蹙眉，有時也咬筆頭，我才明白她也不是拿筆就來的，也是在那里絞盡腦汁的。我還向班里另一個男孩請教作文怎么寫，他硬是說“害不哈”。我曾一直認為他是在應乎我，心里很不高興。

? ? 這背作文還真管用，一氣背了十幾篇后，在一次作文課上，我的作文終于成了三個范讀的作文之一了。我和她，還有我討教過秘方的那個同學。老師讀我的作文時，她還返過來看了我一眼，讓我真有點受寵若驚了，更是覺得這條路走對了?！皩?，一定要超過她的，要超過所有男生的”

，我又一次暗暗下了決心。這篇作文之所以成功，是因為老師讓寫一件有趣的事，我寫的是《鳥窩里的蛇》，把小時和小伙伴們掏鳥窩時的親身經(jīng)歷寫了出來，又把作文書上的開頭和結(jié)尾套用了下，覺得也沒有費多少勁，便有了出奇不意的驚喜，真是有些不可思議了。老師念作文時，同學們都聽得入了迷，以至于下課，有兩個同學還要我講掏鳥的一些細節(jié)。就因為這，我也得了個“鳥人”? 的綽號，真是有得必有失啊!

? ? ? 有了積極信心，便有了積極的行動。在初一的后半年里，我的成績突飛猛進，竟然考了一次第二名?？墒且驗槲业囊淮问Р?，幾乎又打斷了我前進的風帆，真是“四海翻騰云水怒，五洲震蕩風雷激”，美好的東西總是不能一直美好下去。

? ? ? 那時我們的晨讀是很自由的，可以在教室，可以在校園，還可以在校門外的空地上。時間也是挺長的，因為要跟著村里人的吃飯時間，才訂學校作息時間的。憑著那時的吃喝，不用說到開飯時間了，就是晨讀時間也餓得人“忽燎燎”的，有時竟有種眩暈的感覺。還因為我比整個宿舍里的同學都起得早，每天非得和餓神戰(zhàn)斗一番不可。

? ? ? 這天早晨，我覺得我餓得有些暈乎了，又有一個詞不懂意思，想從外邊回去問問我的后排高林元（化名）同學，再趴在桌子上打個小盹。剛進來，教室的一邊黑乎乎的，眼睛的暗適應讓我一時看不清多少地方；而另一邊的窗戶上又射進來幾縷陽光，照得紅塵滾滾，粒粒發(fā)光，又讓我“惚兮恍兮”。我懵懵懂懂地自認為走到高林元跟前了，便從他的頭下摸一下去，把書也投到他的面前?？墒遣恢业亩ㄎ幌到y(tǒng)里那個細胞出了故障，把座位的位置整整提前了兩排，真是一場地道的“機械事故”啊————待他抬起頭來時，怎么一下子變成她了啊————真像電視劇里娶錯親的鬧劇在現(xiàn)實里的翻版。等她抬起頭來，用異樣眼光看了我一眼，說了句“慫孩”時，我才一下子清醒過來，啊呀呀，這怎么不是高林元了？回頭一看高林元還在那坐著了!我頓時嚇出一身冷汗，頭發(fā)直豎，坐在座位上心突突地直跳，腦子里缺氧得讓我天旋地轉(zhuǎn)……稍微定了下神，才偷偷地環(huán)顧了下四周，教室里這時才五、六個人，還都是各忙各的了，才知道至少在第一時間沒被人看到，不禁長出了一口氣，多險啊!————因我的這一舉動沒有被他們看到，至少不會當時就傳播開來，至于說以后他們再說三道四，那我是不怕了。

? ? ? ? 可是接下來還有更糟糕的事煎熬著我。如果她要告老師怎辦？那我一定也是死定了，不僅受批評不說，上獎臺做檢查一定是逃不脫的。我眼睛直勾勾地盯著紅頭巾，生怕她從我的眼皮底下溜走。心里卻一直祈禱著：我不是故意的，我是失察來，你看我像是耍流氓的人么？希望你大人不計小人過，高抬貴手放俺一馬，今世一定結(jié)草銜環(huán)，來生一定當牛作馬……”我把看了的《薛剛反唐》里記一些詞語都用上了，盼望有一種無形的東西能穿越到她的腦子里，打消她告狀的念頭。番，不戰(zhàn)而逃，懊悔不已。

（二）

? ? 不過，在我心里也憋著一股氣，和其他男孩較勁，也和她較勁。論身高長相咱比不過，論穿戴時髦咱也比不過，論靈巧討人喜歡咱更比不過，唯一可以抗衡的便是學習了。

但是要使學習超越他人，也是何其艱難。自己十來名的水平，她是三四名，再說了前面都是“大角葛抵”，越到前面越難前進的。因此我只能在某一科上重點突破了。在這段時間里，學語文占用了我的一大片時間，把其他功課幾乎完全撂開了?？墒堑搅说谌螠y驗，不僅語文沒有搞上去，反而使其他功課落下不少，真是灰心之至。真是欲想騰空反而就地摔跤，痛得人沒處抓狂。記得一個人坐在屈產(chǎn)河邊，從懷疑自己的能力到懷疑自己的人生，覺得我今生永遠沒有超過她的機會了，滿滿的負能量讓我吸不憋氣，有一種從未有過的沮喪……

苦思冥想后，我給上師專的姐姐寫了一封信，讓她郵回兩本作文書來，先在作文上突破，精力再集中些；其他課也不能置之不理，也得張羅著。于是我一方面背起了作文，另一方面想取點寫作文的“真經(jīng)”。在作文課上，我觀察到她寫作文和別的孩子也沒有兩樣，也是寫寫停停，有時也蹙眉，有時也咬筆頭，我才明白她也不是拿筆就來的，也是在那里絞盡腦汁的。我還向班里另一個男孩請教作文怎么寫，他硬是說“害不哈”。我曾一直認為他是在應乎我，心里很不高興。

這背作文還真管用，一氣背了十幾篇后，在一次作文課上，我的作文終于成了三個范讀的作文之一了。我和她，還有我討教過秘方的那個同學。老師讀我的作文時，她還返過來看了我一眼，讓我真有點受寵若驚了，更是覺得這條路走對了?！皩?，一定要超過她的，要超過所有男生的”

，我又一次暗暗下了決心。這篇作文之所以成功，是因為老師讓寫一件有趣的事，我寫的是《鳥窩里的蛇》，把小時和小伙伴們掏鳥窩時的親身經(jīng)歷寫了出來，又把作文書上的開頭和結(jié)尾套用了下，覺得也沒有費多少勁，便有了出奇不意的驚喜，真是有些不可思議了。老師念作文時，同學們都聽得入了迷，以至于下課，有兩個同學還要我講掏鳥的一些細節(jié)。就因為這，我也得了個“鳥人” 的綽號，真是有得必有失啊!

有了積極信心，便有了積極的行動。在初一的后半年里，我的成績突飛猛進，竟然考了一次第二名?？墒且驗槲业囊淮问Р?，幾乎又打斷了我前進的風帆，真是“四海翻騰云水怒，五洲震蕩風雷激”，美好的東西總是不能一直美好下去。

那時我們的晨讀是很自由的，可以在教室，可以在校園，還可以在校門外的空地上。時間也是挺長的，因為要跟著村里人的吃飯時間，才訂學校作息時間的。憑著那時的吃喝，不用說到開飯時間了，就是晨讀時間也餓得人“忽燎燎”的，有時竟有種眩暈的感覺。還因為我比整個宿舍里的同學都起得早，每天非得和餓神戰(zhàn)斗一番不可。

這天早晨，我覺得我餓得有些暈乎了，又有一個詞不懂意思，想從外邊回去問問我的后排高林元（化名）同學，再趴在桌子上打個小盹。剛進來，教室的一邊黑乎乎的，眼睛的暗適應讓我一時看不清多少地方；而另一邊的窗戶上又射進來幾縷陽光，照得紅塵滾滾，粒粒發(fā)光，又讓我“惚兮恍兮”。我懵懵懂懂地自認為走到高林元跟前了，便從他的頭下摸一下去，把書也投到他的面前?？墒遣恢业亩ㄎ幌到y(tǒng)里那個細胞出了故障，把座位的位置整整提前了兩排，真是一場地道的“機械事故”啊————待他抬起頭來時，怎么一下子變成她了啊————真像電視劇里娶錯親的鬧劇在現(xiàn)實里的翻版。等她抬起頭來，用異樣眼光看了我一眼，說了句“慫孩”時，我才一下子清醒過來，啊呀呀，這怎么不是高林元了？回頭一看高林元還在那坐著了!我頓時嚇出一身冷汗，頭發(fā)直豎，坐在座位上心突突地直跳，腦子里缺氧得讓我天旋地轉(zhuǎn)……稍微定了下神，才偷偷地環(huán)顧了下四周，教室里這時才五、六個人，還都是各忙各的了，才知道至少在第一時間沒被人看到，不禁長出了一口氣，多險啊!————因我的這一舉動沒有被他們看到，至少不會當時就傳播開來，至于說以后他們再說三道四，那我是不怕了。

可是接下來還有更糟糕的事煎熬著我。如果她要告老師怎辦？那我一定也是死定了，不僅受批評不說，上獎臺做檢查一定是逃不脫的。我眼睛直勾勾地盯著紅頭巾，生怕她從我的眼皮底下溜走。心里卻一直祈禱著：我不是故意的，我是失察來，你看我像是耍流氓的人么？希望你大人不計小人過，高抬貴手放俺一馬，今世一定結(jié)草銜環(huán)，來生一定當牛作馬……”我把看了的《薛剛反唐》里記一些詞語都用上了，盼望有一種無形的東西能穿越到她的腦子里，打消她告狀的念頭。

(三)

? ? ? 不一會預備鈴就響了，這正是同學們上廁所、小活動的時間了。我盯著的紅頭巾忽然站起來走了！————這正是告狀的好時間，因為第一節(jié)都是班任的課，這時一定是在辦公室的。她這一行動，我的心就“蹦蹦”直跳，心想總是告狀去了，看她走的緊趁趁的樣子特像!等到她剛出教室，我腦子一靈光，便從座位上飛速往外沖，還把一個同學桌子上的書蹭了一地，耳邊還聽到他“搶得死各了”的罵聲。我顧不了這些，沖出教室時，看見紅頭巾向廁所方向去了，我又一次慶幸了————我想的是，她在沒到班任辦公室之前，我一定要就地把她攔截，堵著她問她道歉，不讓她進了班任辦公室。至于和同學們看見我堵她的傳謠相比，自然是兩權相害取其輕了。

我也上趟廁所吧，要不什也不做回去會讓人懷疑的。那時的學校廁所簡單，中間用一道磚墻隔起來，兩邊共用一個燈泡子。因此兩邊的說話聲和響動聲都聽得清清楚楚的。我方便后，故意等她先出去，跟在不遠處，生怕這時她再有告狀的想法，我還可以力挽狂瀾，救自己于水火之中。她還沒有去告狀，我又平安也坐在座位上了。

這節(jié)語文課自然是聽得一塌糊涂，張老師說些什么，讓我們做些什么我一點也不知道，腦子里都是這滿滿的心事。我一邊瞅著紅頭巾，一邊想著我的對策。她會不會告了？是瞅機會還是徹底放棄了？下了課還盯她不盯？盯多了同學們會不會發(fā)現(xiàn)？我敢不敢下了課，仗個膽子，鞠一躬說聲對不起？又怕節(jié)外生枝，沒事找事……我還想到了班任訓我的情形：看你是個好的，平時也很高看你，你怎么能做出這樣的事來，和元生一樣的耍流氓了，原來你是披著羊皮的狼啊，真是讓我失望了。去吧寫封檢查吧，看你的認錯態(tài)度再作決定……我還把我要寫的檢查打了下腹稿，以免到頭來手忙腳亂，影響檢查質(zhì)量。我想我會這樣寫：……由于我的定位功能失靈，以為她是高林元，摸了她的頭，真是荒唐之至。我知道，給她造成了很大的心理傷害，給同學做出了極壞的榜樣，給班里抹了一大片黑，行為過分，影響惡劣。在此我作深深的檢討，以表明我的認錯態(tài)度。保證我以后再也不摸她了，也不摸任何一個女孩子了，懇請張老師監(jiān)督，同學們監(jiān)督。最后依然是“說到做到，不放空炮，如若再犯，海枯石爛!”他元生還獨創(chuàng)，我又怎不能了？假如真的讓我上去做檢查，一定不能和他一樣慫樣，一定要有聲有色，視死如歸，堅決要發(fā)揚大無畏的革命戰(zhàn)斗精神……

一上午的幾節(jié)課，我要么去廁所稍得照看她，要么在教室門口逗留，總不讓這紅頭巾在我的眼皮子底下消失。是真正的嚴防死守，不留空檔。中午放學時，見她若無其事地回家了，也和其他同學有說有笑，沒有顯示出一點異常，心想，總算沒事了，阿彌陀佛，這生死劫又逃過了!真得感謝天，感謝地，感謝這陽光滿地的世界!一上午緊張的警戒任務終于完成了。

可是一回到宿舍里睡午覺，心里的又一種擔心又來了，他會不會把她的哥哥們搬來收拾我呢?這可是校圓里常發(fā)生的事情啊————兩個小孩子鬧矛盾吵架，大哥大姐們揮拳相向報不平，一點也不奇怪。我又怨恨起自己來了，何不一鼓作氣，瞅沒人時道歉一下，把這件事消滅掉多好。革命尚未成功，你卻早早洋洋得意，到時給你個眼吹燈怎辦？自己挨一頓也無所謂，只要不弄得老師知道 、同學知道怎也行。可誰知這紅頭巾回去向她哥告不告，真是困擾使人了。

不行，我得先防備起來。如果他們只打幾下能了事的話，也就讓了，不該來自己做下了這歪事。我向另一個宿舍里的同學借了一把改錐，悄悄地裝在身上，并私自給自己定的限度是三下，就是說前三下我會白挨的，算是我的歉意。如果再要打的話，就要用改錐行動了，總覺得再打下去就是欺負人了。因此我一下午又在另一種恐怖中提心吊膽了，生怕有人叫我到教室外邊去，生怕在我上廁所時截住，來一頓猛打?？晌矣^察她時，也沒發(fā)現(xiàn)什么異常，可她有時感覺我在盯她，還反過來“蹭”了我一眼，好像充滿了很大的殺機。我不由得一只手伸入褲兜，摸了摸改錐還在，只是改錐尖子已不守規(guī)矩地破布而出了，只剩木柄子在褲兜里站著。她有三哥哥，同學們說。

一下午倒沒事，又是一種慶幸。直到晚自學時，班主任推門進來，讓我去他辦公室一趟。真是是福不是禍，是禍躲不過，這禍還是來了!我一聽，頭一熱，感覺這王巧珍真是太有心機了，趁我不注意時就告了老師，你真夠狠的!頓時覺得她一下子丑得如此可怕，以前的所有仰慕瞬間變得蕩然無存了。因為晚上根本不好監(jiān)控，在校生上晚自習，跑校生不上，我們不自由，人家自由啊!她告你只是愿不愿的事情了。

瞞是瞞不過的，我合上了鋼筆蓋，大義凜然地走了教室，涼風一吹，頓時清醒了許多。早點面對，也省得心上熬煎。一進班任的屋里，我就低頭說： “張老師，我真的錯了，我不該……”張老師瞪大了眼睛，奇怪地問：“你錯什么了？我讓你幫忙給我提幾次黑炭了，你這是認得哪門子錯了？！”我一聽，原來不是訓我來的啊!我頓時一高興，一句話也沒說，提上個“籠”直往出走。直干得滿頭大汗，背心濕濕地貼在了后背上，才舒舒服服地走進了教室。

（四）

? ? 總算沒事了，真是件開心事。下了晚自習后，我一個人在操場里又蹦又跳，又唱又叫，慶幸自己徹底大解放了。一天來的緊張與煎熬終于結(jié)束了，那種感覺根本不是從草原來到天安門廣場，而是從地獄來到天堂。假如她告他哥哥的話，上晚自習是必來的，現(xiàn)在既然過了這段時間，也就是說平安了，進入平安夜了。因為晚上來宿舍鬧事的人，是很少的了。一是宿舍住著十幾個人了，有人打架同學們會阻止的；二是隔兩個宿舍就會有一個男老師住在中間，平時還管理同學們了。我一個人撒歡夠了，才回到宿舍，這時已是“聽取鼾聲一片”了。

? ? 可這一晚上，照樣沒有睡好，因為我覺得應該瞅機會感謝她了。人家這么寬宏大量，我不能一點表示也沒有，那樣就太不近人情了。于是我想出了許多感謝的方案：給她買個筆記本偷偷地放進桌子兜兜里？把我家的黃梨子放進去幾顆？還是輪她打掃時替她打掃了……怎樣才能使他知道，而讓老師和同學們都不知道，一個念頭冒出來又熄滅了，覺得那個也不怎妥帖?！偛荒懿槐硎景桑倳袡C會的!然后才幸福地合上了雙眼。

? ? ? 我沒慶幸得早，正和我分析的一樣，這天下來便是萬事大吉了!如果隔一兩天再告老師，那是隔夜的飯，早嘶氣了，毫無一點意義了。到時說不準我還會胡說了呢，再說了經(jīng)過了這一天的驚心動魄的腦筋急轉(zhuǎn)彎，自己也有一套防犯的“理念”了。心中不由地生起了一種不能向人表白的自豪感與滿足感，好像自己攻克了哥德巴赫猜想一樣偉大!以至于第二天上課，我又是在一種感覺之中度過的，老要走神。還是想為她做些什么，把昨天的方案又過濾了一遍，真是壓也壓不住。直到教英語的任老師點我的名字時，我才裝模作樣地讀了起來，什么正在進行時，什么一般過去時，真是太討厭了，那有我“馳騁畋獵”我的想象好玩了……

? ? ? ? 那么多方案，真正落實的只有條，就是每天給她擦桌子?？晌抑牢也荒苊髂繌埬懙亟o她一個人擦，那樣太顯眼了，只能把她和她的同桌、我的同桌、后一排都擦了。白白得到好處的高林元直夸我勤快，可我心里卻想著，你們占了好面磨底了，是給她擦的!如果不是給她表示歉意與友好，我才不干了，我沒你們想象的那么好，哼!

? ? ? ? 這以后，我產(chǎn)生了不知多少次要道歉的想法，可最終因我的膽小羞怯沒有道成。

? ? ? ? 初三那年，我轉(zhuǎn)入小蒜中學了。是在開學前轉(zhuǎn)走的，沒有和任何同學道別，更別說她了?？晌疫€是每每想起這件事，想起她的紅頭巾。總想和她說會話，解釋一下我不是“慫孩”，我是一個“好孩”，我不是耍流氓的孩子?？煽傄矝]能實現(xiàn)，以前有機會沒抓住，現(xiàn)在又天各方，豈不是白搭？但空想還要想，這是心病。

? ? ? ? 我進入石樓一中讀高一了。在開學那天，我在整個校園里尋找了一天，希望能看到她?？墒亲屛沂?，她不在。后來聽說她差幾分落了榜，我很替她悲傷；后來又聽說她補學了，這時我真寫封信給她，又怕打攪她的學習，只的作罷；再后來，聽說她念護士專業(yè)了，我也高興極了，這樣可以沒事的話去醫(yī)院打打針了；再再后來，我從中專畢業(yè)后，聽說如已外嫁到其他縣里了，真是一種悲哀……

? ? ? ? 幾十年天氣過去了，自從初二見罷再沒見過她，她還是扎紅頭巾的小姑娘么？

? ? ? 我夢中的紅頭巾，依然那么燦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