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弟，你們今天回來，姐姐有些話想提前跟你說。我先回憶一下去年你們回來的幾天……
2016年9月30日
晚上，你打電話告訴爸媽，3號你們一家回來，5號回去。
年近八十的二老，立刻打電話給我，當時已經晚上十點半，以往這個時間他們早已安寢。他們讓我第二天買雞、買排骨、牛羊肉、螃蟹……
電話里兩人一個說一個補充，又著急又興奮。我很煩，又不是以前，現(xiàn)在誰還稀罕吃？但是我又理解他們。
你是他們最疼的幺，小寶是他們唯一的孫。雖然不在身邊，可是天天掛牽，可憐天下父母心。
2016年10月1日
中午，我們一家三口帶著禮物去爸媽那里，他們前后看看，馬上著了急。
“菜呢？”媽問。
“什么菜？”我反問。
“你傻了？昨晚我和你媽說了那么久，你弟一家3號回來，讓你買菜！！”爸嗓門立馬大了起來。
“今天不是才1號嗎？我明天買，來得及?！笨窗植桓吲d，我馬上諾諾。
“哎呦，不行不行，過節(jié)人多，東西緊張，明天萬一沒有好菜了，怎么辦？”媽急得直搓手。
“你做事就是拖拉，趕快吃飯，吃過就去買！”爸生氣了。
得，有了親兒子，閨女變仇人，那一刻我懷疑我是抱來的。
匆忙吃過飯，爸從里屋拿了一沓百元大鈔給我，“去，撿最好的菜買，不要省?！?/p>
太陽打西邊出來了，爸媽有多節(jié)儉，你是知道的。
我和你姐夫去了最大的超市，花了兩個多小時買菜。難為爸媽了——怕我漏買，還寫了菜單。
可憐天下父母心。
媽讓我第二天過去準備。
“明天就做菜，他們后天來吃陳的？”我問。
“明天咱們先包點餃子凍上，再炸點肉圓、藕夾、春卷之類。這些東西，你弟弟小時候最愛吃，放一天不會壞。”沒有主見的媽媽，忽然成了將軍，胸有成竹，指揮若定。
2016年10月2日
我和媽忙了一天。除了她說的那些，還蒸了幾籠包子，烙了芝麻糖餅，炒了花生，煮了玉米……家里熱氣騰騰，整得像小時候過年。
爸也勤快起來，到處擦擦抹抹，打掃衛(wèi)生。
2016年10月3日
不到六點，媽就打電話催我，提醒我路上買水果。
七點開始，媽摘菜洗菜，爸剝蔥姜蒜，我切菜燒菜。我們擠在廚房里，當然爸媽又給我講很久以前的事，那些我們聽過無數(shù)遍的故事。
跟每次一樣，最后話題又落在現(xiàn)在的你和小寶身上：說你工作如何辛苦、壓力如何大；小寶怎么機靈、學習怎么用功，好像他們親眼看到似的……
八點半，開始燒牛肉、燉雞湯。打電話，你們剛上高速。我估計你們十二點半到家，想等等。他們又急，說萬一你們提前到了怎么辦？
我放棄爭論，完全按他們說的來。
十一點半，主菜燒好，正想炒菜，老媽卻叫停。
“為啥？你不是著急嗎？”我問。
“你弟和小寶喜歡吃現(xiàn)炒的菜，冒著熱氣的……”
爸早已拿出了茅臺，洗好了酒杯。
你姐夫和妞也到了，大家一起說著話等你們。哪里安心？媽一趟趟跑陽臺張望，爸總催我打電話問你們，現(xiàn)在到哪了。
十二點五十，門鈴響了，你們終于到了。
我都沒能跟你們說兩句，就被媽推進廚房，只好豎著耳朵聽。
說不盡的想念，在爸媽嘴里凝縮成幾個字：你瘦了，小寶高了，反反復復。趕緊入席，吃吃吃。
都是你和小寶愛吃的菜：栗子燒小雞，糖醋排骨、蔥爆羊肉、清蒸鱸魚、水煮河蝦……鍋里蒸著螃蟹。弟妹愛吃土菜，玉米紫薯花生我湊了個拼盤，。
爸媽坐著主位，高興得合不攏嘴。看看這個、看看那個，不停地讓大家吃啊、喝啊，小寶和妞碗里堆得老高。
一家人熱熱鬧鬧，好開心。
可是，老弟，我看著你，忽然生氣！
從進家門，你就電話不斷。我端菜時說了一句“哪那么多電話？”爸馬上訓斥我：“你弟哪像你，他一個國家干部，當然電話多?！?/p>
好吧！可是你接的電話內容，明明不是談工作好嗎，好像是同學朋友約喝酒吧。弟妹也說你，你充耳不聞，跟小時候一樣任性。
吃飯時你把手機放手邊，一會看一眼，一會按一下。我們說話，你根本心不在焉。送菜時我瞄了一眼，你明明是在微信群搶紅包！
想扔了你的手機。
好在爸媽不懂這些，他們的眼睛只顧看著小寶了。
吃喝完畢，爸媽讓你們趕緊休息。
“說會話吧，剛吃過飯?！蔽姨嶙h。
“晚上再說，晚上再說。他們開車坐車一上午，累?！?/p>
媽早已為你們換上干凈的床品，小寶的床還鋪了新床單。
妞要寫作業(yè)，我們先回去。說好明天過來，對了，去年此時已經過了中秋，我們說提前兩天給爸媽過重陽。走時我反復叮囑你，下午在家陪二老好好聊聊，少擺弄手機。
晚上才知道，你們午休起來就出去了，同學請你們吃飯。電話里，我聽出媽不開心。只好安慰她，有同學請你們吃飯，說明你混得好。
只是心疼二老。
后來看微信發(fā)現(xiàn)，原來你回來時在服務區(qū)拍照，發(fā)了個朋友圈：?；丶铱纯?，陪爸媽聊天。我回了信息，“乖乖，孝子！”
2016年10月4日
我們八點過去，你們還沒起。我要喊你們，爸媽都攔阻說：“平時太累，讓他們好好睡一覺?！背沉艘惠呑拥膬蓚€人，這兩天觀點出奇地一致。
昨晚你們十二點多才回來，我生氣，又不敢當爸媽面抱怨。
廚房那么多剩菜，爸媽不許倒。
我說“那今天就吃剩的，再炒兩個蔬菜就夠了。”
“那怎么行？今天過節(jié)，全部做新的，不能和昨天重樣，剩菜留著我們慢慢吃！”
又是一上午，我整了八葷四素。
你們是十點半起來，剛吃了水餃。十二點的中飯哪里能吃得下？辛苦做的菜吃了不到三分之一。
看你昨晚喝多了，一家人只喝了半瓶紅酒。你還是那樣，心不在焉，不斷看手機。
剛吃完午飯，又有同學打電話喊你們聚會。我說“不許去！明天就走了，下午我們帶爸媽去公園溜溜?！?/p>
你囁嚅著說：“不去不好，昨天說好的。”
“不是聚過了？怎么又去？”
“昨天是大高安排的，今天是小王。昨天去了今天不去，小王會怎么想？”
爸媽又護著你，說“去吧去吧，說好的事，不能失信，你姐一家陪我們就行了！”
你們又走了，看著爸媽失落的面孔，我問：“他們回來干嘛的？說是看你們。除了兩頓飯時間，不是睡覺就是聚會！陪你們的時間還沒有陪同學朋友時間長?！?/p>
爸嘆了口氣，“難得回來，放松一下。我們看到就行了，年輕人在一起有話說，他們開心就好，開心就好?！?/p>
媽也打岔，“正好他們出去，我們下午包點粽子，讓他們帶著，回家慢慢吃，小寶喜歡吃豆沙粽子。”我無語。
粽葉是夏天曬干收著的，泡泡洗洗，包粽子一下午。這回，爸媽沒有說以前的事。
吃過晚飯，煮好粽子，已經九點半。打你電話，一片嘈雜聲，氣得我連忙掛掉。
這晚你們又是十二點多回來，你喝得爛醉如泥。
2016年10月5日
氣歸氣，一早我還是過去了，當然，你們又沒起。
爸媽已經打包了一堆東西，土雞蛋、糖餅、粽子、花生、玉米、糖炒栗子……大包小包堆了一地。
他們臉色不好，確實，這兩天太累了。
八點半，我不顧爸媽攔阻，把你們叫醒?？粗闵n白的臉，我大聲問：“你到底回來干嘛的？”
你躲閃著說“姐，沒辦法，同學太熱情了?！?/p>
“我理解，但是，你們理解老人的心嗎？同學熱情？爸媽的熱情你們看不到嗎？他們?yōu)榱四銈兓貋怼?/p>
我哽咽了，爸媽不讓我再說，“回來就好，看到就行了，放心了。”
早飯做的是雞蛋餅，又酥又脆。弟妹卻說要減肥，只喝點稀飯。你宿醉吃不下，媽給你泡了蜂蜜水解酒?？粗愕哪?，想說什么，欲言又止。
小寶真討喜，吃了不少，邊吃邊夸爺爺奶奶手藝好。爸媽樂開花，笑瞇瞇地看著小寶，眼睛一下舍不得離開，恨不得上前去喂他。
吃過裝行李，弟妹不停地說這個上海有，那個上海有，不肯帶那么多，爸媽又著急。
“上海什么都有，沒有爸媽。這些東西再土，是爸媽一片心。”我冷冷地說。
一家人拎著提著送到樓下，裝進后備箱。媽紅著眼圈，拉著小寶的手，叮囑他“好好吃飯，學習不要太累，想吃什么打電話跟爺爺奶奶說……”小寶不住點頭。爸從口袋掏個厚厚的信封塞給小寶。
你和弟妹攔著，不許要。我說“收下吧，爸媽給孫子的心意?！?/p>
你作罷，說，“爸媽，我們走了，明年我們再回來?！?/p>
媽拖著哭腔，“沒空就別回來了，打電話就行，有你姐他們在，你們放心吧！”
爸咳了一聲，“好好工作，少喝酒，注意身體?！闭f完拍拍小寶，轉身上樓。
媽還想說什么，你的手機又響了，你邊接電話邊向我們揮手，上車。弟妹已經發(fā)動了車子 ，小寶戴著耳機坐進去。
響了兩聲喇叭，車開了，媽揮著手看著，淚眼婆娑。
“媽，好好的哭啥，大過節(jié)的。”我拉著媽的胳膊，讓她上樓。
“唉！你們都在的日子就是節(jié)日，他們一走，這節(jié)就過完了……”
回到樓上，爸睡了，中飯熱好剩飯剩菜，喊他起來，也不理。媽吃了一點點，說困，也睡了。
…………
這是去年你們回來的三天。希望你看到后，好好想想，你們回來是干嘛的？！
我要去忙了，時間和去年一樣，忙的事和去年一樣，爸媽的心，和去年一樣。
希望你們，和去年不一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