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失業(yè)在家游手好閑的日子里,躲在自己租的兩居室好吃嗜睡。晚上熬夜到凌晨,早上又懶洋洋等到快中午才醒,睜眼就摸著手機點外賣。中午又開始吃了睡,然后抱著手機打游戲,拉著窗簾分不清早上下午。
平常且頹廢的一天,突然別人叫醒。耳邊響起去世十年的媽媽的聲音,“快點,遲到了,你快點!”
我瞇著眼睛,下意識地摸摸枕邊的手機,這么也摸不著,我盡力地翻個身,瞇著眼睛找手機。突然啪的一聲,屁股一熱,“我叫你快點,都遲到了!”這一下打得我眼淚飆了出來,翻個身坐了起來,“我去!疼死我了!”
下一秒瞪大了眼球,“媽,媽?媽!”嚇得連連叫媽。 “你見鬼了咋?趕緊起來,上學(xué)遲到了!”說完扭頭走出了門。
我揉了揉眼睛,坐起來撓了撓頭,“沒人啊,幻聽了?”
打了個哈欠準備爬上床接著睡,暈暈乎乎剛躺下準備睡著,又被一股力量抓住拽到了餐廳,“你快點行不行,都幾點了!”連連后退一屁股坐到板凳上。
我瞪大著眼,看著一手舉著鐵鏟的媽媽,嚇得我一哆嗦,想都沒想,咚一聲跪地,“媽,我錯了!”這是小時候看見媽媽手里的鐵鏟時候的條件反射。
我跪在原地,定了定神,環(huán)顧四周,墻上掛著老照片,這是在我小時候的家啊。走到鏡子前看了看自己,一頭短發(fā),穿著老式碎花裙,墻上的老表顯示六點半,老舊的日歷顯示2010年7月1日。
不會吧?穿越了?一覺醒來,我回到了十年前?
我小心翼翼地扒著廚房的門,看著穿著圍裙的媽媽,擰了一下胳膊,疼得叫了聲“媽!”
媽媽扭過頭,“要死啊!你怎么還穿成這樣,看看幾點了,都高中了還不早點。”
我頓了一下,一下從身后抱住忙碌的媽媽,“媽媽媽媽媽”地叫個不停。媽媽被叫的不耐煩了,拍了一下?lián)г谘g的手,“快點,看不見做飯呢?!?/p>
我才不管,就一直媽媽媽媽地叫著,就像小朋友在校門口拉著媽媽的手撒嬌要糖吃,恨不得把這幾年沒叫過的都補上。
被媽媽連打幾下后才不情愿地回到屋里換衣服。翻箱倒柜找出來一身校服,左右比了比,“嗯,身材從小就辣。”看著幾年的自己,稚嫩又長了幾顆青春痘到的樣子,對著鏡子笑了半天。直到媽媽又大吼了一句,“死丫頭遲到了”才緩過神來,匆匆穿上校服、洗漱。
洗漱完坐到桌前,驚訝地看著媽媽大早上就做大肘子,“媽,大早上吃肘子,咱們家要破產(chǎn)了?”
媽媽拿著筷子噠一下敲在頭上,疼我的直誒呀,“說啥呢,呸呸呸,這是昨天晚上我們聚餐吃剩下的,你湊合吃點??斐?,吃完我送你上學(xué)?!?/p>
拿起筷子,理智把我拉了回來:7月1日,早上大肘子,送我上學(xué),今天不剛好是媽媽車禍那天嗎。
媽媽車禍的那天是7月1日—媽媽的生日,早飯是前天聚會剩下的肘子肉,平時很忙的媽媽破天荒送我上學(xué)還把我高興的不行。
到嘴的筷子一下掉了,我望著媽媽,眼淚吧嗒吧嗒往下掉。媽媽盛完米飯剛想催我,看見我泣不成聲,緊忙放下碗,“咋了閨女,是不舒服還咋了?”
我再也控制不住,沖過去抱住媽媽,埋在頸窩,失聲痛哭,“媽,我不上學(xué),我不讓你走?!?/p>
“多大人了,快點,想我打你???”媽媽先是舒了一口氣,接著強硬地掰開我的胳膊,拿起餐桌上的紙擦著我臉上止不住的眼淚??晌疫€是控制不住,明知道再過一會媽媽就要再次離我而去,我怎么會讓悲劇重演。
正想著,嘴里一陣出不了聲,一塊大肘子被塞進了嘴里,只剩下大把的眼淚給我加味,咸死了。我哭一聲媽媽往嘴里塞口飯,媽媽的強勢叫我不可反抗。
十年前,這是我吃過媽媽做的最后一頓飯。
明知道結(jié)局,我怎會重蹈覆轍,我拉著媽媽,用盡了渾身解數(shù)不上學(xué),假裝頭疼、拉肚子,撒潑打滾,借口作業(yè)沒寫完會被老師罵的,甚至連死去的爸爸都不想讓我上學(xué)的借口都用上了。
看著老表,我和媽媽斗智斗勇到了八點半,成功遲到了。媽媽坐在椅子上長嘆了口氣,“好了,咱倆都遲到了,沒有工資沒有錢咱倆吃啥?!闭f著看著正坐在地上抱著大腿的我,“起來吧,不去了?!鄙焓掷业母觳舱玖似饋?。
我腫著眼睛,抹了一把鼻涕眼淚,看著媽媽,“真的?”
媽媽斜了我一眼,“嗯,不去了?!?/p>
我高興地抱著媽媽,“媽,你長壽了?!?/b>
媽媽不理睬我說了什么,只想著敗家丫頭害得她少了一天工資,拿起電話給老板請假,“誒李哥,我閨女生病了”,回頭瞪了我一眼,“病的不輕,我今天想請一天假?!苯又执蛲宋覀儼嘀魅蔚碾娫?,“張老師......”一陣嘀咕,時不時還看我一眼。
放下電話走進廚房拿起心愛的鐵鍋鏟,我條件反射般咕咚跪地,“媽,媽我錯了?!?/p>
又是一頓長達一小時的思想教育。小時候我能為此生氣半天,不管說什么都聽不進去,這次我就這樣跪著聽著她的每句話,笑著,看著,聽著。
時間差不多,她也累了,我識趣地跪著伸手夠桌上的水杯,舉到媽媽面前,“媽,喝口水?!?/p>
媽媽俯視著,“太陽從西面出來了?”我嬉皮笑臉,“照常升起。媽,睡會覺去吧?”
媽媽無奈地搖了搖頭,放下鐵鏟,“我出去買點菜,看看吃中午啥。”
我心里又咯噔一下,抬頭忘了望老表,快要十點鐘了,“那你別去我們學(xué)校附近那個,那個不好,你就去旁邊那個吧?!眿寢尞斈瓿鍪戮驮趯W(xué)校附近那個市場,雖然時間過了,地點也不能出現(xiàn)。
我轉(zhuǎn)念想了一下,“我和你一起去吧”
“你不上學(xué)就給我在家看書,哪也不許去。我又不傻,大老遠去那買菜。你好好看書,不然馬上我就送你回去。”說完放下圍裙,拿起鑰匙,帶上手機就穿鞋出門了。
我拿起躺在地上書包,準備拿起書來學(xué)習(xí),畢竟我經(jīng)歷了高考,看看書就能想起些考到的知識點。想想就激動,穿越就能考好學(xué)校了。
剛翻開書,心里還是很慌,左思右想還是穿上鞋去找樓下媽媽。
剛出門,聽到120急救車的聲音,還有聚集人群的嘈雜聲。腦子嗡了一下,“千萬不要,千萬不要!”
一路跑到人群外,奮力撥開人群,“讓一讓,讓一讓!讓......”
時間仿佛定格,媽媽躺在人群中央,一輛灰色的面包車停在身旁,還有奔來的醫(yī)生,和十年前一模一樣。唯一不同的是灑落一地的草莓,被壓成的紅色汁水和血融為一體,一只手里攥著一根留下小賣部買的粉色手鏈。
即便十年后再回來,我還是沒逃過失去媽媽的現(xiàn)實。
我唰一下睜開眼睛,眼淚順著眼角留了下來,我摸了摸臉,早已淚流滿面。看著熟悉的天花板,原來是一場夢。
下意識地摸了摸枕旁的手機,7月1日早上6點半。突然聽到手上鈴鈴的聲音,抬手一看,那是媽媽臨死前手里握著的那條粉色手鏈。
【無戒學(xué)堂日更第十八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