虞美人?聽雨
宋 蔣捷
少年聽雨歌樓上,紅燭昏羅帳。
壯年聽雨客舟中,江闊云低、斷雁叫西風。
而今聽雨僧廬下,鬢已星星也。
悲歡離合總無情。一任階前、點滴到天明。
聽著窗外呼呼的風聲,突然又想起了蔣捷的這首《虞美人?聽雨》。寥寥數(shù)語,描繪出了一生的經歷,同時也留下了無限可以想象的空間。
在那個“為賦新詞強說愁”的年紀,初次看到這首詞,最先打動我的是最后兩句“而今聽雨僧廬下,鬢已星星也,悲歡離合總無情,一任階前雨滴到天明”。在總想故作老成,證明自己已經長大的年齡,這樣充滿滄桑感的句子是我的最愛,甚至我還專門在金工實習的課上做了一個“聽雨僧廬下”的鑰匙鏈,刻上這兩句詞。
早年間讀這首詞,讀到“少年聽雨歌樓中,紅燭昏羅賬”時,能夠感受出作者“人生得意須盡歡”、“春風得意馬蹄疾”的心情,恣意揮揚的青春,人生處處鮮花著錦,哪里知道“愁”字怎么寫。讀到“而今聽雨僧廬下,鬢已星星也,悲歡離合總無情,一任階前雨滴到天明”時,一個早已看淡生死的滄桑老人的形象躍然紙上,這世間,怕是在也沒有什么能夠在他心里泛起波瀾了,人生如是,不過如此。中間的兩句“壯年聽雨客舟中,江闊云低,斷雁叫西風”,以前一直覺得平淡無奇,一度以為作者是為了連貫性寫的,直到如今自己的閱歷多了,才明白其實這兩句才是點睛之筆。
在交通不是很發(fā)達的古代,水路是一個比較快的選擇,然而長時間局限在一個狹小的空間內,面對單調的江河湖水,總是不免引起人們的各種愁緒,例如“江楓漁火對愁眠”、“覺來幽夢無人說”,似乎漂在水面上的日子里,人們總是思緒眾多,情緒低落,夜不能寐,“怎一個‘愁’字了得”。
就像《聽雨》里描述中年狀態(tài)的這兩句,作者的那種滿腹心事、心有不甘卻不得不向命運低頭妥協(xié)的心情,全部寄托于其中?!敖熢频汀?,一種烏云壓境的壓迫感迎面而來;“斷雁叫西風”,秋天未至,肅殺之氣卻漸進,江中漂泊的客舟也和孤雁一樣落魄漂泊,濃濃的孤獨感和無力感,如同烏云一般沉重。畢竟時間的巨輪無人能夠阻擋,不管你情愿還是不情愿,都會被推著向前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