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亂雪漸欲迷人眼

何處是吾鄉(xiāng)，吾心安處是歸鄉(xiāng)

紅泥小火爐旁圍坐了三個人。一個丫頭十五六歲滿頭扎著辮兒，很認(rèn)真的學(xué)身邊婦人繡花。那婦人眼角雖已上了皺紋，手中的卻針如同河里游移的錦鯉，泛起漣漪的一瞬，停轉(zhuǎn)間在手中繡屏上留下一片湖光雪色，雪中梅樹卻帶點了紛紛落英。婦人衣襟上的團(tuán)花不似手中這繁復(fù)艷麗，可也因為有金縷其間，折射著燭火?；蝿拥臓T影映在另一個人臉上，他手撐住頭，閉目養(yǎng)神。

“槿姨，這施洛梅真有這么好看么？”丫頭一邊看著婦人手中的繡，一邊問。

“很好看，是真的?！眿D人的眼光讓人感覺春天般溫暖。

“我覺得，不會比你繡的更好看了?！毖绢^一邊

“嘴甜甜。其實我也記不住它的樣子了，只是十年開一次，最近一次看也是十年前了。”

“但是不收到邀函卻也不能瞅半眼，又有幾人能像黛姨這樣，每個花期都能受邀呢，是不是，”

燭影晃動，原本端坐在一旁的男子聽聞遠(yuǎn)方，本來疏朗的眉容，突然若有所思。手起劍落，屋內(nèi)燭火都被熄了。先前繡花的婦人也熄了爐子里的爐火。

“姐姐不是一個人回來。”小丫頭放下手中繡的歪歪斜斜的活，也在黑暗中側(cè)頭尋聽著，慢慢探尋馬蹄聲，黑夜里眸子異常閃亮，給已向門口步去的男子一記眼色，雙手探后從腰身抽出兩把半月彎刀。

“也不是兩個人?！彼麎旱吐暎瑓s并沒有低音的沙啞感，只是氣息收斂，卻字字清楚。遠(yuǎn)遠(yuǎn)的，依稀聽到細(xì)碎的多騎馬蹄，卻好像只有一人催馬。

火爐旁的婦人只是放下手活，兩手相扣只放在膝上。

月色下，一紫色身影由遠(yuǎn)及近，在漫漫雪原上暈出紅光，她坐下的紫紅色馬駒和身上華服配的很，卻不似中原馬匹神貌，兩眸炯炯有色，散出雪一樣的光輝。后面還跟一匹白馬跑的有些瘸。一鞭落在紫色馬上，馬如豹子閃電般劃過一道，再出現(xiàn)時已經(jīng)停在那三人的屋外。馬上這位外番女子打馬跳下來。周身的銀鎖在滿天雪原更顯森森隱隱，馬頭上一枚鈴鐺，在空曠的雪原里嚶嚶余響。她看看已經(jīng)沒有燈光的黑漆漆的木屋，攝人心魄的眉眼閃出稍縱即逝的遲疑，嘴角卻又一勾，把蛇皮馬鞭子別到腰間，笑道：“出來出來，外面沒別人，就是我了哈哈哈哈?！?/p>

門拉開，那男子劍在胸前，只笑望著她。

“怎么回來兩匹馬，誰追來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