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幾天未動筆,以致于今天必須寫點什么。
時間就這么多,每天要應付工作,還要抄經、看書、寫文章,關鍵還不能讓自己受累,沒什么緊要事,睡個懶覺補充體力,去公園跑跑步,都需要時間。最近迷上《書譜》和工筆畫,一坐就是好幾個小時,有時候整個下午、晚上都耗費在筆墨上。
把時間浪費在自己喜歡的事情上,成為最近沒寫作的重要原因。并不是不再喜歡寫作,皆因一切都在變化,這時候我更愿意沉迷在丹青翰墨之中,一筆一劃地描摹、臨習。王羲之曾說,他的楷書和鐘繇分庭抗禮,自以為還稍強過鐘繇;而草書還是張芝略勝一籌,但王羲之顯然很不服氣。他說張芝勤習書法,以至于其家門前的水池盡墨,若果他也能像張芝那樣用功,必不比張芝差。
相比王羲之,我自然服氣。但也曾暗自思量,年少時的興趣愛好直到三十年后的今天才有機會付諸實際行動,若果三十年前我能自主內心,能夠隨自己所愛臨池不輟,想必今天的筆墨之功也不會如此不堪。不求直追二王,只求在筆墨濃淡之間渲染一番屬于自己的心情,哪怕耗費整個青春,或許也可換來一幅可貴的水墨丹青。
俱往矣,來日可追?
世上沒有后悔藥,也沒有如果。如果的果不是正果,正果在當下?!稌V》有云,“何必易雕宮于穴處,反玉輅于椎輪者乎!”如今的我就是這個樣子,再多的如果也無法將我遣返到從前。所有的因緣和合成就了現(xiàn)在,現(xiàn)在的一切都是最好的,不好的只有自己的心。自己的心還是一根實心木頭,還在暗無天日的洞穴里,卻在恥笑別人開豪車、住豪宅。
孫過庭一生窮困潦倒,四十多歲就暴病身亡。他沒開過豪車,更沒住過豪宅,但他明白“古不乖時,今不同弊。所謂‘文質彬彬,然后君子’?!蔽恼?,造作也;質者,質樸也。只有文和質相得益彰,才得以成為君子。
孫過庭的《書譜》被譽為中國書法史上的“雙壁”。一是其內容,僅上卷就三千七百余字,乃書法理論的鴻篇巨著。二是書法成就,乃后人習草的必臨之帖。其好友陳子昂更是稱贊其書法堪比漢魏鐘繇。
這些天緊趕慢寫總算將《書譜》完整地臨了一遍,雖僅在草書字體結構和筆畫的“執(zhí)使轉用”上浮光掠影,但其中的妙語警句卻如靈光乍現(xiàn),不禁嘖嘖稱奇。在我看來,《書譜》者,絕非“雙壁”可以涵蓋。
說它是一篇論文,仔細端詳卻是一幅氣勢磅礴的山水畫:“觀夫懸針垂露之異,奔雷墜石之奇,鴻飛獸駭之資,鸞舞蛇驚之態(tài),絕岸頹峰之勢,臨危據(jù)槁之形;或重若崩云,或輕如蟬翼;導之則泉注,頓之則山安;纖纖乎似初月之出天涯,落落乎猶眾星之列河漢;同自然之妙,有非力運之能成;信可謂智巧兼優(yōu),心手雙暢,翰不虛動,下必有由?!?/p>
說它是一本經世墨寶,內里卻暗藏發(fā)人深省的哲理故事。孫過庭引用《孝經》里的故事,說古時候的圣賢曾子在路過一個叫做“勝母巷”的地方,認為此巷名有違孝道,拒絕入內。而王獻之卻毫不客氣地說他的書法比他父親王羲之的強,還說時人不懂得欣賞。這種棄德行而不顧的書法,為孫過庭所鄙視。
孫過庭還說,君子立身,務必致力于根本的修養(yǎng)。揚雄說詩賦乃為“小道”,胸有壯志的人不會只搞這一行,何況專心思考用筆,把主要精力埋沒在書法中呢!那些全神貫注下棋的,以“坐隱”的美名標榜自己;那些逍遙自在的垂釣者,能體會“行藏”的情趣,但這些都無法和書法相比。
書法有宣揚禮樂的功用,并具有神仙般的妙術,如同陶工揉和瓷土塑造器皿一般變化無窮,又像工匠操作熔爐鑄鍛機具那樣大顯技藝!酷好崇異尚奇的人,能夠欣賞玩味字書體態(tài)和意韻氣勢的多種變化;善于精研探求的人,可以從中得到潛移轉換與推陳出新的幽深奧秘。撰寫書論文章的人,往往接受前人的糟粕而不知;真正精于鑒賞的人,方能得到內涵的精華。經義與哲理本可溶為一體,賢德和通達自然可以兼善。汲取書藝精華借以寄托賞識情致,難道能說是徒勞的嗎?
都說書如其人,文如其人,孫過庭以一篇《書譜》塑造了一個“信賢達之兼善”的智者。
老子說,“執(zhí)古之道,以御今之有?!惫湃酥畷ń^非今人所理解的書寫之法,此乃修行之大法也!古人之道我等荒廢久矣,以何御今之有?
歸去來兮,田園將蕪胡不歸?三十年前的爛攤子,我也該收拾收拾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