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今天,在一種極不耐受的狀態(tài)下,我既煩躁又失落。
于是,在咨詢一開始,我就對治療師說出了我的真實感受——我總覺得,他可能也幫不了我。
我怕他誤會,又補充解釋道:“是這種周而復(fù)始、看不到盡頭的糟糕感覺,讓我很煩躁,也很失望?!逼鋵?,我失望的是自己,并不是對他有什么不滿。
他的回答很直接,也很誠實。他說,或許他能給我的幫助是很有限。這句話聽起來平淡,卻深深觸動了我,讓我感受到一種難得的真實。
確實,任何人都不可能徹底解決另一個人的問題,更何況是深不可測的人類心理。雖然我也從未期待自己的問題能一夜之間被解決,但這句話仍然給了我一種很實際的現(xiàn)實錨定——確實,我的狀況本就需要時間。
他又問我,此時此刻,他可以為我做些什么。
我說,只要他在就好。
他說——他在。
這已經(jīng)給了我巨大的安慰。我感覺自己不再是孤軍奮戰(zhàn),有一個人,哪怕做不了什么,也會在場陪著我。
我說出了一句心底的話:“老師,其實你已經(jīng)幫了我很多。就比如你讓我去買小玩意兒這件事,就引發(fā)了我很多思考?!?/p>
我現(xiàn)實感不強,腦子像蒙著一層霧,當下只能想到這一件,但我想,這也足以表達我的感受。
他對我目前經(jīng)歷的這些“擺蕩”進行了解釋和確認。他非??隙ǖ馗嬖V我——這些都不是幻覺。
這次確認就像一個“錨”,讓我開始接受:我確實曾經(jīng)深深受過傷,而現(xiàn)在的我,確實正在經(jīng)歷那些曾經(jīng)的傷痛。
在覺察身體時,我變得異常煩躁。他甚至讓我站起來,雙腳踩在地上,去感知、去釋放??晌液茈y做到。我感覺那些東西一直堵在身體里,出不來,而且特別累。
我告訴他,我腦子里有一個畫面,讓我特別想摔東西。他允許我摔一些柔軟的物品。對我來說,這是一次有效的釋放。
摔了幾次之后,我的憤怒仿佛要從腦門里沖出來。緊接著,我陷入了無法自控的哭泣,卻更像是無聲的啜泣。他鼓勵我哭出聲音來,但對我而言,這是一件非常困難的事。
我向他承認,大部分時候,我都不敢看著他的眼睛。否則,我就無法釋放真實的情緒。我總覺得不能哭,被人看到是一件很丟臉、很懦弱的事情。
他告訴我,他看到的不是懦弱,而是勇敢,并讓我抬起頭,看著他的眼睛,對自己說:我是可以哭的。
那一刻,我有些不敢相信。仿佛站在前面的是那個小女孩,而我退到了后面。我能感覺到自己笑了。
那種感覺,就像一個孩子摔倒了,哭著,一個長輩對她說:“我知道你摔疼了,但你很勇敢啊,來,抱抱你?!?/p>
釋放之后,我感覺腦袋被清空了很多,不再那么沉重。整個人也松弛下來,那層隔在我與現(xiàn)實之間的霧漸漸散開,眼前的事物開始變得真實。
平靜下來后,我再次感謝他為我所做的一切。雖然我們的關(guān)系有著清晰的邊界,但我能真切地感受到他的共情與真誠。
最重要的是,在我最脆弱的時候,他總是穩(wěn)穩(wěn)地在那里支撐著我。他不被我拉進去,也不急于安慰,卻給了我一個足夠大的“容器”和安全的環(huán)境,讓我能夠釋放真實的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