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年三十,姜昆那一段《新虎口遐想》余音未散;初二,寧波雅戈爾動物園便上演了一場真人版。藝術來源于生活,然而生活卻遠比藝術殘酷,相聲里,姜昆兩脫虎口,劫后余生。生活中,誤闖虎園的年輕人卻慘遭不幸,命喪當場。

新聞出來后,令人意外卻又不令人意外的是死者備受嘲弄、調侃。究其原因,系于該死者是為逃票翻墻進入虎園,其行不正在先。老虎吃人本系天性,老虎無辜,事后卻遭擊斃,連累無辜在后。觀其行跡,的確有讓人詬病之處。然而我對網上那些或戾氣深重、或以死者為調侃的評論卻不敢茍同。
并非持所謂的圣母心,我也無意將道德凌駕于規(guī)則之上。我也始終認為規(guī)則就是規(guī)則,道德不該行于規(guī)則之前。挑戰(zhàn)規(guī)則,無論如何其情可憫,都應該受到懲處。不錯,死者有錯在先,是非早有公斷,不必在下贅述。不過既然死者已死,又何妨嘴下留德呢?
不顧規(guī)則翻墻進入虎園,自有其取死之道,然而既已取死得死,也算為自己的行為付出了代價。我們中國人常說死者為大,不是說人一死,生前之事就可以是非顛倒,黑白罔顧了。只是人非圣賢,孰能無過,雖然人都有過失,但是死亡終究是人一生的終結,為死者以及死者家人保留一點體面,也是為今后自己身后留一點體面,畢竟誰也不想死后仍被人指謫。這一點口下留德,本是中國人幾千年來的默契,本也與道德無關,而是成為另一種規(guī)則了。
所以說一聲死者為大,并非道德心作祟,而是出于“為亡者諱”這種規(guī)則的尊重,也是對人的一種尊重。一部分人拿不尊重作正直,何嘗不是另一種道德的自我標榜?
老虎值得同情,人雖不值得同情,可對受害者極盡諷刺挖苦之能事,人性的柔軟美好絲毫不見,這、難道真的能算得上是三觀端正么?須知人的仁愛之心本就與他人的是非對錯無關,而是出自本能的不忍之心。
孟子與齊宣王的一段對話,或許可以一窺所謂仁心真義。孟子得知宣王在祭祀中以羊易牛,孟子于是說:
“王無異于百姓之以王為愛也。以小易大,彼惡知之?王若隱其無罪而就死地,則牛羊何擇焉?”
王笑曰:“是誠何心哉?我非愛其財。而易之以羊也,宜乎百姓之謂我也?!?br> 曰:“無傷也,是乃仁術也,見牛未見羊也。君子之于禽獸也,見其生,不忍見其死;聞其聲,不忍食其肉。是以君子遠庖廚也。”
齊宣王以羊易牛做祭品,老百姓都覺得宣王是吝嗇。牛羊都是性命,既然如此,以羊易牛本并無區(qū)別,說這是因為仁義,連齊宣王自己都無法相信??擅献訁s以為這是“不忍之心”。世間苦難事萬千,不見不生不忍,見之則必生不忍,不是厚此薄彼,是盡心而已。
盡自己的仁愛之心,少一點刻??;生死面前,存一點肅然?;ヂ?lián)網時代,敲擊鍵盤恣意評論之余,若能稍稍顧慮一下死者的體面、死者親友的心情,也不失為一樁善舉。讓死者的親朋好友乍臨生死之余,還要面臨外界的惡意調笑,又是何道理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