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曾無數(shù)次，在沒有你的夢里

翻山越嶺，只為找到你未來得及隱匿干凈的足跡。

夢驚醒了無數(shù)次，就連干涸的淚

也幻化成了飛蛾，一次次撞擊在自以為是的作繭自縛里。

1、

雖說是大冬天，老家卻暖風陣陣，艷陽高照，山好水好，吃好喝好。

江小梨每天吃過飯，便端一張小板凳，坐在陽臺，望著波光粼粼的河面，數(shù)著河邊奇形怪狀嶙峋的大石頭，就是有些無聊。

一個不留神，呼呼的風就把門口昨天新貼上的春聯(lián)吹得東倒西歪，下聯(lián)早已不知所蹤。

江小梨站在門口的陽臺，往樓下探著小腦袋著急的四處張望，怎么也找不著被吹走的下聯(lián)。大過年的，也不知道這春聯(lián)被吹走了一半兒會不會不太吉利。待會老媽串門回來看到，又要念叨自己光顧著玩手機不干正事了。

嬤嬤在陽臺上歡快的奔跑蹦噠著，一頭栽在小梨的腿上，伸出長長的小粉舌頭，哈哈的喘著粗氣。

嬤嬤是江小梨奶奶養(yǎng)的一條哈巴狗，因為奶奶平時總愛端著架子，尤其注意個人的儀態(tài)和輩分禮節(jié)。在小梨的記憶里，奶奶在所有人面前，永遠像個端莊的貴婦人，就跟古裝電視劇里的皇太后似的。所以她偷偷給奶奶家的狗取了個名字，叫嬤嬤。奶奶一直以為是饅頭的那個饃饃，所以也嬤嬤嬤嬤的每天叫的很歡。小梨每次都躲在一旁捂著嘴偷偷笑，心想還好沒被奶奶聽見自己偷偷叫它容嬤嬤桂嬤嬤各種嬤嬤。

2、

陳默站在三樓的窗臺抽煙，看著江小梨全然不知自己已被偷窺了老半天的呆呆模樣，淺淺的撇嘴笑了。

這個小時候總愛跟在自己屁股后面跑的小跟屁蟲，總算長大了。歲月誠不欺人，不知不覺都已經(jīng)過去五年了。

陳默手里的煙吸完最后一口，呼出的白煙在空中繞了兩圈。他抖了抖長長的煙灰，灰塵細細碎碎的散落在空氣里，在光線照耀下熠熠生輝。一聲輕輕地長嘆，泯滅在飄揚不息的塵埃里。

不知該以怎樣的形象再次出現(xiàn)在你面前，不知該用怎樣的語氣再與你打聲招呼，不知這些年你過得如何，不知你有沒有交男朋友，不知他待你好不好，但終歸好過曾經(jīng)的我。

不知你是否還能記起我。一個一聲不吭消失了五年，曾毫不留情傷害你的人。

突然的一陣手機鈴聲打斷了思路，陳默轉(zhuǎn)身回屋接電話。等到接完電話匆匆忙忙出來，樓下陽臺已經(jīng)沒有了江小梨的身影。

3、

黃昏時分陽光沒有那么刺眼，奶奶囑咐小梨牽著嬤嬤出去溜溜彎，消消食。自從除夕過后嬤嬤就被大魚大肉的慣著，眼看著體型圓滾了不少。小梨低頭看了看自己也愈發(fā)圓圓滾滾的肚子，郁悶的摸了摸，又同情的望了一眼嬤嬤，一副同病相憐悲痛欲絕的模樣。

“走吧嬤嬤，咱們?nèi)p肥！”

從橋頭走到橋尾，又從河西走到河東，來來回回走了好幾遍。

萬惡源泉的大魚大肉，真是害人不淺！小梨正低著頭，一邊踢著河邊的小石子兒，一邊深惡痛絕的嘀咕著。一心想著還要走多少圈才能把中午吃的肉給甩掉，把溜嬤嬤的事兒全給拋在了腦后。

此刻的陳默正坐在河邊角落的一顆大石頭上寫生，素描紙上的老房屋，一筆一筆都是自己心里曾最熟悉的模樣。河風吹得頭發(fā)輕飄飄的，太陽底下晾曬著的心，也被風吹得癢癢的。久違的溫馨和愜意。

一只小狗毫無征兆的闖進畫面里。陳默噗嗤一笑，這不是小丫頭家的小呆狗嗎，跑起來傻乎乎的，還真是和她一個樣。

他放下筆，起身上前抱住嬤嬤，嬤嬤也不掙扎，乖乖的蹭了蹭陳默的臉，還歡快的搖了搖小尾巴。

“你叫什么名字呀？你的小主人呢？”一面輕聲說著，一面柔它的小腦袋，臉上卻是少見的溫柔。

“嬤嬤！嬤嬤！”真是奇怪，一會兒沒留意跑哪兒去了。不會是跌河里去了吧，這個笨嬤嬤！

呼喊了好幾聲都不見嬤嬤奔跑的小身影，小梨有些慌了，喊著嬤嬤的嗓音都有了些顫抖。

欸，不遠處好像有個人影。出門忘了戴眼鏡，這會還有些人畜不分，但是大概看得出來是個高高瘦瘦的男人。先去問問他有沒有見過我們家嬤嬤好了。

陳默老遠的就看見一坨肉粉色的身影跌跌撞撞毫無形象的飛奔過來，還不停的喊著默默默默。等到看清楚是誰，整顆心像被什么緊緊拽在了手心里。她果然還是輕而易舉的原諒我了。

“嬤嬤！嬤嬤！嬤……”戛然而止的呼喊聲，江小梨總算看清了眼前的人，瞬間慌了神。

4、

陳默努力隱藏著失態(tài)，想起小時候，小梨總愛跟在身后，喚著自己默默哥哥。這是從很小的時候就習慣的稱呼，一直喊到15歲。那時候的陳默，18歲。

“默默哥哥，新年快樂，這是我給你買的新年禮物，你看看喜不喜歡?！?/p>

“默默哥哥，我也想學畫畫，你有時間教我畫唄，我這么聰明，學得快，不會耽誤你太多時間。”

“默默哥哥，明天也一樣來我家吃飯，叔叔阿姨不在家，我爸媽不放心你一個人在家?！?/p>

“默默哥哥，聽說你在學校交了女朋友，真的嗎？哪天帶給我看一下。我可得給你把把關(guān)才行。”

“陳默，她們說你已經(jīng)退學了是真的嗎，你為何要騙我？”

“陳默，你別走了，我答應你，以后一定不會再纏著你了，我好好學習，天天向上，再也不打擾你，你不走，好嗎？”

“陳默，求求你別走。”

“陳默……”

那個曾嬉笑著的，氣鼓鼓的，頑皮可愛的，又苦苦哀求著哭的肝腸寸斷的小人兒，和眼前的臉慢慢重合?；貞洸[縫成一條長長的黑線，再化作一個痛苦的黑點，消失不見。

“小梨，好久不見。”陳默還是淺淺的笑著，看不出一絲一毫的驚慌失措。

“陳默！把我的狗還給我！”倒是頭一回，小梨對陳默這么大聲地說話。

“你剛剛跑過來的時候喊我什么？”

“沒喊你，在喊狗！”

不想再和他有過多的糾纏，小梨一把奪過陳默懷里背信棄義的嬤嬤，顧不上有沒有拉疼它，轉(zhuǎn)身就跑。

耳后風的聲音若隱若現(xiàn)，眼淚像斷了線的珍珠，一顆一顆飛進砂石里。

陳默，我已經(jīng)忘了你，忘了過去，你為何還要回來。

陳默，我的自尊，我的所有的狼狽，都是因為你。而現(xiàn)在，對于感情，我足夠理智，你休想再傷害我，一分一毫。

“試著成熟一些吧小梨，不是所有人都有義務一再的偏袒你，況且你只是我的鄰居，我把你當妹妹。如果不是你媽媽囑咐我照顧你，你根本都不算我的誰，你沒有資格對我選擇的人評頭論足?！?/p>

“不用了，我并不覺得我們還有繼續(xù)聯(lián)系的必要，到此為止，不用再聯(lián)系了?！?/p>

“別這樣，給自己留一點尊嚴不好嗎？小梨，我一直以為你是個在感情里高傲的姑娘?！?/p>

“江小梨，你有完沒完？我都說看不上你了，我有女朋友，你別讓她誤會行嗎。”

往事一幕幕，像重播的默片，一幀一幀，劃過好不容易捂熱，重新振作汩汩跳動的心臟。

陳默，我恨你。我還是恨你，恨你表里不一，恨你曾把那么驕傲的我，卑微進塵埃里。

5、

從小梨有記憶起，樓上就有個鄰居叫陳默，大自己三歲，卻像個小大人，什么都比自己懂得多。小梨喜歡聽陳默講各種各樣新奇的故事，也愛跟在陳默身后寸步不離。在小梨眼里，陳默就是除爸爸以外最帥的男人，雖然那時的陳默，也不過是一個小學生。

待到陳默上了初中，陳默的父母突然離了婚，陳默的母親一氣之下只身去了國外，陳默執(zhí)意跟著爸爸留在了這個窄窄小小的院子里。只是從此，眼里少了笑意，性格日益的隨了他的名字，沉默。

初三那年，陳默因為打架斗毆差點被學校開除，陳默的爸爸和小梨的爸爸四處找人，買通了關(guān)系，花了不少錢，才減輕了處罰，最終只是留級處分。就這樣，小梨和陳默，才會又有機會上同一所學校，一起上學一起回家。

那次以后，陳默便更加沉默了，只有小梨清楚，陳默為何會和那群混混打架。

那群混混早早的輟了學，常常在周圍搶年紀小的孩子的零花錢，有一次非要搶走小梨攢了好多天的積蓄。那是小梨打算給陳默買生日禮物的錢，是小梨一個月不吃早餐，一個月不買小飾品，一個月不買零食，瞞著爸媽和陳默攢了好久，打算給陳默買一個足夠好的籃球的錢。不甘心就這么被搶走，拼死的抵抗。正巧那天陳默回家路過，奮不顧身的出手相救，而那群混混一直拿陳默母親離家的事情冷嘲熱諷。陳默一口氣咽不下，撿起路邊的磚頭，把起哄的混混敲了滿頭的血。好在送去醫(yī)院及時，最終也只是一些皮外傷，陳默的爸爸賠了錢，息事寧人。

小梨清楚的知道，媽媽是陳默心里不能觸碰的一根刺。只是她一直不明白，陳默當初為什么不跟著媽媽一起離開。

后來，小梨高一，陳默高三。情竇初開的校園，常常都能看到有女孩給陳默遞情書。小梨膽戰(zhàn)心驚的觀察著陳默的反應，也發(fā)現(xiàn)自己心里有一顆紅豆種子，原來早就靜悄悄的萌芽了，自己卻后知后覺。

陳默從來都把小梨當成妹妹呵護，這一點小梨比誰都清楚，所以陳默喜歡誰，她也從不去過問，問了，只怕自己更難過。她驕傲的心里，總想著就這樣做兄妹，做朋友，總有一天，時間會撫平一切的心動。

6、

直到有一天，小梨聽班里一群八卦的女生在教室里嘰嘰喳喳的聊天，隱隱約約聽見一句陳默交了女朋友。

小梨內(nèi)心平靜的一湖水，瞬間被滾落的大石頭攪的動蕩又渾濁，一整天腦袋都嗡嗡作響。連最精神的數(shù)學課，都趴在課桌上懶得再去回應。

放學的路上，小梨看著左手邊一如往常的陳默，再也繃不住了。“默默哥哥，聽說你在學校交了女朋友，哪天帶給我看一下唄。我還能給你把把關(guān)?！?/p>

陳默皺了皺眉頭，不高興的表情毫無掩飾地盡收眼底?！耙院髣e聽別人瞎說，哥哥不會交女朋友的。早戀可不是好孩子?！?/p>

小梨這才放了一百個心，又如往常一樣蹦蹦跳跳的回家了。

7、

小梨還和以前一樣，粘著陳默，一起上圖書館，一起吃食堂，一起跑步，一起回家。

直到那天，小梨課間從洗手間回來，課桌上多了一封信，署名是一個叫區(qū)茉莉的女生。任憑小梨再傻再愚笨，此刻也心知肚明。那是女生八卦時候最多的名字，也是常常和陳默聯(lián)系在一起的名字。只是陳默不承認，她也就當耳旁風，隨意吹過便罷了。

“區(qū)茉莉一直在追陳默呢！據(jù)說每天都給他寫情書?！?/p>

“我前幾天還看見他們一塊兒在球場那邊聊天呢！”

“真的嗎！咱們的男神就這么被拿下啦！”

“完了完了，區(qū)茉莉漂亮又有錢，我還是趕緊重新涉獵一個男神，可能性還更大些?！?/p>

“我聽說陳默其實也喜歡區(qū)茉莉很久了呢，只是不知道什么原因，一直不愿意公開承認。”

謠言每天都很囂張，小梨從來都很鎮(zhèn)靜，也從不摻合這些八卦的聚會，一個人坐在課桌靜靜的看書。只要是陳默說的話，她總是百分之兩百的信任。

信上約了周六在一家咖啡店見面，江小梨這天早早起床，時間還早，便看了會書，等到時間差不多，才出門赴約。

小梨推門便已經(jīng)在滿座的咖啡店看見了區(qū)茉莉。她穿著天藍色的連衣裙，微卷的頭發(fā)散落在肩上，臉上化了淡妝，神采奕奕的模樣。小梨低頭看了看自己發(fā)黃的白色帆布鞋，隨手綁的馬尾，兩天沒來得及洗頭，還有萬年不變的寬大校服。簡直，完敗。

罷了罷了，咱們應該比的是內(nèi)涵，誰說陳默是這么膚淺的人呢。小梨默默在心里安慰著自己。

“小梨，你來啦！快過來坐，你看看你想喝哪款咖啡？”

“額，隨便吧。”

“那就一杯卡布奇諾吧，不要糖雙份奶?！眳^(qū)茉莉轉(zhuǎn)身對服務員說，回頭又對小梨說，“不知道你會喜歡什么口味，但是陳默每回都點的這個，我就給你點了一模一樣的?！?/p>

“謝謝?！毙±娌话驳臄Q了擰手指頭，心里冷颼颼的。這個意思是，陳默常常和她一起在這里喝咖啡嗎？連喜好都如此了解，所以真的已經(jīng)是男女朋友了嗎？

小梨用精致的小勺攪拌著杯子里的咖啡，輕輕啜了一口，小臉擰巴成一團。好苦啊，還要二十多塊錢一杯，還沒有便利店一元一袋的速溶咖啡好喝。

區(qū)茉莉斜眼看了看小梨，滿臉自以為是的笑意。“常常聽我們家默提起你呢，他特別在意的鄰居妹妹，一直想叫他帶我見見你，可惜一直沒機會，他總怕自己早戀不能給你帶個好頭，影響你學習?！?/p>

“聽說你們從小一起長大，難怪感情那么好，他也跟我說過好多你們小時候的事情，真羨慕你們?！?/p>

“對了，默怎么還不來，約好的時間都過了半個小時了，等會我們一起去游樂場吧，上次我和他去過，你應該也會很喜歡。”

小梨看著區(qū)茉莉滔滔不絕的談論著陳默，一口一個默，心里很是憋屈。陳默說什么不會交女朋友，原來都是騙自己的，他只是擔心影響了我的學習。后面區(qū)茉莉說了些什么，卻是一個字也聽不進去了。

想起這么多年陳默的一顰一笑，想到他以后只屬于別人了。小梨的心抽疼得厲害，怕是等會陳默來了會忍不住落淚。

“抱歉，我突然想起來我媽讓我打醬油，她還等著醬油做飯呢，我就先走了，等會你們玩得開心?！闭f完逃也似的離開了。任憑區(qū)茉莉在身后呼喚自己的名字。

這么做會不會有些過分了，突然的跑開，還撒了一個這么蹩腳的謊言。小梨一想到自己還沒來得及戀愛，就失戀了，蹲在一棵樟樹下哇哇大哭起來。

江小梨兩天沒有理會陳默，每天比往常早半個小時起床上學，吃飯讓同學打包，放學在圖書館多泡半小時再回家。

每次被陳默撞見都捂著肚子做無比痛苦狀。

“哎呀，我媽早上做的面條可能有毒，麻煩讓讓我要去洗手間?！?/p>

“哎呀糟糕我可能今天也中毒了?！?/p>

“哎呀我媽怎么老給我的早餐投毒！我可能是充話費送的！”

“哎哎哎今天的早餐……”

都說事不過三。第四天，陳默終于忍無可忍。“江小梨！明天早上我給你做早餐！”

就這樣，在陳默每天的溫柔早餐攻勢下，江小梨節(jié)節(jié)敗退。和好如初之后，小梨對陳默的稱呼也簡化為“喂！”“那個誰！”“陳默！”。

后來的一段時間，并沒有誰提起區(qū)茉莉，一次也沒有。兩人之間，除了稱呼，一切都和以往沒有絲毫差別。日子就這么慢悠悠的過著，江小梨真希望時間就這么涓涓的蔓延著，不要有任何波瀾。

8、

回憶是一條長長的線，有嘻笑打鬧，卻也會有無數(shù)痛苦的結(jié)點。解不開，忘不能，舍不下。

也不知道在風里奔跑了多久，小梨的心隱隱有些發(fā)疼，平時體育課慢跑四百米都要捂著胸口氣喘吁吁好久，這會卻仿佛加速奔跑了十萬八千里。

回頭看看陳默并沒有跟上來，小梨一副松了口氣的夸張表情，卻也掩飾不了眼眸里一閃而過的失落。

如果你追上來解釋，如果你真的有苦衷，我也不要再理會你，絕不。

拾綴了一會悲傷的心情，小梨回到家里打開電腦追劇?？旃?jié)奏情節(jié)的美劇，總能暫時把什么都遺忘干凈。

但是很快小梨就發(fā)現(xiàn)，這條定律，這次顯然并不奏效了。

腦子里全是陳默那張臉。比自己還要濃密的長睫毛，巴掌大的臉。真是可惡，為什么自己卻是一張大圓臉，說好的抽條呢，上了大學以后卻是越發(fā)的圓！

9、

晚上吃飯的時候，媽媽的表情很怪異，總有一種憋著想說什么的表情。

“媽，你想說啥？”小梨一直立志做一個耿直的孩紙。

“那個小梨，陳默好像回來了。他……最近有來找你嗎？”

“哦是嗎？沒有。你問這個干嘛？”

“沒什么，這么多年沒見了，你可不要再去打擾人家。”

“我才不會?？墒?，為什么這么說？”

似乎聽出來媽媽話里的其他意思。以前媽媽幾乎把陳默當成兒子一樣對待，現(xiàn)在卻這么抵觸小梨和陳默再接觸，難道媽媽知道些什么。

“沒什么，就是覺得這么多年沒聯(lián)系，感情也淡了，沒必要再刻意打擾他?！?/p>

小梨心想，媽媽大概對于這五年陳默的不聯(lián)系而生氣了吧，便沒有再追問。

夜晚，小梨窩在被窩玩手機，忽然被窗外的焰火吸引。她趴在窗臺，呆呆地看了很久。

小鎮(zhèn)也有人這么奢侈，放如此華麗的焰火，這么貴的焰火，足足放了半個小時，燒掉的，都是票子吶，放焰火的人八成是腦子有坑吧。

很快，小梨就近距離接觸到了這個腦子有坑的家伙。

“嗨小梨！”

“嚇！甄清！大晚上的扒我們家窗戶是想上天嗎！信不信我反手就是一煤氣罐砸暈你！”

“哎小梨，我說你能不能學點好，少刷點微博多看點書，學一學淑女的說話方式。這么多年也不見你有長進?！?/p>

“滾你丫的。我看的書比你吃過的書都多！”

“噗?！?/p>

“正經(jīng)一點，你來干嘛，正門不走爬什么窗戶，不怕摔死?！?/p>

“你家一樓好嗎。。。算了說正事。剛剛的焰火好看嗎？”

“關(guān)你屁事?！?/p>

“那是我為你放的！”

“……”

“我說的是焰火！”

啪！

不等甄清說完，小梨便毫不留情的關(guān)上了窗，甄清被推了下去。

小梨拉上窗簾，開著音響聽吵鬧的英文歌，任憑甄清在窗外哎呦哎呦的裝疼也不再理。直到終于安靜，她默默的關(guān)燈上床睡覺。

小梨覺得自己今天一定是倒了八輩子的血霉，連續(xù)遇見陳默兩次。蒼天啊，我這是造了什么冤孽。

半夜小梨睡得模模糊糊，突然被窗戶的敲打聲驚醒。

誰啊大半夜的還不消停，哎不會是賊吧。瞬間清醒的小梨，穿上外套，抓起床頭巨厚的一本專業(yè)書緊張的往窗口踱步。

“江小梨！睡了沒？快給我開窗戶！”

聽清楚是甄清的聲音，小梨拉開窗對著甄清的頭就是一頓猛拍。

“讓你吵我睡覺！讓你大半夜嚇唬我！”

“哎哎哎別打了，這什么鬼書，有好幾斤吧！再拍要拍成腦殘了哎！拍傻了你要負責的??！”

“你到底什么事，能不能趕緊說完讓我睡覺！”

“那個。。。小梨。我想告訴你一件事?！?/p>

“有屁快放?！?/p>

“有件事一直沒敢告訴你，但是聽說陳默回來了，我有了如臨大敵的危機感，我覺得我有必要把我的心思告訴你了。其實我并不是這兩年才搬過來，我很早以前就認識你了，真的，在我們都還是初中生的時候，那時候我家就住河對岸，我和你是校友。還有，我那個時候的名字，叫甄沉默。好了我說完了，我走了?！闭缜逭f完就一溜煙的跑遠了，剩下小梨在風中凌亂著。

小梨回到床上，卻怎么也睡不著。想起很多年前那個叫甄沉默的男生。

應該說只是一個存在于紙上的名字。

初三那年，小梨收到一封情書，情書上寫著已經(jīng)暗戀了小梨很多年，終于鼓起勇氣跟小梨告白，如果不能接受的話，請第二天扎個雙馬尾上學。

Excuse me？

真陳默？雙馬尾？小梨只用了一秒的時間，便斷定這是一個無聊的惡作劇。翻了個白眼讓那封奇葩的情書在垃圾桶上做著自由落體，再沒往心里去。

所以說，當年那封情書，竟然是真的！真的是參了天了。這個甄沉默，從哪里冒出來的啊。還有啊，自己第二天是怎么上學的！莫非真的扎了個雙馬尾？怎么記不得了啊！

小梨只記得沉默走后，自己每天郁郁寡歡的待在家后面的小涼亭里看書，寫著一些傷春悲秋的句子。也是那時候，認識了這個新搬來，叫做甄清的男生。他總是像個逗比一樣圍繞在自己的周圍，總是出現(xiàn)在各種各樣偶遇的巧合里。縱使小梨再遲鈍，此刻也幡然醒悟。哪有什么巧合，都是有心人刻意的迎合罷了。

10、

吃過中飯，看著天氣不錯，小梨便拽著嬤嬤去屋后的山上遛彎。往常小梨帶著嬤嬤去遛彎，總該要個倆小時才會回家。山上各種野花野草，都是嬤嬤和小梨的最愛。嬤嬤愛在草地里奔跑，齜牙咧嘴的傻樣子很是歡脫，小梨則喜歡靜靜的拍照，把照片用濾鏡修過以后配上文字。

遠處陽臺上的陳默，看著這樣的畫面，心想，這怕是再也不能擁有的幸福了。

天空毫不防備的陰暗，細細密密的雨絲落下來，隱藏進頭發(fā)里。小梨摸了摸早上才洗過的頭，憂傷的拽著嬤嬤往家里趕。

陳默在陽臺上遲疑了一會，回屋拿了把傘往外匆匆跑去。

兩人一狗就在這雨中相遇了，陳默還在喘著粗氣。

“小梨，好巧啊，怎么沒帶傘，天冷容易感冒，我送你回去。”

“謝謝，不用。”

“你以前明明很活潑開朗，沒想到現(xiàn)在安靜了許多?！?/p>

“托你的福?！?/p>

陳默有意的靠近小梨，一把傘小梨占了一大半，陳默的左肩一大片水漬。身后一只默默吃著狗糧的落湯狗。

“咳咳咳，阿啾！”

小梨一個箭步閃到一旁。“我說你都感冒了，傘還是自己用吧?！笨蓜e傳染給我。

“小梨，你果然還是關(guān)心我的?！?/p>

“別再自戀了，你覺得有可能嗎？你曾經(jīng)如何待我的。”

“等時機成熟，我會跟你解釋清楚?！?/p>

“不必了，我現(xiàn)在很好，你也別再想打擾我。”說完這句，小梨便蹲下抱起懵逼的嬤嬤，一溜煙跑進了雨里。

在樓道里，小梨一直暗暗的想著那句“等時機成熟”的意思，卻突然發(fā)現(xiàn)心里其實已經(jīng)沒有那么在意。那些亂七八糟的事情，也該翻篇了。腦袋里甄清的頭突然一閃而過。

嚇！可怕，這個甄清，天天晚上敲我們家窗戶，我都快被他害得神經(jīng)衰弱了。

快走到家門口的時候，小梨聽見父母急促的爭吵聲。父母感情一直很好，性格也都溫和，倒是第一次，對彼此這么大聲的說話。

“你別再吵了，小梨差不多也快回來了?！?/p>

“我吵？要不是你整天反反復復提這個事，我會跟你吵嗎？要是哪天小梨知道當初陳默離開是因為我的原因，還指不定她會怎么看待我這個媽媽?！?/p>

“所以我就說你糊涂，你看不出來這么多年過去了，陳默在小梨心里有多重要的位置，那天吃飯還一直提，我給你暗示你還全當沒看見！”

“我這不是怕小梨去找陳默到時候知道我......”

“好了好了別再說了，小梨該回來了。”

小梨回想起陳默離開的那天，爸爸帶著她說要去外婆家住幾天，媽媽卻執(zhí)意留在家照顧奶奶。那些奇奇怪怪的對話，那些奇奇怪怪的表情。

原來如此?？墒?，為什么呢?為什么非要讓陳默離開。

第二天小梨早早的起了床，破天荒的化了個妝，努力的掩蓋一夜無眠的黑眼圈。甄清那個傻孩子又在半夜敲了小梨的窗戶，只是這次小梨沒有回應。

昨夜給陳默發(fā)了短信，約了9點在奶茶店見面，原本只是碰碰運氣，憑著記憶給幾年前的號碼發(fā)了條短信，卻沒想到得到了回復。

8點剛過，小梨便已經(jīng)走在了去奶茶店的路上。有些緊張，卻再沒有了當初的熱忱。這緊張，大概是對于解開真相的焦慮，以及，如果真如父母所言，陳默是因為自己而被迫離開，那么多多少少也會有些良心不安吧。

提前了半個多小時到約好的地方，卻沒想到陳默已經(jīng)等在了那里。

小梨深深吸了一口氣，視死如歸的表情，坐在了陳默對面。

“陳默，你那天說的，等到時機成熟，是什么意思？”

停頓了3秒，來不及等陳默開口，小梨忍不住繼續(xù)問，“你當初一聲不吭的離開，那么決絕，是因為我媽媽逼你的，對嗎？”

“你聽誰說的？”

“我媽媽，她自己說的。”

“小梨，你別怪她，她也是為你好?！?/p>

“那你可以仔仔細細的給我說清楚嗎？”

“好?！?/p>

那一年，陳默的母親因為無法再忍受小鎮(zhèn)平凡而無趣的生活，在無數(shù)個爭吵之后，決定離婚，帶著兒子離開。在離婚手續(xù)辦好，行李收拾好了之后，千算萬算，都沒算到陳默想也不想的就拒絕了跟母親一同離開的建議。他說，他舍不得小梨，他要是走了，小梨再被人欺負，就沒有人幫她了。陳默的母親就這樣匆匆的走了，走之前，囑咐小梨的媽媽幫忙照顧孩子，隨時聯(lián)系。

之后，陳默因為小梨差點被退學，學校里開始流傳的各種風言風語。

流言愈演愈烈，最后竟然傳成小梨是個心機很深，且自恃清高的人。是陳默和區(qū)茉莉感情的小三，對陳默死纏爛打不放手，而區(qū)茉莉作為一個憋屈的受害者，卻一再的忍受著。

而陳默，在這些風言風語里只能選擇一次次刻意地回避小梨。在發(fā)現(xiàn)區(qū)茉莉好幾次卑劣的小手段之后，給予了一次又一次的警告，卻發(fā)現(xiàn)流言已經(jīng)收不住了。

小梨天生遲鈍，又不愛參與女生之間的八卦，對這些竟毫無所知。只是發(fā)現(xiàn)區(qū)茉莉和陳默同框的頻率越發(fā)的高，而陳默對自己的冷淡，也日復一日的得寸進尺。

這些流言蜚語，慢慢傳到老師的耳朵里，再由老師加油添醋的關(guān)心，轉(zhuǎn)述給了小梨的媽媽。

終于有一天，小梨的媽媽找到了陳默，說是單獨跟他聊聊。

大概的意思是，希望陳默可以去他母親那邊生活，對于他的家境，重新去一所更好的學校不是難事，而小梨，家在這里，以后也要在這個小鎮(zhèn)扎根。如果流言不受控制，對她會造成多大的傷害，小梨的前途，學業(yè)，都會受到影響。所以，小梨的媽媽苦苦的哀求陳默。

“默默，這么多年來，阿姨一直把你當成親生兒子，阿姨只有小梨這一個女兒，希望你可以體諒阿姨作為母親的心。這是目前能想到的最好的辦法，趁著小梨還沒有受到傷害。時間會撫平一切。小梨是我的女兒，我知道她有多喜歡你，所以這件事情，希望你以后也不要跟她提起。”

后來，就是陳默退學的消息。小梨一次次找到陳默，希望他留下，最后卻在小梨去外婆家的那幾天，陳默走了，五年里，再也沒有回來，也沒有音訊。

原來，那個時候的媽媽，是去送陳默了。

原來，一直一直，自己都是被大家偏愛的那個孩子。

10、

走在回家的路上，路燈把影子拉得很長。小梨想起自己常常夢見的那條街，那個看不清的身影，竟然不是決絕離開的陳默，而是一直用心愛護著自己的媽媽。

這個漫長的暗戀總算有了結(jié)局，所有的執(zhí)念，只是源于一個不甘心的離別。所有的恨意，也只是因為那些付出始終得不到回應，換來的只有一次次刻意地回避。

如果說對陳默的喜歡是愛情，不如說是依賴和信任，還有仰慕更為貼切。這場單方面的執(zhí)拗不化的類似愛情，終于在一次雙方的坦誠相待里畫上句點。

“陳默，謝謝你?！敝x謝你從小到大對我的呵護和在意，謝謝你一直以來的保護。

都說可以保持初心長大的孩子，是因為身邊有無數(shù)人替你阻擋了風雨，這話一點也不假。

小梨突然覺得一身輕松，轉(zhuǎn)身道別，突然想起那個每天會在半夜敲打自己窗戶的甄清，想起這些年的失落里，那個不停出現(xiàn)為自己遮風擋雨的傻孩子。那個曾經(jīng)以甄沉默的名字，出現(xiàn)在自己生命里的人。

回家的路上，小黎突然想起什么，扭頭往回家相反的方向跑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