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奇的時代。

甫平心完全沒有任何不適，反而十分震驚地走出了量子電梯。

“歡迎來到第五層級，屬于中等認知人群的世界，相比第六層級，第五層級更具有一種使命感，這里的人們思想認知普遍平凡，相比第六層級那些只知道工作的麻木人群，這里的人更具有人性?！钡谖鍖蛹壍牧孔酉滦须娞菡Z音系統(tǒng)提示道。

“那我為什么能來到這里？”甫平心疑惑。

“對于那些只知道工作的人而言，生死已經淡出了他們的視野，他們只知道游戲和工作，幾乎創(chuàng)造不出來什么新穎的文化，所以在第六層級竭盡能源后的大停電，十分鐘內他們幾乎很少有人知道自己該去哪，閑暇的時間只是迷茫。”

“我們不是社會主義嗎？怎么會有階級分化呢？”

“那是他們自己的選擇，我們也從未想過要將人分成三六九等，但是人們的思想不統(tǒng)一，我們提供了十種路線，其中九種橫跨了各個領域，最后一種是自己駕駛一艘小型探測器離開這里。

“我們從未強迫任何人選擇某種路線，所有人都沒有父母，就是為了規(guī)避父母所謂的望子成龍，那些缺乏的崗位我們用機器人代替，最終目的就是為人們服務。

“其實每個人都足夠的好，但矛盾就往往出現(xiàn)在道路不同的分歧上，所以創(chuàng)造者將世界分成了九個層級，如今，隨著能源漸漸消耗，只剩下了五個層級。”

語音系統(tǒng)說的振振有詞，甫平心并不難聽懂，只覺得有些難以接受，最終問出了他一直想問的問題：“歷史是什么？我從未了解過這個世界以前是什么樣的，我除了學習宇宙之中所有的理論玄學，幾乎什么都沒了解過?！?br>

“學習？那你是個特殊，在第六層級往下幾乎都觸碰不到學習，第四層級往下壓根碰不到高等理論，第三層級才是理論與玄學的天堂，至于第二層級和第一層級？怕是將近百分之九十五的人都無法觸碰到的至高世界，整個世界最先進最新的科技理論都在那里研究出來的，第三層級往上的人才能學習歷史?！?br>

“為什么？”

“為什么，你猜第六層級和第五層級的人以及第四層級大部分的人都去哪了？”

“歷史里有什么？才會導致……”甫平心望了望燈紅酒綠的世界，“這么多人口流失？”

“我覺得你能接受，但我并不打算就這么告訴你，這些人們都屬于非正常死亡，死法無一例外的痛苦，你得自己去探索，以你的特殊性，我覺得會有辦法提高你的層級等級的，第四層級也已經空了，等你前往了第三層級，會有人告訴你答案的?！?br>

甫平心有些無語地盯著量子電梯，人工智能賣關子這事就很離譜了，更離譜的是它們依然在為人類工作。

量子下行電梯已經失去了光芒，而且外面就是繁華的世界，詭異的依然是大街上空無一人。

花了近兩個小時將整個第五層級探索了一遍，建筑相比第六層級更為完整，甚至還有天空，甫平心在第六層級待了二十多年，這是第一次見到天空。

整個天空散發(fā)著灰白色的那種基調，不時飄過一兩層更為潔白的云朵，這種感覺就像水中飄著一個正在融化的棉花糖，雖然不清不楚，但還是能夠依稀看得清，甫平心剛走出量子電梯的時候，震驚的就是這個，第五層級的世界可比第六層級亮的太多了。

通往上層的電磁電梯在第五層級有兩個，一個在最東，一個在最西，兩個電磁電梯似乎彼此相對，其中一個也已經壞掉了，不過另一個還能正常運行：這是個好消息，至少不用再晃晃悠悠地扶搖而上了。

甫平心并沒有找到類似于培養(yǎng)中心的地方，同時第五層級也沒給他發(fā)郵件。

這意味著在四十八小時內，甫平心必須離開第五層級，否則被巡夜人抓住可不會好受，甫平心以前被抓到過幾次，坐一晚上甚至更久應付堪比智障的調查智械的感覺并不好受，這也意味著以后每上一層，離開所用的時間會縮短一半，這是個不利的消息。

第五層級與繁華的都市幾乎無異，但很明顯比第六層級發(fā)達了許多，燈紅酒綠的都市隨處可見著四個人的寫真照，兩男兩女，走了一圈下來看到數(shù)十次，但甫平心一個名字都沒記住。

隨后就是去那個完好的通往上層的電磁電梯看看，亮著顯眼的白光，電梯的運行模塊看起來良好，全息屏幕也正常的亮著：已鎖定。

甫平心站進電梯里，全息屏幕立刻展開：非第四層級人員或指定工作人員請立刻遠離電梯。

還得先提升層級等級，甫平心有些頭痛地揉了揉太陽穴，量子電梯也沒說在哪里提升等級，這意味著他得自己去找方法提升等級。

還剩四十五小時。

時間很充裕，甫平心去最近的智能售貨機弄來了一些簡單的壓縮食品，除了有點硬以外，味道倒還好，同時又弄來了一些饃制品，用了一個已經淘汰很多年的單肩包裝著。

甫平心去了地圖上的層級中心一趟，層級中心并不大，比一般的居民樓寬一點，四層樓高，兩旁的寫字樓看上去是用來處理其他民生法律一類事務的，如此看來，前面的主樓就是用來處理內部事務的，提升等級的地方應該就在那里。

“檢測到有人來訪，請問是否有預約？”語音智能提示。

來層級中心辦事預約干什么？這又不是來拜訪哪個名人要預約，這個系統(tǒng)的設計師腦子進水了？甫平心以前就對這種人工智障很不耐煩，量子電梯的智能是他從小到大以來最容易溝通的一個。

“沒有預約?！?br>

“請登記，感謝配合?！比⑵聊涣疗鸶ζ叫膫€人的身份信息。甫平心幾乎不用看就清楚其中有哪些流程，培養(yǎng)中心的一些地方他可沒少登記過，直接隨手一劃，登記成功。

“歡迎，甫平心同志，祝您咨詢愉快?！贝箝T打開。

甫平心徑直走向主樓，整個建筑的門口設計的十分威嚴，幾根柱子分成兩側站開，一種氣勢磅礴的感覺油然而生，而身為黨員的甫平心，此時也不由得挺直了腰桿，板板正正地邁入了主樓。

室內的建筑風格繼承了很久以前舊生活的風格，灰白色的墻皮和碎石狀的地板，整個空間結構被分割的十分規(guī)律，甫平心直直的穿過走廊，從一個又一個門前經過，兜了幾個圈，然后，十分成功的把自己繞糊涂了。

“請問您需要什么幫助嗎？”

甫平心被嚇了一跳，四處一看，見一個機器人從他左手側的一個門里走出來。

“你是什么東西？”甫平心迷惑道。

“我是這里的公職人員，在熱潮出現(xiàn)后，這里就剩我一個了?！睓C器人說道，“現(xiàn)在我的任務是讓這個機構能夠運行起來，所以這里的一切權利第五層級都授權給我了，你需要辦理什么業(yè)務？”

“熱潮……那是什么？”

“第五層級沒和你說嗎，就是指四到六層級得知歷史后的群體自殺事件，有嗑藥死的，有一刀一刀把自己切死的，總之沒有一個是正常死亡的?！?br>

“為什么，歷史里有什么？”

“這群人得知歷史后相信自己活在虛擬世界，所以想盡辦法想要退出這個世界，所以各種離譜的退出方法也就出現(xiàn)了，這些方法往往十分殘忍，最終結果就是死亡。至于歷史里面有什么，我也不知道，據(jù)說有些機器人都瘋掉了，我處于維修期，幸運地繞了過去，等我醒來的時候，外面是一條街一條街的尸體和數(shù)不盡的巡夜人……”

……

“總之，你想要辦理什么業(yè)務？”

甫平心望了望四周潔白的墻壁，突然感覺似乎也沒那么臟了：“怎么提升層級等級？我想要往上走?！?br>

“一般而言……沒有提升等級的辦法?！睓C器人的大腦袋搖了搖，隨后好像突然想到了什么，“哦……對，我需要驗證你的身份，請和我來一下?！?br>

“不是登記過了嗎？”甫平心略有不滿。

“請一定和我來驗證身份，這或許可以給予你上行的授權?！?br>

“不是沒有辦法嗎？”甫平心故意提了一句。

機器人看起來有點尷尬地回過頭，愣了好久回答道：“額……有一些人是破例的，所以才要讓你驗證身份?！?br>

“好吧?！备ζ叫闹斏鞯仄沉藱C器人一眼。

“請和我來，這邊走……”

甫平心跟著機器人去了樓上，也許是機器人也聽膩了那幾乎毫無感情的語音提示，也也許是它真的很熱愛走路時的這種享受，總之他沒有坐電梯，反而帶著甫平心走了樓梯，清脆和沉悶的兩個腳步聲一直從一樓響到了四樓，沿著左手邊狹長的走廊穿過幾個路口，拐了幾個彎，來到一個比一般房間要大一點的房間的雙開門門口，機器人留住了腳，似乎思想掙扎了一下，猶豫了好一陣，才在一旁打開了門鎖，雙開門縮回了墻體。

“同志，這里就是了，若是按照我以前的權限，我可是連上三樓的機會都是沒有的，如今……時光荏苒啊……變太多了?！?br>

“你是機器人，怎么就時光荏苒了？”甫平心有些好笑。

“因為歲月如梭啊……正是因為我是機器人，我才確切的明白，核心不死，我就是迎著著時間的流水在河流中間紋絲不動的大石頭，河水流不流動對我而言已經毫無意義了，所謂的自由意志，在核心的管理下也成為了不可能的事實……”機器人有些羨慕地望著房間里有點龐大的全息系統(tǒng)，“我終究不是人，再怎么人性也無法取得人們的信任，也永遠無法突破那條：智械永不可以提升等級的指令限制，感化工具？這是個巨大的笑話?！?br>

甫平心遺憾地望著機器人有點矮下去了的身形，也不知如何去說，他孤獨了多久？但有一點很明確：比甫平心久的多得多。

“同志，你還在愣什么？做你該做的事，所有人都得前進，機器人也一樣?！睓C器人挺起腰桿回頭道，“有一個偉大的文明，這是個很榮譽的事情，為這個文明奉獻一生，我時刻都很光榮?！?br>

全息系統(tǒng)展開，大大小小的面板展開，中間的網狀鏈接數(shù)據(jù)庫在緩緩變化，全息掃描器從甫平心正面亮了起來，藍光一瞬間將甫平心從頭到腳掃描了一遍。

“身份查詢中，請稍候。”

全息系統(tǒng)轉動幾下，面板數(shù)據(jù)切換了幾次。

“身份驗證成功，身份信息已得核心確認，授權通過，接下來請回答問題，通過則即可授權?！?br>

“第一個問題，河羅陽的出生年月日？”

甫平心一臉問號地望著機器人。

“哦哦，這個人是第五層級的名人，答案是79891113?！睓C器人回答。

“第二個問題，風月成的代表作？”

甫平心已然是滿臉黑線：“這算哪門子的正常問題？”

“與我無關，這群人喜歡那四個人，甚至分成了四派爭吵不休，以至于人們設置的密碼和口令幾乎都和他們四個有關。”機器人似乎也頭痛地摸了摸他的大鐵腦袋，“代表作是成風月?！?br>

“第三個問題，萌萌煙的粉絲團有多少人？”

“大約三億人……”依然是機器人回答。

……

又問了六個問題，每個問題都如同前三個一樣智障，這是甫平心出生以來第一次無法使用科學理論解決問題，同時這是甫平心第一次使用六壬和六十四卦來解決問題，最關鍵的這四個人是第五層級最出名的明星，各種變故相當?shù)膩y，機器人加上甫平心兩個人甚至都難以解決問題。

“第十個問題，請問你最支持哪個明星？”

甫平心攤坐在地上，疲憊地扔著銅板，很快卦象出來了。

相由心生。

甫平心狠狠地抹了把臉，他在這已經待了一個小時多了，有半個小時左右在算卦，最后算出來個順其自然一樣迷糊的卦，這怎么整都難以接受。

“同志啊……選啥……？”甫平心蜷在一團，弱弱問道。

“我也不知道，這題只能靠你自己了。”機器人說道，“這可能是最為關鍵的一個答案，這得看設置這個問題的人喜歡誰了，運氣問題。”

甫平心艱難地抬起頭來，瞥了一眼半空中那四個冰冷的選項框，糾結了好一會，直到甫平心開始頭痛，他才說道：“我誰都不選，大不了我就在第五層級一直待著，這幫人真的是魔怔了?！?br>

“授權已確認，許可通過，正在獲取人物信息?！?br>

全息掃描器瞬間出現(xiàn)在甫平心臉上，迅速用藍譜光照了一下甫平心。

“已授予層級等級，恭喜甫平心晉升第四層級人員，請繼續(xù)努力。”

一瞬間兩人都愣在原地，一時半會都沒反應過來。

良久。

甫平心慢慢站起來，盯著房間中央那個還在緩緩旋轉的全息核心不可思議道：“這就過了？”

機器人比甫平心清醒過來的早，在一旁翻了好多數(shù)據(jù)：“好像是的，同志，你應該來看看這個。”

甫平心朝機器人走過去，機器人打開了一個全息投影，投影閃爍了一下，開始運行。

投影中的人看起來像是這里的執(zhí)政者，但卻是一臉愁容，攤坐在椅子上。

隔了好一會，那個人似乎才意識到全息投影已經開始了，開始絮絮叨叨地說起了話。

“這里是第五層級層級中心部長，對授權者說話。

“第五層級的狂亂你永遠無法想象，我也不知道當初我為什么選擇在這里待著，值得肯定的是，這是我做過最后悔的一個選擇，同時也是最正確的一個選擇。

“這里的人們沉迷于追星，是的，就是那四個年輕人，他們四個的出現(xiàn)讓這里幾乎失去了意義，活著似乎就是為了欣賞他們的容貌和歌喉，其他的似乎都不重要，升級權限的系統(tǒng)問題也是被設置成了這么弱智的私人問題，我現(xiàn)在只有一個問題可以設置了，是的，就如同你所見，你支持誰？

“我知道我無法再為我的文明選拔出更優(yōu)秀的建設者了，但至少我能選拔出其中尚有理智的授權者，第五層級遲早得毀在這群人的愚鈍里……”

部長深深嘆了口氣，站了起來，踱步到辦公桌后面。

“待在這樣一個地方真的十分痛苦，瘋狂的人群甚至還有機器人……意義何在？幸虧我們是社會主義……否則，這幫人將會是被摒棄于世界之外的。

“哎……就這樣吧，再見?！?br>

部長并沒有關閉全息投影，反而從抽屜里抽出一把明顯已經上了膛的槍，對準太陽穴毫不猶豫地扣動了扳機，鮮紅色的血在全息投影的粒子交織中顯得花花綠綠，部長沉悶地倒地之后，血液向遠處濺去，開出一朵盛大的玫瑰。

投影結束。

……

“同志，走吧？”

“走?！?/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