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成都》(連載)
(作者:張浩明;攝影:?完? ?璧; 編輯:完? ?璧)
【此文作于2010年】

? ? ? ? 念小學(xué)時母親年年夏天都要作豆辦,作一次吃一年,第二年又繼續(xù)作下去。作豆瓣就要買海椒,買海椒的好地方莫過于牛市口的海椒市。那時我已是母親的好幫手,作豆瓣買海椒自然少不了我。從我家到牛市口要走一個多小時,于是母親從收荒匠那兒買來四只彈子盤(軸承),我弄來一塊木板和釘子將彈子盤連接,作好一部手推滑車。這東西可載重五十斤海椒,輕便又省事,星期天早上便直奔牛市口。
? ? ? ? 那時牛市口已很熱鬧,街面呈十字形,兩層高的青瓦鋪面連成一片,商店飯館非常多,由于這地方是東大街進出城的必經(jīng)之地,汽車馬車架子車雞公車忙忙碌碌各拉各的貨,到了海椒市我對海椒一點也不關(guān)心,什么二荊條朝天椒燈籠椒全不明白,只想母親趕快買了完事,好去吃紅白豆腐和“脹死狗”。
? ? ? ? 在牛市口的一個偏僻角落,有一家專賣紅白豆腐和“脹死狗”的小館子。小館子門面寒傖,四五張薰黃的方桌,十幾個長條形的木凳,門口有一個大鐵鍋和小鐵鍋,大鍋燒煤小鍋燒柴,大鍋內(nèi)是一鍋煮沸得咕嘟咕嘟的紅白豆腐。所謂紅白豆腐就是豆腐和血旺切成麻將大的塊狀,佐以豬油青蒜豆豉豆辦花椒混成一鍋紅燒。老板用一種土陶的黃色中碗上桌,五分一碗,可盡吃也可下飯。那紅白豆腐色澤鮮艷,白的如玉紅的如蠟,筷子夾得起,入口很細嫩,吃起來滑溜滑溜的,其味麻辣相間,咸淡合適,一到門口就聞到香味撲鼻。吃紅白豆腐的全是車夫搬運小販農(nóng)民,我跳進來大家擠在一起吃,吃得更香了。
? ? ? ? 吃了兩碗紅白豆腐,又到門口的小鐵鍋吃“脹死狗”。所謂“脹死狗”就是將米涼粉切作巴掌大的三角形,厚薄適宜,放入油鍋內(nèi)烹炸,等兩面炸黃取出,再撒點鹽和花椒面,這東西外酥內(nèi)嫩,細品時還有種很淡的很奇妙的堿水味,比之糯米油糕是另類風(fēng)格。據(jù)說川西農(nóng)村的土狗最愛吃,一條小狗吃得脹死才罷休,故有了“脹死狗”的不雅之稱。我屬狗,也愛吃這玩意,那天我連吃兩個“脹死狗”,連同紅白豆腐共花去母親兩角錢。我拍拍脹圓了的肚子,拉著滑車上的五十斤海椒,心情很好地往回家的路上走去。
? ? ? (下篇:《白鷺翔集望江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