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創(chuàng)首發(fā)，文責(zé)自負(fù)。

所有人都喜歡和自己所愛的人獨處，可欣顏卻不能。她是一位高中教師，確切地說她是一名入職時間不到一年的新教師，她得注意影響。

大四那年，還沒等到放寒假所有的畢業(yè)生都已忙著跑來跑去辛苦找工作，年都過不好。師范專業(yè)的工作并不怎么好找，欣顏在大學(xué)里的成績算不上優(yōu)秀，而且畢業(yè)的大學(xué)也是一般性的師范院校，想要找個稱心的工作很難?？墒侨耸篱g總有一種說不清楚的東西，欣顏經(jīng)過多輪的考試、面試最后還是順利地被一所重點高中錄用了。當(dāng)她收到錄用消息之后高興之余多少有點小確幸。她第一時間就給家里的父母打電話報喜，可父母好像已然知道似的沒有對她的錄用報以熱烈的響應(yīng)只是叮囑她一人在外千萬要注意安全等等，這讓欣顏感到多少有點掃興。

不過開學(xué)在即，工作要緊，欣顏顧不上跟父母矯情馬不停蹄地忙碌著為入職做各項準(zhǔn)備。

這所高中的硬件設(shè)施非常好，欣顏對分配給她的辦公桌很滿意。這里整個年齡段的老師都在一起，她的備課桌靠著窗口，抬頭望出去便是頗氣派的操場，這是她非常熟悉而又喜歡的；在操場上，總是有莘莘學(xué)子勤學(xué)苦練的身影，一看見這一個個年輕學(xué)生們的身影，她就想到曾經(jīng)的自己，像是做了一場夢，沒想到今天的自己竟然真的成了一名教師，而且是一所重點高中的教師！

欣顏是家里的乖乖女，父母也是老師。如今作為一名新教師，如何和大家保持在一種很平常的同事關(guān)系，不要隨便跟誰走得特別近，勤勤懇懇地做好自己的本職工作等等也算是耳濡目染不教自會。幾個月下來，她不僅和諸位老師的關(guān)系處得不錯，業(yè)務(wù)能力也得到了校方的認(rèn)可。如果不是宿舍漏水，她的在校生活將會過得平淡如水波瀾不驚。

若說宿舍漏水這事與本校的一位住校女教師不無關(guān)系，她叫安雯當(dāng)?shù)厝撕苡行┘沂辣尘啊Ｄ翘煨李亷е蓱z的一點行李在后勤主任的陪同下來到集體宿舍。趕巧安雯剛洗完頭正站在宿舍門口用電吹風(fēng)烘干頭發(fā)。

后勤主任是曉得安雯的脾氣的，自然不便得罪，很客氣地向她打了個招呼。

“是什么風(fēng)把您給吹來了……”安雯一邊梳理著頭發(fā)一邊和后勤主任旁若無人地聊了起來。欣顏只好拎著行李一個人站在宿舍的臺階下邊尷尬地聽二人談笑風(fēng)生的閑扯，她身上的青澀還未褪去，很老實地站在原地旁聽一點兒也不像老師，倒像個犯了錯誤等待處理的學(xué)生。

安雯發(fā)黑膚白相貌姣好，中等個、大眼睛，是學(xué)校里頗有名氣的美女教師。不過和欣顏相比，她身上那些邊邊角角長得不盡如人意的地方立馬就凸現(xiàn)了出來。所謂“人比人，氣死人；貨比貨就得扔?！贝蟾攀前馋π李伒拿烂残拇娼娴?，多少有點生氣，她和后勤主任閑聊的時間長得有些過分。

“讓她搬到我的房間吧。人家是外地的，一個人住集體宿舍不方便。咱們得盡地主之誼照顧她一下不是?！?/p>

見后勤主任支支吾吾不愿表態(tài)，安雯也不逼他，用皮筋把頭發(fā)一扎快步來到欣顏面前極熱情地幫欣顏安家。

這座教師宿舍樓不高，只有三層。一樓和二樓住女的，三樓住男的；唯有安雯不同，她一個人住在宿舍樓邊上搭建的一間大房子里。

欣顏對安雯給她調(diào)換的房間很滿意，一直對安雯心存感激，經(jīng)常請她吃飯陪她出去購物、游玩。安雯性格火辣脾氣比較躁，正好和欣顏文靜嫻雅的性格互補，一來二去兩人就成了好友加閨蜜。

一天安雯把自己家里不用的物什搬到了欣顏的屋里。欣顏的屋子整理得很干凈，這些東西在房間里一堆立馬顯得很不協(xié)調(diào)。

“你把東西放在那里就行，我自己來?！毙李佉姲馋├_架勢欲風(fēng)風(fēng)火火地動手幫她整理房間趕緊把她勸住。

“又占你便宜，那多不好意思……”安雯拉下卷起的衣袖拍著兩手說。

“你把這么大的房間讓給了我，應(yīng)該是我不好意思才是，怎么是你占了我的便宜呢?！毙李佌碇鴸|西對安雯甜笑。

“你笑起來真好看，我要是男的肯定會追著你不放?！?/p>

“哈哈，你這個閨蜜也太給力了，男人的事也做得出來？”欣顏與安雯互相曖昧地笑著，安雯突然作勢要把欣顏撲倒在床上，欣顏順勢坐到床邊掩了嘴癡癡的笑。

“這張大床不錯吧?！?/p>

“嗯哼，確實不錯?！毙李佒棺⌒Ψ磫枺骸澳阍趺磿汛蟠才剿奚崂?，有什么故事嗎？”

“以前有，現(xiàn)在沒有了?！卑馋o奈地攤開雙臂臉上卻掛著難掩的笑容。

“今天你非得把以前的故事說給我聽。”欣顏拉著安雯的手不放。

“我選擇住在宿舍里是有苦衷的，其實我是為了躲避那些無聊的追求者才搬到這里來的?！卑馋┹p描淡寫地說。

“請接著說……”欣顏覺得安雯說得太假，可一時半會兒又想不出該怎么反駁她。

“當(dāng)年的事不提了，這張大床算是以前搞得惡作劇，現(xiàn)在想想都忍不住發(fā)笑?！?/p>

欣顏細(xì)細(xì)地掃視著大床卻沒有發(fā)現(xiàn)有什么不妥，她用懇求的眼神看著安雯，希望她能多說點。

“真受不了你，跟你說吧，這床是當(dāng)年我考驗追求者的道具。對于那些一見到大床就兩眼放光的追求者，我會毫不猶豫地把他打發(fā)走！而且是不動聲色地讓他消失?！卑馋┮娦李伒哪抗膺€在床上游離不覺多說了一句：“放心！本姑娘不是隨便的人，這床干凈得很?！?/p>

“你話里有話啊。只怕以前干凈現(xiàn)在變濁了吧？”

“哪里的話，結(jié)婚不是變濁，你想歪了?！卑馋┱卣f。

“什么！你要結(jié)婚了？”欣顏頓感失落。

“感覺是?！?/p>

“什么叫感覺是？”

“感覺我要脫單。結(jié)婚嘛，也就是快則半年慢則三五年的事，這里不像大城市哪有這么多的資源供你選擇。先說好，到時候你可要給我當(dāng)伴娘啊?！卑馋┟硷w色舞地說著，嘴角上洋溢幸福的笑容。

欣顏知道安雯說的是真話，不覺有點自怨自艾。她坐在床上怔了一會兒幽幽地說道：“都怪我太老實了，竟然沒有想到在校園里談戀愛?！?/p>

“雞湯喝多了人都這樣，現(xiàn)在后悔了吧。雞湯的盡頭是苦水加毒藥。”安雯有點幸災(zāi)樂禍。

“不是這樣的，我所在的學(xué)校一般般，大家都有壓力沒底氣，既滿足當(dāng)下，又不甘于現(xiàn)狀；大學(xué)畢業(yè)，集體失戀，談了也是白談?！?/p>

“我說呢，一個大美女即使不愿談也擋不住被人追吶，原來是這樣。你那里的男生想不老實也沒辦法，嘻嘻?！?/p>

欣顏嘆了口氣，輕聲說道：“我從沒想到和你的距離可以如此的近，現(xiàn)在你打算結(jié)婚，一下子又變得是如此的遙遠(yuǎn)?！?/p>

安雯放肆地捏著欣顏美麗的臉蛋安撫道：“放心，我不會拋棄你！”她正說著，突然陷入沉思不覺把欣顏給嚇到了。

“你怎么了？”欣顏關(guān)切地問。

“沒，我在想找誰做伴郎才能配得上你。不過想來想去可能也只有陳濤了，其他人都配不上你。”

欣顏不知道陳濤是誰，學(xué)校里的老師她雖然還做不到對號入座但印象總還是有的，偏偏陳濤是個盲區(qū)。欣顏對此不置可否，輕輕地把他給忽略了過去，轉(zhuǎn)而和安雯談起別的話題。

這年的秋雨特別大，雨水先是從旁邊的樓頂上“滴答滴答”的向下滴落，慢慢地就像如注的水流傾瀉而下。當(dāng)欣顏打著雨傘提著食盒回房吃飯的時候，一開門便被滿屋的積水驚呆了。她尖叫著忙不迭地給安雯打電話。安雯也不管后勤主任吃沒吃飯，直接就把他給薅了過來。后勤主任見狀不敢怠慢急忙組織手下?lián)屝蕖?/p>

“房頂?shù)姆浪繉硬恢趺椿厥聣牡袅艘粔K，實在是不好意思?！焙笄谥魅螌擂蔚卣f。

“那是你的事！現(xiàn)在這里不能住人了，你說該怎么辦？”安雯厲聲問。

“哎呀，這事真有點犯難。要是三五天能修好，住旅館都行。只是天氣預(yù)報說這雨要連下好幾天，雨天不能施工，我現(xiàn)在頭都大了?！?/p>

“少說沒用的，趕緊找個宿舍啊，我們飯還沒吃呢?，F(xiàn)在不解決，我們晚上睡覺沒著落，再拖下去你的頭不是更大?！卑馋?dān)心欣顏久在雨中會著涼沒有拿腔作怪，直接了當(dāng)?shù)卮叽俸笄谥魅握曳俊?/p>

后勤主任很是為難，他說：“女教工宿舍都住滿了，沒空房，不行先住幾天旅館再說……”

安雯仰頭看了宿舍樓一下，眼珠子骨碌碌一轉(zhuǎn)立刻放出光來。

“陳濤的宿舍不是空著嗎，打掃打掃先搬過去住得了?！?/p>

后勤主任趕緊叫人拿了宿舍的鑰匙帶領(lǐng)大家打開三樓的一個宿舍的門。那正是陳濤的宿舍，里面有兩張床。房間很簡樸，陳濤的個人物品也不多，屋里頗空。安雯讓后勤主任在眾人的見證下收拾陳濤的物品自己則下去幫欣顏拿被褥、搬家。

三樓宿舍的房型和樓下是一樣的，除了上衛(wèi)生間不方便之外和女教工宿舍沒什么區(qū)別。欣顏沒覺得有多么委屈，畢竟上個衛(wèi)生間也就是下一層樓梯的事還不至于為這點不便去矯情。

安雯先是天天過來為她鳴不平，后來就隔三差五地探看。從她那里欣顏才知道學(xué)校里真的有陳濤這個人，他在省城進修一直沒回來。欣顏的家什基本都是安雯送的，已經(jīng)被人拿去檢修了，可她自己的小物件一下全部搬過來卻也不少。安雯把這些東西放在一個大紙箱里毫不客氣地扔到了陳濤的床上。

“這不太好吧。”欣顏有些難為情。

“你不是說父母要過來看你嗎？不把屋子騰出來讓后勤的人修怎么行，再說墻壁總是要粉刷一下的，臨時暫放理所應(yīng)當(dāng)?！卑馋π李佄⑿χ?，臉上卻充滿著莫名的快意。

房子修好后沒多久，欣顏的父母就來了。他們對欣顏的住所以及她的現(xiàn)狀還算滿意。當(dāng)晚欣顏和父母一起去拜訪在這里工作的一位大伯，她這才知道自己之所以能順利地進入這所高中實則是借了大伯之力，這讓她頗受打擊，不過慚愧之余又多了些許慶幸。

晚上回來的時候，欣顏把自己的大床收拾好讓給父母睡，自己則借宿在安雯那里。父母親雖然沒幫她卻也沒閑著，欣慰之余又給她灌輸了許多東西：這里雖好可終究是要回去的，家里不想讓欣顏一人留在這個陌生的城市?？梢坏┗氐礁改干磉?，工作又受到影響當(dāng)下也只能在這里先過渡一下等待機會。

當(dāng)他們第一次向欣顏提及婚姻大事的時候，欣顏心里多少有點悲哀，她瞬間感到自己的父母一下子變老了，不再像以前那樣什么都管，而是直接對她撒手了。

送走了父母欣顏心里一直不得勁，情緒有些低落。安雯又回宿舍居住每晚都要和欣顏聊一會陣才睡。

“那天晚上你和父母一起去哪了？”安雯不經(jīng)意地問。

欣顏猶豫了一下，還是或多或少的把大伯在當(dāng)?shù)毓ぷ鞯氖陆o安雯說了，并叮囑她一定要保密。

“欬，在這座小城市里有什么可保密的，那天晚上我都看見你了?！卑馋╇m然大大咧咧可也知道其中的厲害關(guān)系，最后還是不情愿地答應(yīng)了欣顏的請求。

欣顏擔(dān)心安雯嘴巴不嚴(yán)又怕她出賣自己，心里有些惴惴不安。接下來的一段日子里她一直小心地審視著周圍的同事，看到大家待她和往常一樣總算將一顆吊著的心放了回去。

陳濤回來了！欣顏剛平靜下來的心一下膈應(yīng)起來。一則，自己在他的宿舍里住過；二則，陳濤不僅長得帥而且氣質(zhì)也異于常人。這讓她很難當(dāng)著他的面開口，將住在他宿舍一事說開。

萬般無奈之下，欣顏不得不去找安雯商量，她囁嚅著說出了自己的想法，打算請陳濤吃頓飯，把宿舍的事兒解釋清楚。

“也沒征得人家的同意就搬過去住了，雖說事出有因可是這個梗我還是過不去?！毙李伣忉尩?。

安雯望著欣顏眼神有點冰冷，她想了一下對欣顏說：“算了，這頓飯還是不請為好，我當(dāng)著你倆的面把事情說清楚就是。”

欣顏有點愕然，不過憑她這幾個月在校的經(jīng)驗?zāi)芨杏X到安雯這樣做是為她著想。她對此沒有提出異議，只是擔(dān)心選擇談話的時機，畢竟她現(xiàn)在還沒做好心理準(zhǔn)備。和安雯說是一回事，可做又是另一回事。

安雯的做派一直是風(fēng)風(fēng)火火的，這次也不例外。第二天上午課間操的時候，安雯不知用了什么法子制造了一個讓陳濤和欣顏兩人獨處的機會，可欣顏沒什么心理準(zhǔn)備見到陳濤一人獨坐在旁邊的辦公桌前幾次想說卻總張不開口。最后還是安雯有意無意地來到辦公室像是找課件的樣子，見兩人各自坐在辦公桌前如悶葫蘆一般直接用幾句話就把欣顏住陳濤宿舍的事給說開了。

欣顏暗恨自己的無能，可又覺得安雯與陳濤之間似乎有什么默契。陳濤對安雯的話幾乎是言聽計從沒插一句話，他對欣顏住自己宿舍的事不置可否，僅僅是順著安雯的話點頭的同時看了欣顏一眼而已。

現(xiàn)在的國人審美觀念很搞，長相夸張的男人多被認(rèn)為充滿文藝范，長相夸張的女人又多被外國人所喜歡。欣顏在與安雯密談時曾多次討論過帥哥和美女的問題。她們雖不喜歡其他人那種歐化的審美標(biāo)準(zhǔn)，可也覺得長相精致下巴短小的男人不能算是美男子。棱角分明的男人雖然有型有派，做演員挺不錯卻不適合日常審美。

欣顏所中意的男子是那種眼大有神，鼻梁挺拔，天庭飽滿，面部輪廓清晰且銳利，側(cè)顏棱角分明皮肉完全貼合骨骼，整體輪廓柔和的那種。

安雯和欣顏的看法差不多，不過她更注重男人的印堂、鼻子、耳朵和嘴巴。

陳濤五官精致，眼睛很清澈，除了耳垂稍小一點之外就再也挑不出什么毛病了。他的帥氣已經(jīng)開始讓欣顏整天心神不寧了可陳濤偏偏又喜歡運動，經(jīng)常和體育老師或?qū)W生們一起打藍(lán)球。

欣顏漸漸地養(yǎng)成了習(xí)慣，總是在陳濤打球的時候隔著窗戶有意無意地多看幾眼。她對陳濤的表現(xiàn)有些驚異，瘦高的個子打起球來既靈活又強悍。他在辦公室基本上沉默少言，在籃球場上卻是活力四射歡聲笑語。他看著體瘦，可當(dāng)他穿著背心露出白玉一樣的肩膀在球場上沖撞的時候又活脫脫像一個兇猛的以肩膀做武器的斗士。

當(dāng)籃球場的球架上搭著白色的衣服時，欣顏總是忍不住要看上一眼像得了強迫癥似的。晚上欣顏睡覺醒來的時候，恍惚之間感覺掛在盆架的白毛巾就像陳濤那白白的肩膀一樣一晃一晃的向她沖來。她感到了自己的心在變潮，可現(xiàn)實中她必須保持男女老師之間正常的距離，和陳濤極少有較近的接觸，哪怕是私下里說句話。

欣顏的這些變化自然逃不過安雯的眼睛，一天晚上安雯照例來到欣顏的宿舍閑聊，她半開玩笑半提醒地說：“別對陳濤動心思，沒用！”欣顏表面上痛快地答應(yīng)，可過了一段時間又與安雯提起了陳濤。安雯這次沒說什么，這讓欣顏對陳濤又鼓起了勇氣。

一天，欣顏當(dāng)著安雯的面說起自己的筆記本不好用正好陳濤也在。

“大概是那次屋子漏雨被水淋過了，不行就換一臺新的唄。”安雯回答。

“我想先拿到外面修理一下，不行再換?？捎峙码娔X里保存的東西被別人拷貝……”欣顏無不擔(dān)心地說。

“哈哈，這里有個現(xiàn)成的電腦高手，讓陳濤幫你修不就得了?！卑馋┲钢悵l(fā)話：“陳濤，幫她修下電腦，好歹也是同事嘛?！?/p>

見陳濤點頭同意，欣顏慌不迭地打開抽屜拿出筆記本。陳濤先是拿著筆記本看了一會兒，然后打開電腦測試了一下說：“電腦沒什么毛病，可能是受過潮接觸有點問題?！?/p>

他將電腦關(guān)機，拉開抽屜拿出一個工具盒，很熟練地將電腦拆開。工具盒里的工具很全，陳濤小心地將電腦器件拆下后一拍后腦勺很不好意思說：“欬，這里沒有電吹風(fēng)，只能放在這里多晾一會兒了。效果可能會差一些?！?/p>

“我那里有電吹風(fēng)！”欣顏一聽趕忙跑回宿舍去拿。

陳濤拿著電吹風(fēng)斷續(xù)地關(guān)停熱檔調(diào)好溫度后將電腦的內(nèi)部和主板什么的吹了一陣，然后開始裝機。他找了個硬盤盒將筆記本的硬盤裝好，然后再將硬盤連在別的電腦上。

“你的硬盤里有重要的東西嗎，不行你自己打開?！标悵龑π李佌f。

“沒！還是你來操作吧?！?/p>

陳濤打開欣顏的硬盤逐個檢查文件，無意中點開了欣顏的個人影集。影集里欣顏的照片很美，陳濤見到愣了一下正打算將它關(guān)閉，卻不料安雯走過來大聲叫好。

“呦，什么時候拍的玉照啊，真好看！讓我見識見識，養(yǎng)養(yǎng)眼?！卑馋㈥悵ч_，自己坐在電腦旁邊欣賞照片。欣顏見陳濤雖然傻傻地站在安雯的旁邊眼睛卻沒有離開電腦屏幕，以為自己的照片打動了陳濤，又覺得他的樣子有點傻得可愛，于是抽身為陳濤和安雯各倒了一杯水。

電腦修好以后，由安雯做東欣顏付賬請陳濤吃了一頓飯。欣顏漸漸地和陳濤熟悉，有時私下里彼此也能交談幾句；陳濤對欣顏有求必應(yīng)挺夠意思，可欣顏總覺得陳濤一直在回避什么，對她并不熱情。

她把對陳濤的感覺告訴安雯，安雯卻說：“他就這樣，其實對你已經(jīng)很不錯了，你沒看他對別人的眼神有多冷。”

欣顏很認(rèn)同安雯的說法，陳濤確實眼睛很清澈但看他人的時候眼神是冷的，而且還是毫不掩飾的那種。欣顏是個新人，對陳濤來說也是個例外，他看欣顏的眼神不冷有時還會帶點男人特有的溫情。

“你可以搞曲線戀愛嘛，他父親沒了家里只有一個母親?！卑馋┮娦李亴﹃悵y以自拔，終于將她與陳濤的過去告訴了欣顏。

安雯起先是喜歡過陳濤的，陳濤當(dāng)時對安雯和對現(xiàn)在的欣顏差不多，可當(dāng)安雯開始追求陳濤的時候卻被他斷然拒絕了，把安雯氣得不輕。

“都是過去的事，不提了。除了這招，我能用的都用上了。”安雯苦笑著把她以前打聽到的陳濤的家庭住址和他母親的一些信息都告訴了欣顏。

可惜欣顏沒有聽進去，還是走了安雯的老路。當(dāng)她感覺自己和陳濤越走越近的時候，也曾考慮過去看看陳濤的母親，萬不想當(dāng)她向陳濤表白之后陳濤會不辭而別。這對欣顏的打擊非常大，讓她很長時間都沒緩過勁來。

安雯倒是挺夠意思，關(guān)鍵的時候又幫了欣顏一把。陳濤離開之后給安雯的電子郵箱發(fā)過一封郵件，詳細(xì)地講了他離開這里的原因。

欣顏看完郵件才知道陳濤離開這里另有隱情。

“他在大學(xué)的時候就談了女朋友，而且長得和我還有幾分像？”欣顏覺得陳濤真是不可理喻。

“可能是你把他逼走了，也可能是他早就想走，誰知道呢?！?/p>

欣顏以前揮之不去的自卑感一下子上來了，她喃喃地說：“我實在是想不通，他可是名校畢業(yè)的而且還是雙學(xué)位，干嘛非要到學(xué)校里當(dāng)老師？”

“他學(xué)的就不是師范專業(yè)，能到這里當(dāng)老師靠得是他的父親，他的父親以前是這里的校長。”

“他父親是本校的校長！我怎么沒聽別人說過？”欣顏很是吃驚。

“你才來了多久，一年都不到。他父親是這里的校長不假，后來出了車禍早就死了。這又不是什么好事，老人沒幾個人愿說新人也不知道?！卑馋┱f完見欣顏情緒低落又補充一句：“其實他現(xiàn)在出走也算是好事，這年頭離婚的那么多保不準(zhǔn)哪天他又回來了呢。你多少還有點機會，先等等看吧?！?/p>

“我哪有什么機會啊，這半年也就和他私下里說過些話，根本就沒單獨在一起處過。可能是我太性急了，不該這么早向他表白?！?/p>

“你不是性急而是太單純了，他躲開至少說明他是個好男人。吃一塹長一智吧?！卑馋┡牧伺男李伒募绨蛐Φ溃骸按吏~，想想上鉤之后的痛苦吧。這次算你走運?！?/p>

“你說他還會回來嗎？”

“當(dāng)然！他母親住在這里，人家可是個孝子。”

說者無意聽者有心，欣顏突然有了去看陳濤母親的念頭。

一天欣顏提著東西來到陳濤家，開門的是位衣著整潔精神矍鑠的老婦人。

“這是學(xué)校發(fā)的東西，我是陳濤的同事……”欣顏解釋。

“是小濤的同事啊，請進請進！”陳濤的母親細(xì)細(xì)打量了欣顏一番之后很熱情地將欣顏領(lǐng)進屋。

欣顏和陳濤的母親頗談得來，不過當(dāng)欣顏離開陳濤家的時候還是感覺到他的母親是個很嚴(yán)厲的人，特別是那雙眼睛，感覺她年輕的時候并不和善只是老了以后看起來順眼些。

陳濤的母親卻對欣顏很好，她要了欣顏的電話號碼，有時會邀請欣顏到家里做客。安雯勸欣顏不要和陳濤的母親糾纏，欣顏不解，問：“怎么？之前不是你先說的曲線戀愛嗎，現(xiàn)在又不行了？”

“此一時彼一時，陳濤那邊沒有消息，你跟他的母親打得火熱這算什么事啊?！?/p>

“話是這么說，可我看他的母親待我很真誠，我不忍心拒絕她?！毙李伆雅c陳母交往的情況一五一十地講給安雯聽。

“我明白了，可能陳濤這家伙一直沒和家里聯(lián)系，他媽媽請你做客十有八九是想從你那里得到些陳濤的消息?！卑馋┗腥淮笪虻?。

“不可能吧，世上哪有這樣的母子，各不聯(lián)系。”

“這只是一種可能，或許陳濤在那邊混得不好不敢打電話也羞于接電話呢?！?/p>

“也許是吧……”欣顏心里頓時變得五味雜陳，不過當(dāng)陳母又一次邀請她的時候，她還是去了。

陳家所在的地段不錯，是座院寬屋大的老平房。陳母是個利索人屋里收拾得非常干凈怎奈年紀(jì)大了，院子里的磚瓦泥墻已老舊不堪想收拾卻心有余而力不足。欣顏見了打算請人來修被陳母勸?。骸八懔?，這里不知哪天就拆了，不值得?！?/p>

從那以后欣顏會主動抽空到陳家?guī)完惸甘帐耙幌略鹤?，這讓陳母很感動兩人的關(guān)系一下近了許多。

一天欣顏來到陳家想趕在雨季之前把院子的下水道整理一下卻被陳母阻止了。

“閨女，回去吧。陳濤已經(jīng)結(jié)婚了！”陳母說完眼里含著淚水，欣顏強裝微笑與陳母作別，扶墻哭了一路。

“欬，你算是被凈身出戶了一把，還好沒多少損失?！卑馋┎煌５匕参恐李?，打趣道：“至少還沒有淪落到人財兩空的地步?！?/p>

“我都快把那里當(dāng)成了自己的家，一句話就把人給打發(fā)了……”欣顏眼睛發(fā)紅心有不甘。

“怎么，你還想打官司？誰讓你剃頭挑子一頭熱的?！?/p>

“怨我，怨我?！毙李伮牶蟛挥X破涕為笑，其實這兩年陳濤的影響已漸漸淡出，她與陳母已培養(yǎng)出感情卻是真的。

“這位陳家老母，怎么能這樣利用人呢，做事太損了……”安雯有些憤憤不平。

“我第一次見她的時候也覺得她不是那種好說話的人，特別是她那雙眼睛，真看起人來還是挺嚇人的?！毙李佅胫谝淮魏完惸敢娒娴那榫斑€是忍不住把自己深埋的看法說給安雯聽，轉(zhuǎn)念間她又覺得這樣說有些不妥，話鋒一轉(zhuǎn)繼續(xù)說道：“那時她對我出奇地好，我也沒把這些事放在心上。”

安雯撫摸著欣顏一頭烏黑的秀發(fā)說：“別怪我，我本是好心，給你指了條曲線戀愛的路，結(jié)果給你挖了個坑。更沒料到你會往坑里跳。”

“不怪你，至少陳母對我還是真誠的，她讓我離開的時候也流過淚?！?/p>

“真誠？是能當(dāng)飯吃還是能當(dāng)錢花！不過你的不幸總算讓我看清了這對母子。走，不能讓你白替我挨這一刀，我請你出去吃飯！”安雯說罷將欣顏拉出宿舍……

有朋友陪伴的日子總是過得很快，有工作的人少不得日思夜忙，只有心兒不知躲到了何方。數(shù)年過去欣顏早將陳濤母子淡忘，心思全用在了工作上。

安雯結(jié)婚的時候，欣顏做了她的伴娘。因為陳濤的緣故，安雯特意找了一位很低調(diào)的伴郎將以前說過的話不顯山漏水地遮掩過去。安雯后來生了個男孩，欣顏又順理成章地成了孩子的干媽。她在安雯的攛掇下未和父母商量在學(xué)校附近買了房，和安雯買的房子對門。

一天下午兩人沒課，閑聊的時候談起了房子的事，她們打算把房子好好裝修一下，開始物色裝修公司。安雯帶孩子時間少，裝修前期的一些雜事先交給欣顏打理。正張羅著欣顏突然改變了主意，她趕緊把安雯叫來協(xié)商。

“出什么問題了？”安雯問。

“是有些問題，我想盡快裝修。” 欣顏鄭重地說。

“嚇我一跳！欬，干嘛這么著急啊，難道你父母要搬來?。俊?/p>

“原來的打算是這樣的，剛才陳濤的母親給我打了個電話說她那里要拆遷請我?guī)兔μ嫠曳孔舆^渡一下。”

“這對母子！不光自私臉皮也夠厚的，你是她什么人？還來找你——幫忙？”安雯氣不打一出來。

“可是，我已經(jīng)答應(yīng)了……”欣顏被安雯一說也變得很懊惱。

“你腦子真是被驢踢了，這里的房子拆遷了，老太太也省得收拾直接搬到大城市里和她的兒子住在一起不香嗎？她可真會利用你，出格了?！卑馋夂艉舻卣f：“趕緊向她改話，就說不行！這事咱別管，早就不是同事了還搭理她干嘛?！?/p>

“這不太好吧，反正我買的房子也一直空著?！毙李佊悬c難為情。

“你都多大了，還學(xué)不會拒絕，真是的?！?/p>

“那，現(xiàn)在該怎么辦？”

“怎么辦，你看著辦，反正我的房子又不急著裝修……”

安雯這次對欣顏的作法有些不滿，可還是給她支了不少招：裝修好的房子是給父母住的，要是讓陳母住，房子是絕對不能裝修的。

“我讓后勤的人抽空幫你把房子簡單弄一下得了，也就是請人家吃幾頓飯的事。等陳母走了你再把房子好好裝修一遍，多少也能去去晦氣?！卑馋┱f罷又搖了搖頭：“請神容易送神難，現(xiàn)在的人咋都這么喜歡占熟人的便宜呢。她要是賴在你那里不走的話，你該怎么辦？”

“先讓她住著看吧，我想她不是那樣的人?！毙李佉姲馋┛蠋兔θ玑屩刎?fù)。她不想再節(jié)外生枝，順著安雯的意思只將房子簡單地收拾收拾就聯(lián)系搬家公司把陳母接了過來。

“你馬上要提拔了，要注意影響，少到那里去?！卑馋┨嵝选?/p>

“知道！”欣顏緊握著安雯的手，心里非常感激。她還是住在學(xué)校的宿舍里按部就班地生活工作，陳母也沒再給她添什么麻煩，兩下相安無事。

一年后，陳濤回來了，安雯得信后第一時間就告訴了欣顏。其實欣顏早就從陳母那邊得知了消息，不過面對安雯這樣的老鐵她還是由衷地表達(dá)了自己感謝。

“哼，大城市里的人是什么，寄居蟹！”安雯不屑。

“寄居蟹？什么意思?！?/p>

“寄居蟹得找殼寄居唄?！?/p>

“你說得是大城市的房子值錢？”

“房子貴是一回事，我說的是他們就像寄居蟹一樣天天忙著找殼，看起來五顏六色花里胡哨的其實頭面一下都是軟的。那里的工薪階層過得也不怎么樣，就是殼好看。”安雯解釋。

“可大城市有活力啊，不像我們這里死氣沉沉?！?/p>

“沒錢！還有啥活力。你沒看陳濤都回來了嗎？”安雯挪揄道。

欣顏未曾與陳濤謀面，對他這幾年的事情也知之甚少，陳母倒是什么都給欣顏說可她知道的也寥寥。她不愿在不知情的情況下談?wù)搫e人于是岔開話題反問安雯：“那，這里人是什么？”

“馭繩之牛，缸里的烏龜。”

“啥？”

“被拴上繩子的牛，養(yǎng)在缸里的烏龜……”安雯大笑。

欣顏聽完點了點頭，她認(rèn)可安雯的話。這里的人的確是這樣：除了工作之外還要維系著看不見的人情世故土風(fēng)習(xí)俗，各種各樣的牽絆把人栓得像干活的牛一樣。可要想自由地飄灑一把又像是生活在玻璃缸里烏龜，看到外面的美好想出去卻總是被無形的東西無聲地隔開。

“可能是我當(dāng)年上的大學(xué)太一般吧，沒有勇氣去大城市闖一闖?！毙李佊X得她這些年的憋屈與上不了名校有關(guān)。

“這和學(xué)校沒多大關(guān)系，大城市里的人也不是個個都名校出身人人有高學(xué)歷，關(guān)鍵是資源。我們這里雖然比不上那邊可咱有車有房啥也不缺，哪像他們一出門就得公交地鐵，看上去高大上結(jié)果什么東西都不是自己的。”

“那為什么人們都喜歡往大城市跑呢？”

“陳濤不是回來了嗎，你問他去?！卑馋男?，見欣顏不答她又說：“心里裝著別人的人，你和他走得再近也沒用，只能漸行漸遠(yuǎn)?，F(xiàn)在陳濤回來了，不知道他的那位嬌妻愿不愿意屈尊在小城市里混日子?！?/p>

欣顏一聽到陳濤的妻子心里像被馬蜂蟄了一樣，她強忍著痛裝作若無其事的樣子順著安雯的話說：“誰知道呢?！?/p>

安雯沒注意到欣顏的異常，繼續(xù)高談道：“陳濤走的這幾年對大家來說普通的就像空氣一樣誰也覺不著，可他一回來學(xué)校的很多人又開始議論了。他干嘛回來呢，讓人突然感覺像是做了一場夢。現(xiàn)代人的空間距離又太少了，形體上的距離愈近，精神上的距離反而愈遠(yuǎn)。他就是回來也不是以前的自己了，大家的共識是通過陳濤才感覺到小城市與大城市的距離原來是那么近，他個人的事沒多人會放在心上。你可要放聰明些離陳家母子遠(yuǎn)點，他們沒少給你添亂，別再讓他們揩油?！?/p>

“就是，我又不欠他們的。”欣顏嘴上答應(yīng)著心里卻很亂，她已經(jīng)在這里生活了好幾年對利用感情、人情揩油的事也見過不少，可她一直難以將這種事與陳濤母子掛鉤。送走安雯后，欣顏懶懶地躺在電腦椅上轉(zhuǎn)來轉(zhuǎn)去，心里想：這些年是怎么了，明明自己和陳家沒什么牽扯可為他們做起事來又像還債似的。這與愛情也沒什么關(guān)系。她百思不得其解，一夜沒睡好。

第二天下班的時候她約安雯到自己的宿舍小敘把自己的苦惱講給安雯聽。

“算計，你不知道嗎？以前的老皇帝都是這么做的，喊著天下一家最后把天下算計到了自己的手里。學(xué)校里有位歷史老師最喜歡在課堂上講這些，可惜他已經(jīng)退休了你沒趕上。”

欣顏聽后一直默默不語，安雯看著有點難受開導(dǎo)她說：“現(xiàn)在老皇帝是沒了，可他的招數(shù)已經(jīng)被發(fā)揚光大。我看你和陳家母子早晚也是這樣，中招的時候不知不覺，然后就是漸行漸遠(yuǎn)，再后來會反目成仇。你還是抽個機會趁陳濤回來讓他母親從你那里盡快搬走吧，滴水是恩斗米成仇啊。”欣顏聽了沒有答話，只是用手拍了拍安雯的背，重重地點了下頭。

陳母真像是欣顏的克星，還沒等欣顏把對陳家母子的事想好她已經(jīng)把電話打了過來。陳母這次身段放得非常低，輕聲地問陳濤想給她打電話不知欣顏愿不愿意。欣顏心中慌亂，含糊中不知所措勉強答應(yīng)了下來。

當(dāng)陳濤從出租車下來的時候，欣顏一眼就認(rèn)出了他。陳濤變化不大，穿著也很得體，只是臉上多了一副金絲眼鏡，顯得更加斯文。他是一個人來的，見了欣顏禮貌地打過招呼之后很客氣地請她上車。

出租車！欣顏坐在后排座椅上暗想不知是陳濤太過低調(diào)還是真沒混好，心里不是滋味。

等欣顏下車之后才發(fā)現(xiàn)陳濤把她帶到了以前的陳家，那里的平房已經(jīng)變成了嶄新的小區(qū)樓房，一切都變了樣。

“這里是棚戶區(qū)改造的樓房，我家分了一套?！标悵忉尩?。

欣顏跟著陳濤進了樓，等陳濤打開房門的時候欣顏突然緊張起來，她怕見到陳濤的妻子；一瞬間她又開始恨陳濤，陳濤的作法對她來說也太殘忍了。

“家里有點亂……”陳濤打開房門，面露尷尬。

欣顏隨陳濤進去看到房子里沒有陳濤的妻子。他家的房子面積很大，裝修得還不如欣顏的房子。屋里沒多少東西，除了陳濤的臥室稍亂之外，其他地方都是那種很樸素的干凈。

陳濤沖了咖啡和欣顏坐在陽臺附近的小方桌旁邊喝邊聊。

“你的太太呢？”欣顏忍不住問。

“哦，這個，等會兒再說。我先感謝您，照顧我母親這么多年。”陳濤的眼睛有點濕潤。

“你怎么戴上眼鏡了？”

“我以前就有點輕度近視，所以經(jīng)常在學(xué)校里打籃球，這樣可以緩解近視。后來就不行了，在那邊工作太忙，不戴眼鏡不行?！标悵o欣顏添過咖啡后開始娓娓而談。

陳濤的父親是校長可母親的文化并不不高，他們從小對陳濤要求嚴(yán)格，特別是在學(xué)習(xí)上。后來他的父親到省城開會，回來的路上遇到車禍去世了。母親對他更加嚴(yán)厲，除了學(xué)習(xí)，他的一切業(yè)余愛好都被剝奪了。因為他是校長的兒子，學(xué)習(xí)成績就得比別人強。

“往事不堪回首……”陳濤摘下眼鏡，擦了擦眼。

“后來呢？”

“后來我上了大學(xué)也找了女朋友，母親因為父親的關(guān)系心里有陰影，不愿意我到外地發(fā)展，硬生生地把我倆拆散了?！?/p>

“你不是去那里找她了嗎？”欣顏不愿提及她和陳濤在學(xué)校的事直接將其略過。

“是的，我找到了她。兩人一起在大城市里打拼，開了公司也買了房子?！标悵鎸π李伕械叫┰S不安。

“你怎么又回來了呢？”

“后來公司的資金鏈斷裂，我和妻子天天被債務(wù)糾纏，她承受不了慢慢地得了抑郁癥……”陳濤情緒低落，不再往下說。

兩人喝過咖啡，陳濤起身說：“我?guī)闳タ此?。?/p>

欣顏表示同意，陳濤叫了車帶欣顏來到一家醫(yī)院。他們隨護士來到一間病房，欣顏見到一位長得很漂亮的女子，模樣確實和她有幾分像。不過她的狀況十分不好：她看起來很焦慮，目光呆滯，聲音嘶啞，有時會不斷地念叨著什么。她的手腳活動起來有些異樣，似乎喪失了協(xié)調(diào)功能。

看望完陳濤的妻子以后，兩人出了醫(yī)院一邊走一邊聊。

“這不像是抑郁癥啊。”欣顏問。

“是的，她所患的病據(jù)說叫做‘感覺中樞神經(jīng)病變’，是一種神經(jīng)性的疾病。剛開始的時候是抑郁癥，后來越來越厲害了。”

“ 就她一個人在這里嗎？她的父母呢？”

“她和我一樣，也不是大城市的。她家的境況比我家好一點，不過也很一般，家里人沒多少能力照顧她?！?/p>

“你的條件怎么樣，拿什么照顧她？”欣顏對陳濤夫妻的狀況比較擔(dān)憂。

“欬，官司打了，債也清了。好歹我還在那邊保留了一套房子和一間小門市，我把它們租出去給她看病還算夠。”

欣顏望了陳濤一眼，發(fā)現(xiàn)他還是那么英俊，挺有男人味的?？赡苁悄隁q增長的緣故，他的臉比以前要胖些，顯得更加圓潤飽滿。

“那你怎么辦？你不光得照顧你的母親和妻子還要養(yǎng)活自己啊?！毙李佊X得陳濤現(xiàn)在很難。

“我可能還要回到學(xué)校上班，我不想讓母親為難?！标悵@得有點不太在乎，不過欣顏能看得出他的眼神是憂郁的。

陳濤果真又回到了學(xué)校，不過他不能再和欣顏互稱同事了，他是聘用人員待遇也不能與其他老師相比。

當(dāng)學(xué)校里的人們用異樣的眼光冷冷地看著陳濤忙碌的時候，欣顏和安雯則會站在辦公樓里主任辦公室的窗口旁談?wù)撍?/p>

“真是沒想到陳濤會混成這樣，真是此一時彼一時啊。”安雯說。

“他是因為母親才這樣的，我相信他會東山再起的，以他的能力賺錢不是問題，根本不用在這里混?！?/p>

“你是怎么了，還再幫他？”安雯一臉驚訝，有點看不懂欣顏：“你都快成老姑娘了，干嘛跟他干耗著，耗不起?。　?/p>

“沒，與其說我?guī)退蝗缯f我在還自己?！毙李伒鼗卮?。

“什么！還自己？自己對自己有什么好還的?！卑馋┞牪欢?。

“欬，想想我們每個人都是心太大，每天都努力地做著力不及欲的事。全靠一次又一次的成功把這些過錯給克服過去，一旦出現(xiàn)問題，這些潛在過錯就會不找自來，到時候怎么能不還？如果當(dāng)初我要是老老實實地回到父母身邊隨便找個工作就不會這樣了?！?/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