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爾頓·考爾菲德到家見了妹妹菲茨之后就打算去投奔安多里尼夫婦，在安多里尼的公寓，塞林格借塞林格之口說出了自己對于青少年讀書的看法。現(xiàn)在摘錄如下：
“我仿佛覺得你是騎在馬上瞎跑，總有一天會摔下來，摔得非常厲害。說老實話，我不知道你到底會摔成什么樣子……你在聽我說嗎？”
“或許到了三十歲年紀，你坐在某個酒吧間里，痛恨每個看上去象是在大學里打過橄欖球的人進來?；蛘撸蛟S你受到的教育只夠你痛恨一些說‘這是我與他之間的秘密’的人?；蛘撸阕詈罂赡茏谀募疑烫柕霓k公室里，把一些文件夾朝離你最近的速記員扔去。我真不知道。可你懂不懂我說的意思呢？”
“好吧。再聽我說一分鐘的話……我的措辭也許不夠理想，可我會在一兩天內(nèi)就這個問題寫信給你的。那時候你就可以徹底理解了?？涩F(xiàn)在先聽我說吧?！彼珠_始用心思索起來。接著他說：“我想象你這樣騎馬瞎跑。將來要是摔下來，可不是玩兒的——那是很特殊、很可怕的一跤。摔下來的人，都感覺不到也聽不見自己著地。只是一個勁兒往下摔。這整個安排是為哪種人作出的呢？只是為某一類人，他們在一生中這一時期或那一時期，想要尋找某種他們自己的環(huán)境無法提供的東西?；蛘邔ふ抑皇撬麄冋J為自己的環(huán)境無法提供的東西。于是他們停止尋找。他們甚至在還未真正開始尋找之前就已停止尋找。你在聽我說嗎？”
“我不是成心嚇唬你，”他說，“不過我可以非常清楚地預見到，你將會通過這樣或那樣方式，為了某種微不足道的事業(yè)英勇死去。”他用異樣的目光望了我一眼。“我要是給你寫下什么，你肯仔細看嗎？肯給我好好保存嗎？”
“好的。當然啦，”我說。我也的確做到了。
他給我的那張紙，我到現(xiàn)在還保存著呢。
他走到房間另一頭的書桌邊，也不坐下，在一張紙上寫了些什么。隨后他拿著那張紙回來坐下。
“奇怪的是，寫下這話的不是個職業(yè)詩人，而是個名叫威爾罕姆.斯塔克爾的精神分析學家。他寫的——你是不是在聽我說話？”
“是的，當然在聽?！?/p>
“他說的是：一個不成熟男子的標志是他愿意為某種事業(yè)英勇地死去，一個成熟男子的標志是他愿意為某種事業(yè)卑賤地活著。
他探過身來，把紙遞給了我。我接過來當場讀了，謝了他，就把紙放進衣袋。他為我這樣操心，真是難得。的的確確難得?？蓡栴}是，我當時實在不想用心思索。嘿，我突然覺得他媽的疲倦極了。
可你看得出他一點也不疲倦。主要是，他已經(jīng)很醉了?！拔蚁肟傆幸惶?，”他說，“你得找出你想要去的地方。隨后你非開步走去不可。不過你最好馬上開步走。你決不能再浪費一分鐘時間了。尤其是你?！?/p>
我不愿意跟你說這話，”他說，“可我想，你一旦弄清楚了自己要往哪兒走，你的第一步就應該是在學校里用功。你非這樣做不可。你是個學生——不管愿意也好，不愿意也好。你應該愛上學問。而且我想，你一旦經(jīng)受了所有的維納斯先生和他們的‘口頭表達’課的考驗，你就會發(fā)現(xiàn)——”
“是文森先生，”我說。他要說的是所有的文森先生，并不是所有的維納斯先生?？晌也辉摯驍嗨脑挕?/p>
“好吧——所有的文森先生。你一旦經(jīng)受了所有的文森先生的考驗，你就可以學到越來越多的知識——那是說，只要你想學，肯學，有耐心學——你就可以學到一些你最最心愛的知識。其中的一門知識就是，你將發(fā)現(xiàn)對人類的行為感到惶惑、恐懼、甚至惡心的，你并不是第一個。在這方面你倒是一點也不孤獨，你知道后一定會覺得興奮，一定會受到鼓勵。歷史上有許許多多人都象你現(xiàn)在這樣，在道德上和精神上都有過訪捏的時期。幸而，他們中間有幾個將自己彷徨的經(jīng)過記錄下來了。你可以向他們學習——只要你愿意。正如你有朝一日如果有什么貢獻，別人也可以向你學習。這真是個極妙的輪回安排。而且這不是教育。這是歷史。這是詩。”
說到這里他停住了，從酒杯里喝了一大口酒，接著又往下說。嘿，他確確實實在興頭上。我很高興自己沒打算攔住他什么的?！拔也⒉皇窍敫嬖V你，”他說，“只有受過教育的和有學問的人才能夠對這世界作出偉大的貢獻。這樣說當然不對。不過我的確要說，受過教育的和有學問的人如果有聰明才智和創(chuàng)造能力——不幸的是，這樣的情況并不多——他們留給后世的記錄比起那般光有聰明才智和創(chuàng)造能力的人來，確實要寶貴得多。他們表達自己的思想更清楚，他們通常還有熱情把自己的思想貫徹到底。而且——最最重要的一點——他們十有九個要比那種沒有學問的思想家謙恭得多。你是不是在聽我的話哪？”
“學校教育還能給你帶來別的好處。你受這種教育到了一定程度，就會發(fā)現(xiàn)自己腦子的尺寸，以及什么對它合適，什么對它不合適。過了一個時期，你就會心里有數(shù)，知道象你這樣尺寸的頭腦應該具有什么類型的思想。主要是，這可以讓你節(jié)省不少時間，免得你去瞎試一些對你不合適、不貼切的思想。你慢慢就會知道你自己的正確尺寸，恰如其分地把你的頭腦武裝起來。”
忘南川小記：這是我在讀《麥田里的守望者》的時候，自己所感受到的一切。
看到安多里尼先生對霍爾頓所說的話，我突然想到了中國的高考制度，可能很多人都沒有意識到學校教育對個人的作用。我因為個人閱歷不夠，也無法解釋。我聽老師說，經(jīng)典就是要多讀因為那凝聚了先哲們智慧的結晶。雖然我無法合理地解釋高考制度，但是塞林格卻能對此作出一番見解，著實令人感動。
教育是一件潛移默化的事，就像我學的漢語言文學一樣。大家都說這個專業(yè)不好找工作，有些人對未來產(chǎn)生了莫名的恐慌。開始急急忙忙地學習別的東西，在迷茫中忽視了自己的內(nèi)心。
我不知道自己以后會怎么樣，但我一直記得小時候的一個夢想：只想在一個安靜的地方，好好讀書，或者長大之后嫁給一個圖書館館長，因為這樣子就有更多的書讀。
與其惶惶不可終日，還不如靜坐一隅，拿出一本書，細細品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