龍威斂去,森林重歸靜謐。
匍匐在地的群獸紛紛起身,溫順地退至兩側(cè),將林間通路拱手讓出。陽光穿透漸漸稀薄的黑霧,在地面灑下斑駁光影,空氣中的腥甜之氣慢慢散去,草木原本的清香重新彌漫開來。
紅發(fā)收回目光,望向森林更深處。那里的黑霧仍未徹底消散,一層朦朧的灰影籠罩在地平線上,而一陣令人心悸的沉悶巨響,正從黑霧盡頭不斷傳來——那是巨石滾動、山體震顫的聲音,每一次震動,都讓腳下的泥土跟著微微發(fā)顫。
“那是什么東西?”持棍師兄握緊手中長棍,神色緊繃,目光死死盯著黑霧翻涌的方向。
下一刻,黑霧驟然被一股蠻力撕開。
一道如山般龐大的黑影,蹣跚著從濃霧中踏出。
它通體由灰褐色的堅硬巖石構(gòu)成,粗糙的石膚上爬滿厚厚的青色苔蘚,身軀龐大得如同小山,四肢粗壯如擎天石柱,每落下一步,地面便狠狠一沉,留下深深的石蹄印記。
這便是毛石怪。
與其他被龍威震懾、恢復(fù)清明的靈獸截然不同,毛石怪雙眼渾濁赤紅,狂暴之氣幾乎要凝成實質(zhì)。它仿佛完全感受不到帝龍龍威,也沒有半分臣服之意,只是被體內(nèi)一股無法抑制的躁動驅(qū)使,死死鎖定紅發(fā),充滿了毀滅性的兇戾。
“咚!咚!咚!”
毛石怪抬起沉重如鐵的石拳,瘋狂捶打自己的胸膛,沉悶的巨響震得周圍樹木嘩嘩作響,枝葉簌簌掉落。它發(fā)出沙啞而狂暴的嘶吼,聲音如同巨石摩擦,帶著不顧一切的瘋狂。
下一秒,它邁開大步,徑直朝著紅發(fā)沖撞而來!
石蹄碾過泥土,碾壓一切草木,所過之處狼藉一片。
“小心!它根本不受龍威影響!”挎箭師兄大驚,立刻拉弓搭箭,利箭破空而出,直射毛石怪面門。
“鐺!”
箭尖撞在石膚上,只濺起一點碎石,連一絲白痕都未曾留下。
毛石怪視若無睹,速度不快,卻帶著無可阻擋的氣勢,繼續(xù)朝著紅發(fā)碾壓而來。
紅發(fā)眉頭緊鎖,心中已然明了。
這頭石妖,既不畏懼龍威,也不受黑霧單純操控,它體內(nèi)的力量早已失衡暴走,是純粹的失控狂亂,任何威壓、任何物理攻擊,都無法輕易將它制服。
“它的石軀堅硬無比,普通攻擊沒用!”紅發(fā)低喝一聲,身形驟然閃動。
持棍師兄立刻上前支援,長棍攜千鈞之力砸向毛石怪膝蓋,卻被震得雙臂發(fā)麻,連連后退。毛石怪暴怒轉(zhuǎn)身,粗壯的石尾橫掃而出,勁風(fēng)呼嘯,幾乎要將空氣撕裂。
紅發(fā)縱身掠出,一把將師兄拉開,險之又險避開這一擊。石尾砸在地面,瞬間轟出一個大坑,碎石飛濺。
紅發(fā)不敢大意,握緊老祖宗留下的短刀,火紅色身影在林間疾速穿梭,不斷試探性攻向毛石怪周身各處。
刀刃刺在石肩——崩開一點碎石。
刀刃劃在石腹——只留淺痕。
刀刃劈在石腿——毛石怪連頓都不頓一下。
它的防御毫無破綻,狂暴不減反增,石拳不斷砸落,每一擊都讓地動山搖。紅發(fā)憑借敏捷身手不斷閃避,汗水順著額角滑落,手臂上舊傷被牽扯,陣陣刺痛,卻始終無法對毛石怪造成真正壓制。
他試過再次釋放一絲帝龍龍威,試圖安撫、震懾。
可毛石怪只是狂暴地仰頭嘶吼,完全無視那股萬獸臣服的威壓,赤紅的雙眼依舊只有毀滅與狂亂。
它不臣服、不痛苦、不崩潰,只是一味地沖撞、捶打、破壞。
仿佛一座永遠不會停下的暴走石山。
紅發(fā)不斷閃避、周旋,兩位師兄在旁輔助攻擊,可三人聯(lián)手,也只能勉強牽制,根本無法將其制服。
毛石怪越打越狂,石軀上的青筋般的石紋隱隱發(fā)亮,周身狂暴氣息幾乎要掀翻整片樹林。它死死盯著紅發(fā),一步步逼近,每一步都讓地面震顫。
紅發(fā)持刀而立,微微喘息,目光凝重地盯著眼前這頭不受任何力量約束的石妖。
攻擊無效、威壓無效、安撫無效。
局面徹底陷入僵持。
毛石怪仰頭發(fā)出一聲震耳欲聾的狂吼,再次舉起石拳,準(zhǔn)備發(fā)動新一輪沖撞。
而就在這狂暴一觸即發(fā)之際,森林深處的風(fēng)里,忽然飄來一絲極輕、極清、如同天籟般的葉片輕響。
那聲音微弱得幾乎聽不見,卻像一縷清泉,悄然滲入狂暴的空氣之中。
紅發(fā)微微一怔,下意識轉(zhuǎn)頭望去。
毛石怪那即將砸出的石拳,竟也莫名頓了一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