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子笙
我母親,49歲,湖北大冶生人。
29歲那年,嫁到興化,成了農(nóng)民。
30歲,有些高齡的她,在村里醫(yī)院生下了我,沒有刨腹產(chǎn)。
19年過去,我并不知道多少關于母親的過去故事,慚愧。我曾問過,總覺得母親也只是應付,便忽悠過去。
只知道她與父親初在上海認識的小插曲。那一年,母親來到上海,在馬路上被人偷搶了包,母親無助之時,一個中分長發(fā)的小伙幫她追回。那個小伙便是我父親,兩人結識,這一來便有了交集。
似乎看起來這個小插曲有些戲謔而不真實,或許是真的,或許是母親對于愛情的幻想。但是,我信。
剛嫁過來時,父親家里窮得可怕,母親說大冬天的父親依舊穿著短袖,那種破爛的短袖。爺爺身前也是好賭,欠了不欠債,母親為了幫家里還債,去了廠里打工,不幸手指被機器打斷了一節(jié),至今殘廢。
可以說母親是那個時侯家里的依靠,那時父親整日無所事事,再加上方言和觀念的不通,和婆婆,也就是我奶奶總會有些沖突。一個外地女人在異鄉(xiāng)遭了不少罪,要知道,在娘家這不可能發(fā)生的,我外公那時是個村里干部,大小也是個官,怎會讓閨女受這委屈!
母親有時會問我:“知道你爸為啥對我這么好?”
我:“不知道,估計怕你了唄!”
現(xiàn)在想來,我錯了,父親對母親的好,并不是由于母親的強勢,而是母親自己贏得的,用那節(jié)廢了的手指贏得的,母親理應受這些好。對!就是理應!
記得母親說過,是關于撐船放鴨的事,母親不會撐,遭了奶奶的罵。母親哭了,不知是不是這個原因,和奶奶分了家。分家那時,我記憶猶深,那時我還小,站在離奶奶家不遠的葡萄藤下哭,撕心裂肺地哭,看著母親和奶奶的爭吵,我只有哭。
這件事母親心里也有些余悸,到現(xiàn)在想來也有些不甘,母親是個不服輸?shù)娜?,這我知道。
家里有本母親的相冊,存放著母親年輕時的照片。皮革小短裙,方格襯衫,母親雪白的臉頰,鮮亮的唇色,一頭烏黑的披肩散發(fā),襯著一雙細長的丹鳳眼,倚靠在竹林中。說實話,不比現(xiàn)在戲子遜色。不知是不是像素不高的因素,還是歲月過得久了,卻也似乎增填了幾分朦朧綠意。
而如今,在田間的風吹日曬的母親早已變了樣,膚色黝黑,眼袋也脫著,有些累贅。引用句當下的話發(fā)聲牢騷,歲月對母親做了什么?!
有時過了大忙,母親也會和我坐在床頭,翻翻那本相冊。
母親會對我說:“笙,你說,我年輕時也是很漂亮的吧?現(xiàn)在不知怎么回事,就老了,老得丑兇呢!這人啊不得不服老。。?!?br>
我便說:“哪有啊,你長得像18歲!不不不,16歲,像我妹,哈哈!”
說完母親就呵呵得樂,母親真像個孩子,一哄便高興,老而小老而小,這話沒錯。
而我不知道什么原因,越長大便對母親有些挑剔,討厭母親身上的市井之氣,卻又有些依賴,不時地表達對母親的愛意,直呼起“媽,我好歡喜你啊!”的告白。
或許這有些矛盾,但想想,人本應是各種矛盾的結合體吧。
反感母親盯著一件事的不停囑咐,總覺得沒有必要反復念叨,何況我已經(jīng)19、20了,大小也是個成年人,有自己評判是非的能力。而母親不聽,她總覺得我會忘記,會出錯。
總嫌母親嘮叨,這是年輕人常有的感受,不,或許是中國人常有的感受,我曾親身經(jīng)歷過一位60歲的老人嫌棄母親嘮叨的事,想來也是有些可笑。
也許,這就是母親的特別,在她的眼里,我們永遠是個什么都不懂的孩子,她要替我安排、打理,現(xiàn)在我20歲,我想,哪怕我40,60歲,我相信母親依舊會這樣,她是個操心的命,因為我是她生的,是她身上掉下的肉??!
這么復雜的情感,原因卻這么簡單。有些匪夷所思,卻又著實感受到母愛的偉大。這不是老掉牙的說辭,應該說,母愛是永恒的話題,而且我也真切得感受得到媽媽的愛了。
她,是偉大的,沒有原因。
然而,除了父親,沒人體會得到母親的感受。她的偉大,我是讀不懂的,我笨拙,木訥。對于我來說,母親是場魔術,看得到卻讀不懂。
平日里母親留給我印象最深的便是好打麻將,坐在麻將桌上便站不起來,或許這是母親最提的興趣的事了。別看母親是個異鄉(xiāng)人,打起牌來也是一把好手,贏多輸少。打牌這技術活是父親親手教的。
或許每個人都和我一樣,只看到了母親的玩性,他們認為母親的日子是幸福的,母親不需要做任何的事,一切都由父親打點經(jīng)營,在他人眼中,母親永遠只是個輔助,不可能成為操盤手。
母親有時會抱怨:“我也不知道有多苦額!”這話在外人眼中不會當回事的,因為他們印象中的她不應該發(fā)出這樣的抱怨,他們認為日常的打掃,洗衣,下田,除草是農(nóng)村婦女必備的技能,是理所當然,這點小活算什么!
可他們忘了,我母親是個女人,她需要關心、理解、愛護、包容,而不是理所當然!母親的抱怨是正常的,卻經(jīng)常招到無理由的反駁:“你苦什么?!你家的他才是苦啊!”
我不能說父親不苦,反而父親特別辛苦,比母親辛苦,這是肯定的,我不能否認,也不會否認,因為父親確實不易。
母親的苦,我是讀不懂的。從粉嫩到黝黑,從青澀到滄桑,從青絲到白發(fā),數(shù)不盡的從什么到什么。都由美好變成了衰敗,一切都已泯滅,現(xiàn)在她唯一的希望便是我了。
如今我20歲,即將步入大學。母親依舊不停嘮叨“到了大學,要好好學”,這話我聽了無數(shù)遍,只是這一次我聽懂了。借我同學的一句話“我要讓成功的速度大于父母老去的速度”。說的真好。
是啊,不覺間母親老了,青絲也藏不住那迸跳出的白發(fā),而我才開始,離成功還差得遠,可我依然相信,只要我學,我努力,我會帶給父母想要的。
母親總說“我不要做農(nóng)村人,我要去城里,城里多好!”是啊,城里多好,不用起早貪黑,也不用風吹日曬,做農(nóng)民,母親是怕了的!城里人總說,鄉(xiāng)村風光多好,空氣多新鮮,那是他們沒做過農(nóng)民,農(nóng)民的苦日子是看不見頭的,而看不見頭是可怕的。畢飛宇說過,沒有盼頭的日子是苦的。
希望母親的苦被人理解,希望來生不做農(nóng)村人。不,這輩子就不做農(nóng)村人!這一切都靠我了。
一時興起寫下了這么多話,再寫恐怕便紅了眼,草草結束吧!對于母親,突然想到一句話:白發(fā)戴花君莫笑,歲月從不敗美人。
你安好,我便心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