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家院子里的老槐樹,又開了滿樹白花,風一吹,細碎的花瓣簌簌落在青石板上,像落了一層溫柔的雪。枝頭繁花簌簌飄搖,帶著淡淡的清芬,漫過斑駁院墻,縈繞在小院每一個角落。我蹲在樹下,捧著一碗溫熱的小米粥,鼻尖縈繞著槐花香與粥香,眼淚卻止不住地往下掉,碗沿的溫度,再也暖不熱心里空出來的那個角落。
小時候,我是被奶奶一手帶大的。父母在外奔波謀生,常年少有歸家,老家的小院,便是我整個童年最安穩(wěn)的避風港,盛滿了無憂無慮的歲月。那時候奶奶還腿腳利索,身子硬朗,每天天不亮就起身,在灶房里忙前忙后,柴火噼啪作響,煙火氣息裊裊升騰。我總賴在炕上不肯起,貪戀被窩里的暖意,直到聞到灶房飄來小米粥的甜香,才會揉著惺忪的睡眼,蹦蹦跳跳跑出去。
奶奶會把熬得軟糯濃稠的小米粥,盛在古樸的粗瓷碗里,細心晾到不燙口,再小心翼翼遞到我手上。她總眉眼溫柔地叮囑:“娃長身體,粥要溫溫的喝,最養(yǎng)人?!蔽遗踔鴾責岬耐?,坐在槐樹下的石凳上,一邊小口喝粥,一邊看奶奶在院子里忙活。老槐樹是奶奶嫁過來時親手栽下的,歷經(jīng)歲月風雨,枝繁葉茂,夏天能遮滿整片陰涼,春日就綴滿一樹潔白繁花。奶奶會摘下鮮嫩槐花,和在面粉里蒸軟糯的槐花糕,那清甜入喉的味道,是我這輩子再也復刻不出的人間至味。
那時候的日子,慢得像灶里緩緩燃燒的柴火,一點點溫溫吞吞蔓延,滿是煙火暖意。我總寸步不離黏著奶奶,依偎在她身旁聽她講陳年往事,牽著她布滿老繭的手,在院子里追著蜂蝶肆意奔跑。奶奶的手粗糙干裂,爬滿歲月紋路,卻總能給我最踏實安穩(wěn)的依靠;她的背不算挺拔,微微有些佝僂,卻始終為我擋住成長路上所有風雨與寒涼。
后來我長大了,遠赴城里讀書,再后來工作、安家立業(yè),被生活的瑣碎牽絆,回家的次數(shù)越來越少。每次打電話,奶奶總是故作爽朗笑著說:“我身子硬朗得很,你好好工作,別惦記家里?!笨晌曳置髂芮逦牭?,電話那頭她壓抑不住的咳嗽聲,總能想象到她獨自站在槐樹下,靜靜望著村口小路,默默盼我歸家的孤單模樣。
去年冬天,寒風凜冽,奶奶突然一病不起。我心急火燎趕回家時,她靜靜躺在炕上,瘦得只剩一把枯瘦骨頭,原本清亮有神的眼睛,也變得渾濁黯淡??煽吹轿业哪且豢?,她還是費力地扯出一抹慈祥笑容,虛弱地輕聲呢喃:“娃回來了,奶奶給你熬粥喝?!?/p>
我握著她冰涼干癟的手,喉嚨哽咽發(fā)緊,一句話也說不出來,只有滾燙的眼淚不?;?。那幾天,我寸步不離守在奶奶身邊,學著她往日的模樣,在煙火繚繞的灶房熬小米粥,可不管我用心熬煮多少遍,都煮不出當年那種入心的溫軟香甜。奶奶身子虛弱喝不下多少,卻總是靜靜看著我,眼底盛滿化不開的不舍與疼愛。
臨走的前一天,奶奶精神突然好了些,像是回光返照。她執(zhí)意讓我扶著她,慢慢走到老槐樹下。那時槐樹的葉子早已落盡,光禿禿的枝干伸向灰蒙蒙的天空,透著幾分蕭瑟寂寥。她輕輕撫摸著粗糙干裂的樹干,輕聲說:“這樹陪了我一輩子,也看著你長大,以后不管走多遠,別忘了回家?!蔽矣昧χ刂攸c頭,卻不敢抬頭看她泛紅的眼眶,生怕自己當場崩潰大哭。
我終究沒能留住奶奶。那個會在槐樹下為我熬粥、為我蒸槐花糕、把我一輩子捧在手心里疼愛的老人,終究還是永遠離開了我,化作了人間一抹溫柔念想。
又是一年槐花開,素白繁花滿枝綻放,一如往年模樣。我回到久違的老家,推開斑駁老舊的木門,院子里靜悄悄的,落滿一地槐花瓣,再也沒有灶房裊裊升起的煙火氣,再也沒有奶奶溫柔綿長的呼喚。我自己慢慢熬了一碗小米粥,坐在當年常坐的石凳上,風卷起細碎槐花瓣,輕輕落在碗里,落在肩頭,溫柔得就像奶奶往日輕輕撫摸我的頭發(fā)。
粥依舊冒著溫熱霧氣,可身邊再也沒有那個細心遞我碗筷、事事牽掛我的人。我終于深深明白,有些溫暖陪伴,一旦轉身遠去,往后余生便只剩無盡綿長的思念;有些平凡溫情,藏在歲月縫隙里,看似樸素尋常,卻是照亮我們一生前路最珍貴的光。
老槐樹依舊歲歲年年如期開花,小院里小米粥的溫潤香氣依舊會在灶房靜靜縈繞,可我知道,那個滿心滿眼都疼愛我的人,再也不會回來了。往后歲月,唯有把那份藏在粥香里、藏在槐花香里的深沉愛意,妥帖珍藏在心底。世間動人的溫情故事,往往都藏在煙火日常與離別思念里,想看更多走心治愈的鄉(xiāng)土溫情美文,可以去 臨圣http://www.biqu.vip/10_10141/ 慢慢品讀,每一段文字都能治愈人心,安放心底所有柔軟念想。在每一個風起花落的日子,我都會默默想念奶奶,歲歲年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