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清照,千古第一才女。
世人皆知吟唱她的“才下眉頭,卻上心頭”,知道她早年生活優(yōu)渥舒心,晚年顛沛流離,卻少有人知道她眾多愁苦的背后,不單單是因為丈夫趙明誠的離去,還有為名聲奔波受累的辛勞。
好在世人皆以她一首“生當作人杰,死亦為鬼雄.至今思項羽,不肯過江東.”而敬愛地評價她為愛國詞人。一生為名所累的她如果泉下有知,應當也該欣慰。
一,她是藕花深處走來的女子,早負才名。

說到她的早負才名,不得不提她與趙明誠的一段佳話。
據(jù)《瑯娘記》卷中引《外傳》,趙明誠小時,一日做夢,在夢中朗誦一首詩,醒來只記得三句話:“言與司合,安上已脫,芝芙草拔?!卑偎疾坏闷浣猓拖蚋赣H討教。他的父親聽了哈哈大笑:“吾兒要得一能文詞婦也?!泵髡\大惑不解。他父親說:“‘言與司合’,是‘詞’字,安上已脫,是‘女’字,‘芝芙草拔是‘之夫’ 二字。合起來就是‘詞女之夫’。”
當時的李清照才華已漸露鋒芒,并得到了當時文壇的認可。趙挺之也因趙明誠的夢而向李家提親。門當戶對,自然天作之合。
然而,你以為他們的婚姻就像傳說中那么美好就錯了。雖然每天吟風頌月,舞文弄墨,看起來風雅得很,完全不用操心柴米油鹽醬醋茶,他們也沒有孩子,不用管孩子的吃喝拉撒,簡直人間仙侶!
但是!你看,一個但是就是提醒你所有美好后面必有不堪,一陰一陽謂之道!哪有100%美好?
事情是這樣的,李清照的父親與當時朝廷全力排斥的所謂“元祐黨人”有牽連,被罷黜遠徙。早已名聲在外的李格非一時名譽受損,朝廷說貶就貶,放在當今的官員身上,想想臉面上是掛不住的。但是被貶的也不是李格非一人,宋朝的大才子蘇軾也在被貶之列。尷尬就尷尬在,處理這個案件的,正好是趙明誠的父親趙挺之。李清照曾寫信給公公,“何況人間父子情”,懇求公公營救父親。
放在今天來看,這也是情有可原的,誰出事了不想找個沾親帶故的來庇佑一番,何況一個親爹一個公爹,關(guān)系何等親近。而她的公公在這一刻為了顯得大公無私,非但沒有營救,甚至把過門兩年的李清照遣離京城,只因宋徽宗下詔:“宗室不得與元祐奸黨子孫為婚姻”。而株連元祐黨子女正是趙挺之出謀劃策的結(jié)果。趙挺之太過愛惜自己的羽毛,只顧及自己的名聲與仕途,完全不念親人情分,只可惜隨后趙挺之也在黨爭之中遭受打擊,死后三天家產(chǎn)被查封,趙明誠也被罷黜官職。
到頭來,也是名譽盡毀。
原來姹紫嫣紅開遍,都這般都付與斷井頹垣。李清照及她的一家,原本是一段佳話,如今卻有被人看笑話的嫌疑。
二,一枝黃花斜插,消瘦了誰的盛世年華

李清照隨后與趙明誠來到青州,過起了隱居的鄉(xiāng)村生活。
此間,二人“賭書消得潑茶香”。
“言某事在某書某卷第幾頁第幾行,以中否決勝負,為飲茶先后。中即舉杯大笑,至茶傾覆杯中,反不得飲而起?!逼渲锌旎钭涛叮瑸楹笕怂Q道。
如果一輩子就這么平淡快樂下去,我們也就讀讀“買得一枝春欲放”之類的小情調(diào)詩詞了。然而歷史沒有給我們的女詞人平淡的機會。
隨著金人鐵蹄踏入開封,原本留在故鄉(xiāng)青州的趙明誠,在時隔多年后再次出仕為官。
1129年,趙明誠在江寧知府任上已一年有余,御營統(tǒng)治官王叛變,趙明誠不但沒有帶領(lǐng)兵民奮起抵抗,反而用繩子從城墻上“夜縋而出”。本該做一個奮勇在前線的指揮者,卻棄滿城百姓于不顧,做了逃兵!
這樣的事情,不管穿越多少歷史的塵埃,放在今天來看,也是為人所不恥的。李清照作為逃兵的妻子,更是憤憤寫下“生當作人杰,死亦為鬼雄.至今思項羽,不肯過江東.”的詩句,是對當朝者的憤慨,又何嘗不是對丈夫的所作所為的痛恨和勸諫呢?
面對妻子的責備,趙明誠應該也是懊悔的,沒多久,在前往湖州上任的途中,便一病不起了。在他病重期間,曾有一位北方的探望者攜帶一把石壺請他過目,畢竟他是當時赫赫有名的文物鑒賞專家。然而,不幸又發(fā)生了,趙明誠死后,便有人謠傳他將一把珍貴的玉壺托人獻給金國。
這名聲的問題啊,有了一件丑事,件件莫須有的罪名就接著扣過來了。
李清照一生也是為聲名所累,此時的她,為了丈夫的名族氣節(jié),毅然決定帶著夫妻倆多年來收藏的全部古董文物,隨著宋高宗一起南下,以此來表明自己和古董文物的政治歸屬。十五車的古董文物,年近五十的老婦,由北到南,顛沛流離。人家皇帝老兒是為了逃命,她呢,為了給丈夫洗刷名聲!
多少顛沛流離,多少心酸疲憊,古董文物在南遷的過程中散失損毀大半。終于是,風住塵香花已盡,美人遲暮!詞人那一句“物是人非事事休,欲語淚先流”可謂是字字泣血,讓人忍不住掩卷嘆息。
三,雁過也,正傷心,卻是舊時相識

在南遷的路上,李清照遇到了一位熟人,曾經(jīng)的朋友張汝州。此時疲憊不堪的李清照,能夠他鄉(xiāng)遇故知,想來也是欣喜不已。何況這位有著軍隊財務身份的張汝州,對李清照呵護備至,讓她在風燭殘年感受到了一絲溫暖。
李清照的大半生,為名所累,這一次,她不顧儒家倫理的重壓,不顧封建禮教的束縛,不顧世人異樣的眼光,為了自己晚年的幸福,她毅然決定再嫁。
如果張汝州真的是值得托付的良人也就罷了,我們也會欣慰她的晚年有個依托。無奈,尋尋覓覓,冷冷清清,終究是凄凄慘慘戚戚。
張汝州接近李清照的原因是看中了她辛苦攜帶的古董文物。所謂結(jié)婚,只是他騙取文物的手段而已。當他發(fā)現(xiàn)李清照的收藏遠遠沒有傳說之中那么多,畢竟很多已經(jīng)遺失,便立即對她拳腳相向,百般虐待。
命運之手有時是何其的殘忍,讓這個年邁的女子受此大辱。然而,此時的李清照,是真正擺脫聲名的束縛了,她不再忍氣吞聲,兜兜轉(zhuǎn)轉(zhuǎn)。她給世人,給后來的女子都上了重要的一課,不要向邪惡低頭,當斷則斷!
宋朝的禮教最盛,律法極為嚴苛,妻子狀告丈夫,即便丈夫真的有罪,妻子也要跟著被判兩年徒刑。但是李清照絲毫不退卻,她毅然把丈夫告上衙門,檢舉張汝州科舉考試舞弊的行為,并要求解除婚姻關(guān)系。
至此,我們又不得不佩服這個藕花深處走來的女子,即使人比黃花瘦,可是她的氣節(jié)永遠如她詩中所寫“生當作人杰”。如今的李清照,也是看透名聲,她在親戚的信中寫道
“雖南山之竹,豈能窮多口之談;惟智者之言,可以止無根之謗”
聲名啊聲名,擁有聲名的人就像飲海水,越喝越渴。好在,最后的最后,我們的女詞人懂得了名譽難以捉摸,且隨它去。雁字回時,月滿西樓。唯有她的詞章如月華一般,穿越千年的塵埃,閃耀清輝。
掩卷,但聞晚來風急,那個簾兒底下,聽人笑語的女子,似是舊時相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