祖父弟兄四個,大爺爺娶過兩個大奶奶,三爺爺性格怪異活活把三奶奶折磨死了、我奶奶是童養(yǎng)媳,十來歲就來我家了,祖父倒是對奶奶很好、只是也曾無意中深深傷害過心地善良的奶奶
只有二爺爺生得丑陋、年近四十也沒討到老婆。于是,在別人攛掇下,我太爺爺用一口袋高粱和一獨輪車煤炭給我換了一個二奶奶、據(jù)說二奶奶是河北人。具體是哪里的我不太清楚。
但是,二奶奶在我小的時候,經(jīng)常教我唱一首很凄涼的歌謠。
“窮人家的女孩不值錢。生個丫頭爹娘煩,養(yǎng)著賠錢是累贅,拿著閨女換煤炭,丑的換一噸,俊的換噸半!”唱罷,淚水漣漣。
二奶奶人很漂亮,而且,脾氣也很好。但是,二爺爺人卻很不好。喜歡賭錢,還有抽大煙的習慣。
太爺爺是個木匠,靠手藝置下幾十畝薄地,二奶奶進門分家時祖父弟兄四個均攤。二奶奶很快生了一個男孩兒,就是我八叔,排著叫的。
八叔三歲那年,二爺爺賭博把田地輸?shù)木猓得寻耸灞ベu給了人販子,二奶奶知道了,瘋了一樣找到我祖父。奶奶叫上我父親他們一起,把八叔劫了回來。
而那時候,二爺爺正躺在大煙榻上吞云吐霧呢。
祖父氣的七竅生煙,沒敢跟曾祖父說,叫來大爺爺三爺爺,把二爺爺捆了,痛打一頓。還是二奶奶不忍心,替他求情,這才饒了他。
二爺爺終究沒活過一年,因為抽大煙賣了棉袍,臘月二十八凍死在荒野里。
二奶奶在我祖父他們兄弟幫助下,把八叔拉扯大,娶妻生子,等到兒孫滿堂時,二奶奶去世了,直到死,她也從來沒回過娘家。
臨去世那天,二奶奶梳洗的整整齊齊的,穿上她進門那天穿的花棉襖,含著淚,輕輕哼著那首她曾無數(shù)次教過我們唱的歌謠“窮人家的女孩不值錢,生個丫頭爹娘煩,養(yǎng)著賠錢是累贅,拿著閨女換煤炭……”
那天,大家都哭了,懂的這個年近百歲的老人一直沒有忘記自己的爹娘,只是,卻沒了歸路,因為自己是被賣掉的。
舊社會的窮苦人家,命賤,特別是女孩,更是沒人當人看,送人當童養(yǎng)媳的,當陪房丫頭的,甚至為了不餓死賣掉的更是大有人在,也許二奶奶是不幸的,可是比起那些被賣入煙花柳巷的女子,她無疑又是幸運的。
二爺爺不務正業(yè),死的早,可是她卻有祖父他們幫著撫養(yǎng)八叔,基本也算衣食無憂,只是在她內心里,被親生爹娘賣掉,卻是一生都無法釋懷的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