譯文

黃震曾擔任過廣德通判。廣德地方有一種習俗，給嬰孩上鐐銬以及自己打自己，以此向神明求福。

黃震見一人正在打自己求福，就傳召他過來，發(fā)現(xiàn)他是一個士兵。黃震就命令他講述自己的罪狀。

士兵說：“我沒有犯罪?！?/p>

黃震說：“你一定犯了很多的罪但不能對別人講，所以才會用這種方式乞求神靈寬宥自己的罪過?！?/p>

于是杖打了他并把他趕出了軍隊，從此這種風氣才斷絕。

［馮評譯文］

我家鄉(xiāng)楊山有座太尉廟，在東城，很靈，專治人間癤瘡病癥，香火不斷，而六月廿四日是太尉生辰，香火更盛。

萬歷辛丑、壬寅年間，城里思靈寺有一個老和尚夢見一個自稱是周宣靈王的神，“現(xiàn)在我在齊門某個徽商家里，請為我募捐一座廟，我一定會保佑你的。”

老和尚醒來后，覺得這個事太假了，于是置之不理。

三天后，老和尚夢見神很生氣，打了他的一只腳。次日，老和尚腳痛得不能走路，于是就派他的徒弟到齊門去查看，那里果然有一個神像。

原來這座神像是徽郡的某寺的，一向靈驗出名。

有個女子半夜和人私通而懷孕，預料事情一定敗露，就騙她父親說半夜有神來找她作伴，此神相貌雄偉，衣冠整齊。

她的父親信以為真，囑咐她說：“神再來時，用繩子綁在神腳上以作證。”女子將這句話告訴情人，于是用草繩系在周宣靈王像的腳上。

女子的父親到處找尋，找到周宣靈王，非常生氣，就將神像丟進下水道里。

商人見到了神像，撿起來洗干凈，帶回吳縣，還沒想好怎么處理神像，當天夜里商人就夢到神來道別。

商人找老和尚確定了這些事以后，就集合同伴捐贈建材，在思靈寺建筑殿宇，老和尚的腳就好了，于是楊山太尉的香火都遷移到周宣靈王殿來，遠近的人都趕著來進香。

周太守想阻止這件迷信，于是在太尉生辰日把太尉廟和周宣靈王殿一并封閉，不許人民禮拜。一個月后才打開，此后周宣靈王殿不再有人奉拜，而太尉廟的香火仍然一如從前。

周宣靈王的靈，能加害老和尚，而不能報復女子的父親；能托夢給徽郡的商人，而不能違抗郡守的封自開祠殿；能驟然搶奪一時的香火，卻不能長久系住人心。難道是神的盛衰也有機運嗎？還是靈鬼依附著，卻敵不過陽間的官吏而離去呢。

我附上此段文字，做為盲目隨俗諂媚鬼神者的警戒。

原文

震通判廣德，廣德俗有自嬰桎梏、自拷掠，而以徼福于神者。

震見一人，召問之，乃兵也，即令自狀其罪。卒曰：“無有也?！?/p>

震曰：“爾罪必多，但不敢對人言，故告神求免耳。”

杖而逐之，此風遂絕。

［馮述評］

吾郡楊山太尉廟，在東城，極靈，專主人間瘡癤事，香火不絕，而六月廿四日太尉生辰尤盛。

萬歷辛丑、壬寅間，閶門思靈寺有老僧夢一神人，自稱周宣靈王，“今寓齊門徽商某處，乞募建一殿相安，當佑汝?！?/p>

既覺，意為妄，置之。

三日后，夢神大怒，杖其一足。明日足痛不能步，乃遣其徒往齊門訪之，神像在焉。

此像在徽郡某寺，最著靈驗，有女子夜與人私而孕，度必敗，詐言半夜有神人來偶，其神衣冠甚偉。

父信然，因囑曰：“神再至，必繩系其足為信?！迸愿嫠鶜g，而以草繩系周宣靈王木偶足下，父物色得之，大怒，乃投像于穢瀆之中。

商見之，沐以凈水，挾之吳中，未卜所厝，是夜夢神來別。

既征僧夢，乃集同侶舍材構宇于思靈寺，寺僧足尋愈。于是楊山太尉香火盡遷于周殿，遠近奔走如騖。

太守周公欲止巫風，于太尉生辰日封錮其門，不許禮拜，而并封周宣靈王殿。

逾月始開，則周廟絕無肸饗，而太尉之香火如故矣。

夫宣靈之靈也，能加毒于老僧，而不能行報于女子之父；能見夢于徽商，而不能違令于郡守之封，且也能驟奪一時之香火，而終不能中分久后之人心，豈神之盛衰亦有數(shù)邪？抑靈鬼憑之，不勝陽官而去乎？因附此為隨俗媚神者之戒。

補

震，即黃震，南宋官員、學者。宋亡后隱居不仕，專心講學寫書。

周宣靈王，民間傳說的司職風雨的神，被錢塘江上的漁民所崇拜。

肸（xi，一聲，西）饗（xiang，三聲，享），意思應該是香火的意思。

感

我覺得馮夢龍后面補的這個故事才有意思。

我的第一個想法，是商人和老和尚一起唱了個雙簧，炒作嘛。這一切當然都是假的。

但是咱們?nèi)绻J定這個事是真的，那這個事也很有意思。

這個周宣靈王可以杖擊老和尚的腳，可以去感謝商人，但是卻不能去報復那名女子和她的父親。

說明什么問題？

說明神仙也是欺軟怕硬的主。

神仙像彈簧，你軟他就強？

真是應了那句話，“信則有，不信則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