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管寧、華歆共園中鋤菜,見地有片金,管揮鋤與瓦石不異,華捉而擲去之。又嘗同席讀書,有乘軒冕過門者,寧讀如故,歆廢書出看。寧割席分坐曰:“子非吾友也。”】
我喜《世說新語》,聊起中國文化傳統(tǒng),常用此書說事。
《世說新語》能讓讀者別生情趣,即使寂寂無名,也不懼大家、名家有多解,翻閱自己喜歡的篇章,不著名相,只說自己所見,會心者相應(yīng),浴乎沂,風(fēng)乎舞雩,詠而歸。
《世說新語》有名教外的風(fēng)度,但其成書還是要遵循當(dāng)時的社會政治正確,道德規(guī)范要求,所以一定是從德行第一說起,只不過和后來的道學(xué)先生不同,其德行一類中的人物刻畫,依然灑脫,面目有趣。
德行諸篇中,我選不多,第一選管寧割席。就此故事而論,我們很難做成管寧,多半是華歆,不比華歆更降底線就已知足了。而且即使有管寧之心,也難行管寧割席之決絕事。但為何千年來管寧割席一直是中國少年啟蒙的典故,我以為這是并不純潔的成年人尚愿共同守護(hù)人性高貴純潔之光的緣故。譬如貪官,教兒讀書,還是愿他品行高潔,有抱負(fù)于天下,而不愿將爾虞我詐的人世丑惡過早展露。至于兒大后,又如何教子,則是另外一說。
管寧是別人家的好孩子,將來這個好孩子能否容于濁世,要看造化。世間偉岸之人,本就是造化淘汰出來的,因為峣峣者易折,皎皎者易污,不折不污方可成濁世高標(biāo)。