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不覺,在六波羅府邸已經(jīng)過了半月有余,小雪不由感嘆貴族女子生活的無聊,除了每日學習的和歌,平時不是賞花賦詞,就是烹茶調(diào)香,這讓生性活潑的她悶透了。
這天,時子夫人和六波羅大人都進了宮,小雪趁著女侍不備,也溜出房間。半個多月來,好像還沒好好看過這個府邸呢。
走在回廊上,聽見后庭傳來一陣刀劍相接聲,小雪一陣好奇,對了,平家都是武士出身,莫非他們在練武?小雪為自己的這個發(fā)現(xiàn)興奮不已,她躡手躡腳的溜到后庭外,往庭院里偷偷瞄去。
果然,平家的幾個公子似乎都在這里練習射箭和刀法,他們身穿各色直綴,外著軟甲,揮刀舞劍,倒也顯得英姿煥發(fā),少了幾分儒雅,多了幾分英氣。
一眼就看見了那個重衡,他還是一襲黃色直綴,外披金絲唐錦軟甲,身背黑雕羽箭袋,手拉桐色藤弓,一箭射出,正中靶心,射得還真不賴。
“誰在那里!”一聲大喝令全神貫注偷看的小雪嚇了一跳,腳下一絆,很沒有面子的摔倒在了地上。她看著這個沖她大喝的男孩,也就十來歲的樣子,身著茶綠色直綴,小麥色的健康膚色,挺鼻薄唇,一雙黑亮的眼睛虎視眈眈的望著她,平家公子們的眼睛怎么都是這樣的銳利。
那男孩一見是她,眼內(nèi)的煞氣減了幾分,卻是多了幾分不屑。輕輕哼了一聲,便轉(zhuǎn)過身去。
“小雪!”另一個年紀更小的男孩飛撲過來,滿臉的笑容,“小雪姐姐!”小雪一愣,這個男孩正要撲進她懷里的時候,卻忽然被人揪了起來,“放開我,放開我……”他手腳亂擺,一臉不甘心的樣子。“敦盛,別鬧,好好去練劍?!本咀∷娜司尤皇侵睾?。
重衡看了看還坐在地上一臉茫然的小雪,忽然大笑起來,他伸出手,朗聲道:“起來吧。”他這樣是不是代表友好呢?小雪望了一眼他,他的笑容還停留在臉上,原來他笑起來還挺陽光的,半信半疑中,小雪也伸出手,他用力一拉,把小雪拉了起來。
“嗯,你不生氣了嗎?”小雪不大相信的問著他,瞟了一眼他的手臂,畢竟那一口還蠻大力的。
重衡挑了挑眉,道:“哼,我是個男人,可不跟個女人一般見識?!彼哪樕下冻隽艘荒ㄖ蓺獾男θ??!安贿^,你要乖乖的叫我哥哥?!?/p>
果然還是個孩子,小雪暗暗好笑,不由巧然一笑,清脆的喊了一聲:“重衡哥哥!”不管怎么樣,有哥哥的感覺還是不錯的。就讓這小孩占占口頭上的便宜吧。也算是不咬不相識吧。
重衡心底輕輕蕩了一下,妹妹的笑容,好美。就像敦盛說的那樣,像櫻花一樣的美。
“重衡哥哥,剛才那個兇巴巴的人是誰?”小雪指了指那個一臉不屑的男孩,似乎是個不好對付的怪小孩呢,“那是你的四哥,知盛哥哥?!敝睾庾隽藗€怪臉,低聲道:“不過,他好像不怎么喜歡你,所以你千萬不要惹他?!?/p>
小雪的心頭忽然一熱,重衡清澈的眼神令她覺得有些慚愧,她對他示好,一部分原因也是為了在這個家里避免被排斥,帶著點不純潔的動機。而重衡的眼里卻流露出真正的關(guān)切之情。他,真的這么快就接受她這個妹妹了嗎?
“還有,三哥,宗盛哥哥,是個悶壇子,少言寡語,不過人還是很好的,以后你們就會慢慢熟起來?!彼钢硪晃恢渌{色直綴的高瘦男孩道。她順著他指的方向看去,那位男孩大約十二三歲的樣子,膚色白皙,臉部線條硬朗利落,一雙深邃的黑眼睛宛如大海,渾身散發(fā)著一種清冷的氣質(zhì)。
他的眼神冷冷的看了過來,小雪沖著他甜甜笑了一下,他愣了一下,又立刻轉(zhuǎn)過了頭去。
平家的公子們,果然個個都是俊俏人物,能文善武,小雪忽然覺得自己很幸運,好像掉進了帥哥們的窩里,真是越想越開心,穿越時空,好像也不是什么壞事了……
=========================
自此之后,重衡沒事就會來找小雪,雖然男女有別,但一來他們年紀尚幼,又是兄妹關(guān)系,再來武士之家也沒有一般公卿家這么多的禮數(shù),所以時子夫人也就由得他們?nèi)チ恕?/p>
重衡和那個瞧不起人的知盛的關(guān)系似乎是兄弟中最好的,可能是年齡相仿的緣故吧。但每次看到重衡帶來小雪,他總是要出言諷刺幾句才罷休,不過說歸說,他還是挺樂意和他們呆在一起。
今天的府邸似乎格外熱鬧,好像有個茶會。小雪最喜歡這樣的時候了,因為通常這個時候,人們總是沒有留意到她。
自然是到老地方去,所謂老地方其實是內(nèi)庭里的一個荷花池邊,山石流水,清雅怡人,卻沒什么人。是重衡最先發(fā)現(xiàn)的,現(xiàn)在自然也成了她的秘密花園了。是個養(yǎng)神的好地方呢。
“德子小姐,請慢些走?!边?,有人過來了,小雪翻身從假山石上坐了起來,往下看去,正好看見一張俏麗的臉望著自己。
“你,你是誰?“那女孩也就十來歲的樣子,姿容婉麗,卻是一臉驕縱,身著柳色十二單衣,小雪也是一愣,好像從來沒有見過這個女孩。
“我是小雪,你呢?”小雪盡量的用友好的語氣回答她。
“這是六波羅大人的長女德子小姐,還不趕快行禮?!彼磉叺呐桃彩且桓蓖瑯拥哪樕?/p>
德子小姐,是時子夫人的女兒嗎?怎么她根本不知道呢,時子夫人也沒有和她提起過,小雪一時沒有反映過來。
“小雪,你就是父親大人新收的養(yǎng)女?”德子的眼神一瞇,多了幾分玩味的意味。她的眼神中透出一絲和她年紀毫不吻合的神色,道:“那你應(yīng)該給我行禮,我是長女。”
小雪看了看她,心想好漢不吃眼前虧,于是從假山上爬了下來。
德子用袖子掩住口,譏諷的笑道:“一點也不懂禮儀的人,好粗魯。宋國的人都是這樣的嗎?”
這話一出口,立刻就把小雪的怒火全勾了起來。
她收起笑容,冷冷道:“我看沒教養(yǎng)的人是你。我不對沒教養(yǎng)的人行禮?!?/p>
德子的臉色變了變,道:“你是什么身份,敢這樣說我?!毙⊙┹p哼一聲,扭過頭就想離開,不想再理她。
“你別走?!钡伦用偷囊话牙∷⊙┬睦锔?,甩開德子的手,不料德子的手勁還不小,小雪不由心頭大怒,又故法重施,低頭咬了下去,雖然沒有用力,但德子一吃痛,雙手一掙,推了一把,小雪腳下沒有站穩(wěn),被她一推,竟直直的往身邊的池子里跌了下去。
糟糕,在落下水的一瞬間,小雪的腦中就閃過這個詞,身上沉重的十二單衣讓她根本沒法游水,還沒來得及再想什么,已經(jīng)咕咚咕咚喝了好幾大口水。
德子和她的女侍似乎已經(jīng)嚇得呆住了,一動不動的站在那里,半天才喊出一句救命。
在她們喊出第二聲救命之前,已經(jīng)有個人影飛奔過來,迅速的跳入了水中。
小雪緩緩的睜開眼睛,印入眼簾的是一張清雅脫俗,秀美纖靈的容顏,好美的人啊,她暗暗想著,頭卻疼得更厲害。
“你沒有事吧?”聲音也是纖細的,是男是女?小雪又仔細的看了看,他穿著白色的直衣,束著長發(fā),應(yīng)該是個男的,第一次看見比女人還美的男孩呢,啊,對了,好像自己掉進了水里,小雪忽然反應(yīng)過來,看美人的心情頓時也沒有了。
“德子呢?”她惡狠狠的問著。
“德子太害怕,已經(jīng)跑回去了?!蹦悄泻⑤p聲道。可惡的德子,這個仇算是結(jié)下了。
他的身上隱隱的散發(fā)著一陣熏香的味道,和重衡他們不同,他身上是一陣淡淡的梅香。經(jīng)水一濕,香味更加濃郁。
“是你救了我嗎?”小雪吸了幾口好聞的香味,又是一句:“你身上的香味真好聞。”
那男孩笑了笑,左邊臉上露出一個小小的的酒窩,雖然年紀尚小,再過幾年,那笑容一定會令無數(shù)女子傾倒。
“你不害怕嗎?”那男孩似乎有些奇怪小雪的反應(yīng)。
小雪搖了搖頭道:“有什么好害怕,我又沒有事了,對了,我叫小雪,你呢?”
那男孩又是微微一笑,正要回答,忽聽身后傳來喊聲:“牛若,你怎么先到了?!甭犅曇艉孟袷侵睾?,果然,他急急的跑了過來,一見到這個情景,臉色一變,蹲下身來,連聲道:“小雪妹妹怎么了?發(fā)生什么事了?”
小雪笑了笑道:“沒什么,我不小心掉到池子里,是他救的我?!彼贿呎f著,一邊對那個叫做牛若的男孩使了個眼色。她可不想把這件事鬧得沸沸揚揚的。
牛若微微點了點頭,已然會意,沒有再說話。
“那還不先去換了衣服,還傻在這里做什么,笨蛋?!痹趺赐?,重衡身邊一定會有那個人——平知盛。
小雪站起身來,對著知盛做了個鬼臉,道:“知道了,傻——瓜?!?,在重衡的笑聲下匆匆回了房間。
牛若,到底是誰呢?找機會要好好問問重衡。小雪對這個救了她的俊美男孩充滿了好奇。
=====================================
落水的她居然就這么的生起病來,到了這個時代中的她似乎變得體弱多病起來,也許是這一年養(yǎng)尊處優(yōu)的貴族生活令她體質(zhì)更弱吧,怪不得古代貴族女子都比較短命呢。不行,要多些鍛煉才好。
迷迷糊糊中聽到門口似乎有人在說話。
“母親大人,小雪妹妹怎么樣了?”好像是重衡的聲音?!澳赣H大人,我可以去看看小雪嗎?”
接下來的聲音沒有聽清,只聽到有人輕輕推開移門,走了進來。
好像感覺到有只手輕輕的覆在了她的額頭上,暖暖的,她緩緩睜開眼睛,看見的是重衡擔心的臉。
“小雪,好些了嗎?”他輕聲的問著,衣袖上淡淡的熏香味一絲一絲的彌漫在空氣中。
她笑了笑,點了點頭,道:“好多了?!?/p>
“小雪,快點好起來,我還有很多好玩的要教你呢?!彼淖旖俏⑽P起,平添了幾分調(diào)皮的味道。
小雪看著他的笑容,忽然心念一動,道:“重衡哥哥,你教我射箭吧。”
重衡一愣,道:“可是你是個女子,學這些個做什么?”
她輕扯了扯他的衣角,道:“拜托,重衡哥哥,我真的很想學,每天都賞花賞月賞風景,寫些和歌,我就快憋死了,再這樣下去我一定會死掉的?!?/p>
他連忙捂住了她的嘴,沉聲道:“不要胡說,我教你就是,不過不要讓他們知道了?!?/p>
“對了,德子是誰啊?”她忽然想起那個讓她生病的罪魁禍首。
重衡臉色一斂,道:“德子是父親大人和辰子夫人所生的長女,辰子夫人是以前的正房,生了德子不久就過世了,聽說德子總是在房里,不怎么出來的,怎么了?”
“沒什么,偶而聽到這個名字,所以隨便問問?!彼S便的支吾了過去。
“小雪,在母親大人面前不要隨便提起德子,母親大人,嗯,不怎么喜歡她?!敝睾獾偷偷挠址愿懒艘痪?。
噢,原來是這樣,怪不得以前沒看到過她,也怪不得時子夫人沒和她提起過,原來不是時子夫人的親生女兒,想來時子夫人可能以前和那位辰子夫人也是不大合的吧。這么驕橫的小姐,也不知道以后誰倒楣娶了她。
===============
這之后,重衡有空真的開始教她一些射箭之術(shù),小雪的悟性極好,沒過多久,就學得似模似樣了。不過知道這件事的人除了他們,就只有知盛和牛若。
這期間,倒也常常見到牛若,牛若和他們兩兄弟的關(guān)系似乎也是不錯,聽重衡說只知道牛若是六波羅大人小妾常盤夫人的孩子,但好像是常盤夫人帶來的孩子,所以他們也不知道牛若的父親到底是誰。而牛若自己也不知道自己的父親到底是誰。
畢竟都是一群孩子,只要在一起玩得高興就好,誰會管這么多事,知盛對小雪雖然一直不怎么友好,對牛若卻是一直情同手足。
“看,重衡哥哥,我這箭離靶心就差一點了!”小雪射出超水準的一箭,扔下弓,眉飛色舞的又蹦又跳,重衡一臉縱容的看著她,也使勁點著頭。
“成什么樣子,平家女人的優(yōu)雅怎么一點也學不會,無藥可救?!辈露疾挥貌?,說出這種話的人一定就是他——平知盛。小雪轉(zhuǎn)過頭,送了他一個白眼,道:“我就是學不會優(yōu)雅,怎么樣!你就別操心了,不然皺紋都出來了呢?!?/p>
知盛哼了一聲道:“我是不操心,我才懶得管你,等以后你嫁不出去,看你怎么辦?!?/p>
什么,嫁人,太早了吧,小雪不以為然的撇了撇嘴道:“我才不要嫁人,嫁不出去才好。”
“不許撇嘴!”知盛一聲大吼,完全是一副不能忍耐的樣子。“太粗魯了……”他夸張的作暈過去狀。
“知盛哥哥,我希望以后你娶一個比我粗魯一百倍的妻子,哈哈?!毙⊙┑脑捔钪M面漲紅,氣得說不出話來。
“好了,好了,嫁不出去就嫁不出去。”重衡笑嘻嘻的過來打圓場,以前自己也被這個妹妹氣得七葷八素,現(xiàn)在對著她,似乎脾氣倒越來越好了。也不知道為什么,聽到她不想嫁出去還挺高興的。
“小雪,我來教你怎么射中靶心吧?!迸H粽酒鹕韥?,帶著那春風般的溫柔笑容。
靠近小雪的時候,她又似乎聞到了那陣似有似無淡淡的梅香,心底深處似乎泛起了一絲淺淺的漣漪。怎么了,這可只是個九歲多的小男孩,自己怎么會對他有這樣奇怪的感覺,是因為他救過自己得緣故嗎?
當牛若幫她搭弓瞄準的時候,那股梅香似乎濃郁起來,令她的心神也有些恍然,
“看,小雪,要這樣,視線要和靶心平行……”他的氣息噴在她的脖子上,熱熱的,好癢,癢得她想笑出聲來。
“嗖——”恍惚之間,那箭已經(jīng)飛一般的射了出去,正中靶心。
“哇,好棒!”小雪興奮的一個轉(zhuǎn)身抱住了牛若,牛若的身子一緊,卻并沒有躲開。
“成何體統(tǒng),成何體統(tǒng),”知盛在那里一個勁的抱怨著,他這般風雅的人怎么會有這樣一個沒規(guī)矩的妹妹,要是傳了出去面子何存。
“真的很棒?!敝睾庾吡诉^來,一手拉起了小雪,把他們兩人分了開來?!靶⊙€是哥哥來教你吧。”他瞪了牛若一眼,心里忽然有些不舒服??蓯鄣拿妹镁尤槐е@個人,就算是自己的好朋友也不行。
“你們都在這里干什么?”在場的幾個人都不由一驚,這個地方很少有人過來。
還沒等小雪扔了手里的弓,一個藍色人影一晃,已經(jīng)立在了小雪的眼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