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
閏七月十九日,北魏主拓跋宏下詔說:“烈祖(拓跋珪)有創(chuàng)業(yè)之功,世祖(拓跋燾)有開拓之德,應(yīng)列為祖宗,百世不改。平文皇帝(拓跋郁律)之功少于昭成皇帝(拓跋什翼犍),而廟號太祖,道武皇帝(拓跋珪)之功高于平文皇帝,而廟號烈祖,于義不妥。朕如今重新調(diào)整,奉尊烈祖(拓跋珪)為太祖,以世祖(拓跋燾)、顯祖(拓跋宏)作為兩房遠(yuǎn)祖,其他的都依次序改變。”
八月,又下詔,命討論養(yǎng)老及祭祀三昭三穆六宗之禮。
之前,北魏常以正月吉日于朝廷設(shè)立帳幕,中間放置松柏樹,供奉五帝座位祭祀。還有一種祭祀,稱為“探策”(求簽)。拓跋宏認(rèn)為這些都不符合禮制,全部撤銷。
八月九日,將道教祭壇移到桑干河北岸,改名為崇虛寺。
八月十六日,拓跋宏引見群臣,問:“‘禘祫’(dixia)之禮,王肅和鄭玄的解釋,哪個對?”尚書游明根等認(rèn)為鄭玄對,中書監(jiān)高閭等認(rèn)為王肅對。拓跋宏下詔說:“天壇祭天、宗廟祭祖,都稱禘祭,依照鄭玄的解釋;禘祭和祫祭合并,依照王肅的解釋,明令公布。”(禘祫是古代帝王祭祀始祖的一種隆重儀禮。有人說“禘禮”和“祫禮”是兩種不同的祭祀,有人說就叫“禘祫”,是一種,歷代經(jīng)傳,說解不一。鄭玄認(rèn)為,天壇祭天和宗廟祭祖,都是禘祭。王肅認(rèn)為,祭天不是禘祭,祭祖才是,禘祭跟祫祭是一件事,不是兩件事。)
八月二十五日,下詔說:“近來討論朝日、夕月祭祀,大家都主張?jiān)诖悍?、秋分之日,分別在東、西郊行禮。但是,每個月天數(shù)不一樣,無法使日子固定。如果完全按照春分、秋分,可能會遇到月亮在東邊,我們卻在西邊行禮的情況,無論人情還是天理,都說不過去。之前秘書監(jiān)薛謂等建議每月初一早上祭祀朝日,每月初三晚上,祭祀夕月。你們認(rèn)為哪個恰當(dāng)?”尚書游明根等建議用初一、初三的方案,拓跋宏聽從。
八月二十七日,北魏有司上言,請求占卜“小祥”之日(守喪滿一周年)。拓跋宏下詔說:“用卜筮的方法求吉日,既有違敬事之志,又違背永慕之心;就用下月最后一日?!?/p>
八月二十九日,又下詔:“全國各地祭祀的諸神,共有一千二百余處;現(xiàn)在準(zhǔn)備減少,務(wù)從簡約?!?/p>
又下詔:“明堂、太廟,配祭及配享規(guī)矩,已經(jīng)完備。白登廟、崞山廟、雞鳴山廟,由主管官員負(fù)責(zé)祭祀(412、415年,拓跋嗣在白登山先后建筑兩座拓跋珪的祭廟,崞山廟是拓跋燾乳母的祭廟;雞鳴山是拓跋濬乳母的祭廟)。馮宣王廟(馮太后父親的祭廟)在長安,宜敕雍州(州府在長安)按時供祭?!?/p>
又下詔:“從前,祭祀水神、火神等四十余種神,還有城北的星神,現(xiàn)在,天壇下面還祭祀風(fēng)伯、雨師、司中、司命,明堂祭祀門神、戶神、井神、灶神、中霤(zhongliu,室的中央)之勝,這些神及前述四十忠神的祭祀,全部撤銷?!?/p>
九月十八日夜,拓跋宏宿于祖廟,率群臣哀哭完畢,拓跋宏換上祭服,戴素色冠帽、腰束革帶、黑鞋,侍臣也換裝,黑色發(fā)巾、白絹單衣、皮帶、淺黑色鞋,哀哭一夜,直到天亮。
九月二十九日(月末最后一日),拓跋宏換上祭服,頭戴素色冠帽,身穿白布深衣、麻繩編制的鞋子,侍臣除去黑色頭巾,換上白色頭巾。祭祀完畢,出廟,拓跋宏站立哭泣。過了很久,才啟程回宮。
華杉曰:
拓跋宏是儒家的好學(xué)生,去除淫祀,正是按孔子說的:“非其鬼而祭之,諂也。”鬼,古代人死了都稱鬼。這里的鬼,狹義上指自己的先祖,廣義上指自己分內(nèi)的祭祀,張居正說,比如天子要祭天地,諸侯要祭山川,大夫要祭五祀,庶人要祭祖先,都是當(dāng)然之分。
祭祀,是為了崇德報(bào)恩,不是為了求福避禍。
崇德報(bào)恩而祭,是禮,是本分;求福避禍而祭,就是諂媚。
比如你拜佛,那你必是信佛,按佛的話去做,按佛的價值觀去行,那佛便是你的鬼,你的神,你當(dāng)祭當(dāng)拜。你若對佛的思想并不了解,也不感興趣,拜下去那尊佛,什么來歷,什么故事,什么象征,都不知道,只覺得拜他一拜,他或許會保佑你。那就是諂媚。你都沒在他的價值觀道路上,他怎么夠得著保佑你呢?
拓跋宏把不符合儒家價值觀的祭祀都取消了。當(dāng)有司請求占卜“小祥”之日時,他說:“用卜筮的方法求吉日,既有違敬事之志,又違背永慕之心;就用下月最后一日?!笨鬃尤袈牭竭@話,也要嘉許了。
17、
冬,十月,北魏明堂、太廟建成。
18、
十月二日,北魏主拓跋宏再度拜謁馮太后永固陵,哀毀過度,瘦削虛弱。司空穆亮進(jìn)諫說:“陛下已經(jīng)行過小祥之禮,但哀痛的心情還和太后剛剛?cè)ナ罆r一樣。王者為天地之子,萬民之父母,沒有兒子過哀而父母不擔(dān)心,父母憂苦而兒子喜悅的。如今天地和氣不應(yīng),風(fēng)災(zāi)旱災(zāi)肆虐,希望陛下改穿輕便衣服,食用正常膳食,經(jīng)常出宮走動走動,依次祭祀百神,以使天人交慶?!?/p>
拓跋下詔說:“孝悌之至,無所不通。如今有風(fēng)災(zāi)、旱災(zāi),都是我們的誠意還不夠,上天和民間沒有感應(yīng),至于你說是我哀痛過度造成的,恐怕不切實(shí)際。”
十一月一日,拓跋宏身穿龍袍,頭戴通天冠,在太和廟舉行解除喪服典禮。典禮完成,換上黑色頭巾,素紗深衣,拜別太后陵園還宮。
十一月五日,冬至,拓跋宏祭祀天壇,再祭祀明堂,歸途中,先到太和廟,再回宮。
十一月六日,登臨太華殿,頭戴通天冠,身穿朱紅袍,設(shè)宴款待群臣。樂器擺在那里,但是不演奏。
十一月九日,頭戴通天冠,身穿兗龍袍,辭別太和廟,率百官將祖先牌位遷到新落成的太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