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素”,一直是中國文化精神里一個令人向往的境界,從孔子的“繪事后素”,到老子的“見素抱樸”,開啟了陶淵明“聞多素心人,樂與數(shù)晨夕”的人生向往,成為歷代讀書人在不堪的現(xiàn)實里開辟的詩和遠方的精神空間。

何謂“素”?從時下流行的詞匯“素顏”,不難理解,就是沒有裝飾的本來面目。那么素心,自然也就是沒有虛偽造作的“本心”。今人已難識本心,本心如明珠一顆,卻被世俗的貪欲染濁,塵勞封鎖,以致陷入無明苦業(yè)。
所以,成長之路,無非就是脫盡習(xí)染,超升求道。但是知“道”容易,做到極難。事上磨煉當(dāng)然是必經(jīng)之路,但是在“若無閑事掛心頭”的人生光景,如果有一種體驗式活動,讓你喚醒本心的靈覺,豈不美哉?
來到素源參加“素口素心素生活”的活動,就是這樣一場真實的體驗。
在窗明幾凈,簡約整潔的空間,鮮花生意盎然,禪意悠悠;前賢同修一團和氣,歡喜相迎。頓覺身心俱安。
簡單入心的介紹,拉近了參與者的距離,原來與道相契,何來陌生?在嚴整的規(guī)劃下,有條不紊的進行了素造心生活的體驗。
這個體驗很特別,用句大白話來講,就四個字——好好吃飯。可能所有人都會說,誰不會好好吃飯啊,這不是與生俱來的本能嗎?好吧,容我細細道來。
我們要親自下廚做一席素宴,每道菜都設(shè)計的非常別致。很印心,我抽到的菜品是“東坡筍絲”(原來東坡不只會做肘子,還會做素食,難怪能悟出人間有味是清歡的哲理。)烹飪美食是我的一個愛好,不過我的特點是總喜歡標新立異;動作快,效率高,但是一頓操作猛如虎,整個廚房就成了災(zāi)后重建的現(xiàn)場。
此時此地,我發(fā)現(xiàn)氣場不一樣了。穿上了精心準備的工作服,連抹布都熨燙的平整。分配到食材,在前賢的指導(dǎo)下,按照規(guī)定料理。同修們行動起來,有的用尺子量,有的電子秤稱,精確到毫米、毫克,保障菜品的形狀和分量的精確度,天哪,這不是我經(jīng)常嘲笑的“德國式的刻板嚴謹”嗎?怎比得上中國式的隨心逍遙?
看著大家都在心無旁騖的做事,我也靜下心來,當(dāng)成是一場修煉吧。撕筍絲并不容易,要順著纖維抽絲剝繭,在節(jié)點處還要特別小心,要足夠細才能入味,關(guān)鍵是撕不了幾條,我的心就飄忽了起來,飄到哪里?忽然想起哈耶克為何批判理性的自負?轉(zhuǎn)了一念又在想孩子沉迷游戲,是社會的失序還是父母的失責(zé)?念念相續(xù),如奔雷走馬。
然而在這個場域,我立刻就能覺察到,如同在寂靜之夜,一點響動就會鼓噪喧嘩,我趕緊勒緊這心猿意馬。所以,不怕念起,就怕覺遲。而這個心靈的覺知,只有在靜定中才能如如呈現(xiàn),如朱熹所言“半畝方塘一鑒開,天光云影共徘徊”。
在前賢的指引下,嚴格按照步驟熬制高湯、料油(芝麻精確到三十顆),把撕好的筍絲焯水,浸泡入味,裝盤造型,一道精心烹制的東坡筍絲就完成了。

同修們陸續(xù)呈現(xiàn)了菜品,目之所及,美輪美奐,簡直是值得收藏的工藝品;細細品嘗,我的內(nèi)心完全被震撼了——此味只因天上有,何故流落到凡塵?尤其是當(dāng)我品嘗到自己親手做的東坡筍絲時,完全不敢相信,這真是我做出來的味道?平日里烹飪美學(xué)的自負當(dāng)然無存,那些大而化之的神作,如果沒有潔凈精微的功夫,無非是夢幻泡影。原來,“心安茅屋穩(wěn),性定菜根香”,是這個意思啊。
我忽然想起了《食神》中周星馳的一句經(jīng)典名言“只要用心,人人都是食神”。是啊,我們真得反思自己——用心生活了嗎?用的是什么心?孟子說“學(xué)問之道無他,求其放心而已”,在這個不斷引導(dǎo)人心向外馳逐的世俗價值體系面前,我們的心放浪奔逸,即使找到了,也布滿塵垢。

這時,就要下“時時勤拂拭”的功夫,此起點在哪兒?老祖宗早有智慧——民以食為天,方寸之間,盡顯天道??谀诵闹T戶,素心的起點即在素口:病從口入,禍從口出。我們應(yīng)該吃什么?為什么吃?怎么吃?
人吃飯,難道只是為了活著?那和禽獸有何區(qū)別?
若素位(人的價值本位)而行,本心呈現(xiàn),自然與萬物一體,“聞其聲不忍食其肉”此惻隱之本心顯發(fā),以好生之德,給有情生命留下生存空間;或繡口一吐,以德音雅言,為世間帶來光明與溫暖。
所以——“素”,從名詞講,清凈無為的實相;是從形容詞來講,是本真自然的境界;從動詞講,是為道日損的功夫;萬法歸心,當(dāng)須素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