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書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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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姨給我媽打電話說又一個媒婆給介紹了一個不錯女孩兒，就在我們村后街上，我媽問知道大人叫什么名字家里做什么的嗎，大姨說姓趙，家里也是老農(nóng)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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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媽說要是女孩兒不錯，抽個時間想見就見下唄。大姨心里早已打定主意明天上午就過來見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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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姨和姨夫各騎一輛自行車，表哥騎著摩托車，三個人先到我家里，大姨騎著自行車馱著我媽，四個人一起去了后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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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人見面非常順利，這個女孩子文文靜靜的，只有一個條件，如果訂婚男方必須出學(xué)費(fèi)供她上大學(xué)，哪怕不供她上大學(xué)，結(jié)婚也得大學(xué)畢業(yè)以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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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次表哥沉默了，沒有反對也沒有同意，只等大姨發(fā)話。大姨一眼就相中了這個自帶文靜氣質(zhì)的女孩兒，彩禮和學(xué)費(fèi)也不是拿不起，只是有一點(diǎn)顧慮，大學(xué)畢業(yè)后，萬一嫌棄表哥沒文化該怎么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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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最現(xiàn)實(shí)的問題，也是不容忽視的問題，電視上和周圍村子里不是沒有這樣活生生的例子，有良心的還好生個一兒半女離婚另嫁，沒良心的大學(xué)畢業(yè)翻臉不認(rèn)人，那樣可真的是賠了夫人又折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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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姨找煤人說女方提的條件能商量嗎，她也不是不講理的人，如果女孩兒愿意上學(xué)，學(xué)習(xí)也不錯，她非常樂意支持，正好表哥沒有上大學(xué)，兩個年輕人有一個上大學(xué)就行了，但是在此之前，看能不能先把婚結(jié)了，只要家里人不說出來，也不耽誤上學(xué)，反正沒人查學(xué)生有沒有結(jié)婚，有沒有領(lǐng)結(jié)婚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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媒婆把大姨的話傳給女方父母后，女方父母不同意大姨的說法，兩家也就沒了下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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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村后街的人家要么注重教育全力以赴支持孩子上學(xué)，要么就是注重經(jīng)濟(jì)發(fā)展努力掙錢，后街上的生活水平遠(yuǎn)遠(yuǎn)超出我們村好幾倍，在當(dāng)時，他們村里出現(xiàn)好多萬元戶，甚至有的人家常年在外打工不回家種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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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次大姨吃了個閉門羹，那股傲嬌勁兒被打的無影無蹤。經(jīng)過這次相親，大姨下定決心要給表哥找個女大學(xué)生，她就不信憑借她兒子的形象條件找不到一個女大學(xué)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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果然，媒婆給表哥介紹的要么是剛畢業(yè)的女大學(xué)生，要么是即將畢業(yè)的女大學(xué)生，甚至有的還在上高中，不過這些女學(xué)生都有一個要求，畢業(yè)后能不能分配工作。那個年代以能娶到女大學(xué)生為榮，作為門當(dāng)戶對，男方需要提供女方教師或者護(hù)士的工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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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姨當(dāng)然知道這些社會潛規(guī)則，但是她愿意出資供女大學(xué)生上大學(xué)，唯一的條件是先和表哥領(lǐng)結(jié)婚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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媒婆介紹了好多家上學(xué)的女孩兒，那個年代能上得起學(xué)的也沒那么容易，家里但凡沒個積蓄或者沒點(diǎn)營生或小本買賣，根本上不了學(xu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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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次表哥外在形象不占任何優(yōu)勢，大姨也不得不向現(xiàn)實(shí)低頭。大姨一直感嘆給孩子找對象太難了，條件差的自己看不上，條件好的別人看不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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經(jīng)過多次相親，大姨還是覺得第一次見的那個女孩兒靠譜，表哥也不像以前那么強(qiáng)烈反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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媒婆又給表哥說了一個縣城女孩兒，女孩兒父母都是體制內(nèi)的，說是兩人要是結(jié)婚，能給男方提供一份體面工作，從此衣食無憂，提出的條件是做上門女婿，反正家里就一個女孩兒，以后家產(chǎn)都要給女孩兒，女孩兒生的孩子必須有一個姓女方的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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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dāng)時計劃生育管的特別嚴(yán)格，但凡在體制內(nèi)上班的家里都是一個孩子，有兩個孩子的，老二也是抱到鄉(xiāng)下親戚鄰居家，讓其幫忙照養(yǎng)，等躲過風(fēng)頭之后，重新接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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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當(dāng)時來說，上門女婿不是什么好聽的詞，完全違背了風(fēng)俗習(xí)慣，哪怕窮的叮當(dāng)響打光棍也沒有男人愿意上門入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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做上門女婿的大多是沒了父母或者家里兄弟姐妹不和，而自己也沒足夠能力重新創(chuàng)造一個新家，只能通過入贅改變。大姨家不像從前那樣窮的叮當(dāng)響，更何況大姨只有一個寶貝兒子，都沒相親見面直接不同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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媒婆為了討好女方家，提前把表哥的照片給了女方父母看了一眼，女方父母見了照片特別喜歡表哥，那個女孩兒也想見表哥一面，最終大姨被媒婆說的有些動搖，還是讓兩個孩子見了一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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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方父母一看就是城里人，不管是從穿衣還是言行舉止，完全跟農(nóng)村人不一樣，還好大姨去青島打工多年，也算和城里人打過交道見過市面，穿衣打扮都和城里人一樣，表現(xiàn)的非常從容大方，一點(diǎn)沒有小家子氣，反而贏得了女方父母尊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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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得出來，女方父母非常認(rèn)可這門親事，大姨和姨夫?qū)ε礁改赣∠笠膊诲e，兩家還算能說到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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雙方父母紛紛贊同讓兩個年輕人試著相處，大姨也對這個女孩兒滿意，覺得女孩兒不僅通情達(dá)理而且文化素質(zhì)高，長相也不錯，說真的，表哥能娶到這樣的兒媳婦真的是燒了高香或者祖墳冒了青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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相處下來，表哥也非常喜歡這個女孩兒，而且和這個女孩兒在一起的時候感覺回到學(xué)生時代，讓他非常輕松愉快。女孩兒還鼓勵表哥讀書，哪怕不上學(xué)，也可以自己想辦法學(xué)習(xí)讀書，畢竟學(xué)習(xí)的方式多種多樣，不一定非得在學(xué)校里上課學(xué)習(xí)，也可以自學(xu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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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孩兒的鼓勵讓表哥看到了人生新希望，他沒想到自己這輩子還能遇到這樣的女孩兒，所以非常珍惜和女孩兒在一起的時光。表哥在家的時候騎著自己心愛的摩托載著自己心愛的女孩兒兜風(fēng)，別提多幸福，郎才女貌，簡直就是天作之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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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姨逢人便夸這個女孩兒，心里抑制不住高興，往外說的時候被有心之人聽成炫耀的意思，從而遭到妒忌埋下禍患。本來沒有十拿九穩(wěn)的事是不能說出去的，除非板上釘釘，大姨雖然不是文化人，但是吃了幾十年的鹽，知道哪句該說哪句不該說，這點(diǎn)分寸還是有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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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她光顧著高興卻把人多嘴雜拋之腦后，導(dǎo)致傳出去的話變了味兒，不往外說還好沒人知道，往外說了反而惹上一堆不必要麻煩，不知道是誰添油加醋說表哥是個花花公子，愛和女孩兒亂搞，見一個愛一個，誰嫁給他誰倒霉一輩子，這還不算，竟然還有抹黑那個女孩兒的話，說跟表哥在一起會是什么好人，說不定女孩兒早就不是什么黃花大閨女了，要有多難聽就有多難聽。這話偏偏傳到了女孩兒父母耳朵里，女方父母認(rèn)為是男方父母散播的謠言，毀壞女孩兒和他們一家人聲譽(yù)，非要打官司告大姨和表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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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孩兒始終不敢相信表哥是這樣的人，當(dāng)她從別人嘴里聽到毀壞自己名聲的污穢之言，傳的有鼻子有眼，她堅決要和表哥分手。不管表哥怎么解釋挽留都無濟(jì)于事。甚至表哥答應(yīng)去做上門女婿，也沒有任何挽留的余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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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方父母打官司要告大姨和表哥，在表哥苦苦哀求女孩兒的情況下，女方父母這才撤銷官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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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本即將成為相親相愛的一家人，沒想到這么快成了仇家。大姨惱羞成怒，非要拿著喇叭在村口大罵暗中搞鬼的人，但是被表哥拉住了，表哥說在鬧就要鬧出人命了，大姨這才認(rèn)栽吃了個啞巴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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表哥自此悶悶不樂，他始終想不通到底哪個環(huán)節(jié)出現(xiàn)了差錯或者誤會，但是他再給女孩兒打電話已經(jīng)打不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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表哥當(dāng)不了上門女婿了，大姨也從之前高傲的姿態(tài)瞬間變成有氣無力的樣子，看上去像是大病一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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媒婆又給表哥說了外鄉(xiāng)的女孩兒，這次大姨不吭聲了，讓表哥自己做主，表哥心灰意冷答應(yīng)了這門親事。這次換成姨夫反對，姨夫不希望自己兒子娶一個外鄉(xiāng)不知根不知底的，萬一隱瞞什么事兒，自己也沒有認(rèn)識的人，等結(jié)婚就晚了。
大姨算是看透了，挑來選去還是第一個相親的女孩兒結(jié)婚過日子最合適。大姨和姨夫一致認(rèn)為還是第一個相親的女孩兒合適，自己也不攀高門，當(dāng)然也不娶比自己條件差的，就找一個和自己條件旗鼓相當(dāng)?shù)拇蟛畈徊畹淖詈谩?/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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關(guān)鍵是第一個相親見面的女孩兒勤快能干，一看事兒就不多，什么媳婦是好媳婦，肯定是能踏實(shí)過日子的媳婦才是好媳婦，千挑萬選，也挑不出什么花兒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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表哥相親經(jīng)歷這么多次，算是默認(rèn)這門親事。很快雙方父母見面商量訂婚的事兒，大姨這邊找人看好日子再下大小貼，送完大小貼，就能訂結(jié)婚的日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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表哥舉行婚禮時，趕上周六日，大姨說專門為了讓我們孩子去參加才選的周六日，沒有孩子出席一點(diǎn)也不熱鬧。這是我第一次見到表嫂，表嫂穿著和其他新娘一樣的婚紗，裙擺蓬松，把她的腰間襯托的很窄很細(xì)，非常漂亮，和表哥站在一起個頭剛剛好。不過，我覺得表哥更帥更精神，穿著黑色西裝，簡單畫了個妝，在人群里特別顯眼。飯店大廳沒有燈光裝飾，但是司儀攝像和長長的紅毯該一樣不差，通往舞臺的紅毯被架成一條長長的路，兩旁花叢簇?fù)恚芟耠娨暲锬信鹘桥e辦的婚禮。大廳播放著鋼琴音樂，大人孩子各自落座后有說有笑，等待十二點(diǎn)儀式正式開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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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午十二點(diǎn)時，司儀宣布婚禮進(jìn)行時正式開始，大家目光聚集在大廳門口處，新娘父親牽著新娘踏上紅毯緩緩走向舞臺中央，走到新郎面前時把新娘手交給新郎。兩人在所有人見證下交換戒指，司儀又用他專業(yè)的話語幽默的逗樂了在場的人，把大姨姨夫叫上臺上開始改口環(huán)節(jié)，這次大姨聲音里都是笑意，不像前兩次嫁女兒上臺改口時，一聽聲音就是哭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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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能這就是娶媳婦和嫁女兒的不同心境。在我們老家有一句話，嫁出去的女兒潑出去的水，兒子才是家里的根，女兒嫁出去，如果沒有兒子，父母入土后，娘家就沒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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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農(nóng)村，你永遠(yuǎn)想象不到重男輕女有多嚴(yán)重，只有經(jīng)歷過的人才懂。家里任何好事女兒都排在兒子后面，就拿上學(xué)來說，父母在兒子和女兒二選一時，毫不猶豫選擇支持兒子上學(xué)，這還不算，女兒外出打工掙得錢也要拿來供家里男孩兒，甚至女兒需要一直無條件扶持男孩兒到結(jié)婚生子。這在我們當(dāng)?shù)卦缫阉究找姂T，習(xí)以為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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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姨本來一直支持表哥上學(xué)，但是表哥定力不夠，經(jīng)常受到學(xué)校里女孩子騷擾，導(dǎo)致表哥學(xué)不進(jìn)去，大姨一氣之下就不讓表哥上學(xué)了，讓家里最小的女兒一個人上學(xu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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由于表嫂和我家同村，表哥結(jié)完婚后三天兩頭的往他丈母娘家跑，有事沒事都去看看，去丈母娘家里或地里幫著分擔(dān)些農(nóng)活家務(wù)活什么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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表哥走的這條路是去往他丈母娘家最近的路，也是必經(jīng)之路，恰好我家地就在路邊。所以他能經(jīng)常碰到我爸媽在地里干農(nóng)活，碰到時也會主動跟我媽打聲招呼說幾句家常話。
趕上暑假我和爸媽在地里干活時，也能經(jīng)常見到他。他的發(fā)型變了，不知婚后多長時間剪成了寸頭，依舊遮擋不住他的陽光帥氣，反而讓他看上去更加干練精神有氣質(zhì)，渾身上下散發(fā)出特種兵的精神勁兒。我想表哥要是能當(dāng)兵入伍就好了，這么好的一個苗子真可惜了。表哥的眼睛還是那么大，水汪汪的，眼神還是特別深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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表哥每次看見我都會說：“喲！丹，又長高了，在長都要超過我了。”表哥笑著說：“丹，以后你找男朋友得找個一米九以上的，要不然站在個子一般個頭男生面前特別容易讓男生沒有存在感，現(xiàn)在我都要被你比下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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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被表哥說的不知說什么好，只是淡淡一笑。我妹說：“哥，你怎么總說我姐又長高了，你怎么不說我也長高了，偏心眼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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表哥被妹妹逗笑了說：“你呀，你的個頭都被你心眼兒墜住了，光長心眼兒不長個，老天爺也算公平，不能讓你什么都占，要不然別人怎么活呀！我看你這么能說會道，看誰敢娶你?！?/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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妹妹說：“不敢娶就別娶，我才不嫁膽小鬼呢?！?/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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表哥被妹妹說的直笑，說：“二妹妹你結(jié)婚時，別忘了喊上我喝一杯，無論如何我都要看看新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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妹妹說：“好呀，哥，只要你把禮錢包好，包的大大的，一切都好說。到時候，我給你多上點(diǎn)酒菜，不喝醉不讓你走?！?/b>表哥說不過妹妹，說：“不跟你說了，每次都說不過你，你怎么不學(xué)學(xué)你姐姐，話少點(diǎn)兒，別那么密，一點(diǎn)沒有淑女的樣子?！?/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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雖然表哥都是開玩笑逗個樂子，但是妹妹才不讓表哥把自己的快樂建立在她的痛苦之上，所以每次妹妹必能精準(zhǔn)反擊，導(dǎo)致表哥被懟的啞口無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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表哥結(jié)婚一年就有了一個兒子，可把大姨樂壞了，不停的夸表嫂肚子爭氣，這時大姨還沒到六十歲就當(dāng)上了奶奶和姥姥。
由于在外地上大學(xué)長年不回家，我很少見過表哥。大學(xué)畢業(yè)后，我才知道表哥家又添了個二兒子，二兒子都已經(jīng)三歲了，而且還給二兒子辦了百日宴。我們當(dāng)?shù)氐娘L(fēng)俗習(xí)慣一般是頭胎不管是兒是女都大辦酒席，邀請親朋好友參加百日宴，二胎幾乎沒人辦，除非是頭胎是個女兒二胎是個兒子。親戚們都知道大姨是什么心思，但都不挑明，原因是沒人愿意出頭當(dāng)這個壞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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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次回老家過大年初二，我媽帶著我去姥姥家串親戚，我才知道表嫂和大姨已經(jīng)很久不說話。我問我媽當(dāng)初不是大姨親自挑選的兒媳婦嘛，怎么現(xiàn)在兩人成了兩看相厭的局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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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來兒媳婦新進(jìn)門時，婆媳兩人關(guān)系都在熱頭上，要好的就像真的母女關(guān)系。表嫂進(jìn)門第一天主動包攬各種家務(wù)活，又是做飯又是刷碗，掃地喂鵝，下地干活，樣樣不拉，而且干的活兒永遠(yuǎn)是最快最好的一個，就連表哥都比不上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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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姨看在眼里，喜在心里，別提當(dāng)初自己挑選兒媳婦的眼光多好！
起初一大家子人共同生活在一個大院里，自從表嫂生完頭胎兒子，兩家開始各過各的，各自開灶做飯，各自掙錢各自花。這個大院本就前后兩個院，大姨一家住前面，表哥一家住后面，只是院子一直沒有隔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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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能人一旦分開吃飯，隨之而來是，人的想法也容易跟著一同出現(xiàn)分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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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姨向我媽抱怨表嫂分家后整個人變了，變的不像開始那樣干活勤快，勤儉持家，反而露出真實(shí)面目，又懶又饞，亂花錢不說。也不知道手里存點(diǎn)急用錢。要是長此以往下去，兩個孫子漸長，各種開支花銷也隨之而來，外出打工掙得錢全都花了一分不剩，等急用的時候又要找親戚鄰居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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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姨說表嫂特別能裝，當(dāng)著表哥一套，當(dāng)著大姨又一套。更讓大姨生氣的是，兩家名義上各過各的，實(shí)際上表嫂根本不做飯，都是大姨做好以后叫兩個孫子過來吃飯，兩個孫子便會叫上她媽媽過來一起吃飯。自從分灶后，表嫂廚房里的火從來沒點(diǎn)過，油鹽醬醋更是沒打開過，等到表嫂哪天真的想自己做飯時，就把大姨廚房的油鹽醬醋拿過去用，用完再放回原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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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些還沒讓大姨惱恨表嫂，真正讓大姨惱恨表嫂是從表哥不再完全聽從大姨安排而是聽從自己媳婦開始，這讓大姨無法接受自己辛辛苦苦養(yǎng)大的兒子幾年之內(nèi)就被一個女人輕易拿捏使喚。表嫂讓表哥往東表哥絕不會往西，尤其有了第一個孩子之后，表嫂說的話就是圣旨，她說什么表哥就聽什么，哪怕夫妻兩吵架，表哥也是主動讓著表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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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姨非常納悶，表嫂是怎么做到的把一個不喜歡自己的老公馴化成完全聽從自己話的老公。大姨看不慣表嫂所作所為忍無可忍時，咬著牙痛罵表嫂是狐貍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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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次竟然被表嫂聽見了，表嫂哭著給表哥告狀說自己親耳聽見婆婆說自己狐貍精，作為一個長輩怎么能這樣說自己的兒媳婦，怎么能說出如此惡毒刻薄的話，哭著鬧著非要離開這個家，表嫂說怕她怕哪天婆婆給自己下毒，她是怎么死的都不知道，為此表嫂讓表哥要么離婚要么獨(dú)立門戶搬出去住，堅決不和婆婆住在一個院子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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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姨這次栽了個大跟頭，她栽誰手里也沒想到會栽到自己親自挑選的兒媳婦手里。大姨這輩子誰的氣都不受，卻不得不受兒媳婦的氣，啞巴吃黃連有苦說不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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表哥為了息事寧人，選擇把一個院子蓋成兩個院落，各自一個大門，誰也不干涉誰。愛咋過咋過，反正各自的家各自經(jīng)營。大姨咬著后槽牙說道正好落個清凈，眼不見心不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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雖然兩個孫子是大姨一把拉扯大的，但是表嫂和大姨有了隔閡以后，兩個孫子很少去大姨家吃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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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姨發(fā)現(xiàn)孩子根本指望不住，哪怕是自己的親生兒子也沒有指望，心灰意冷決定重新外出打工掙錢。既然青島串項鏈已經(jīng)不行，大姨索性換一個新的城市。
打聽一番后，大姨決定一個人去天津電車廠在廚房干雜活打下手。大姨說去就去了，六十多歲的人獨(dú)自坐上去往天津的大巴，一去就是好幾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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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媽一直因?yàn)闆]有生出兒子多年活在自責(zé)難過遺憾痛苦里，這是她的心結(jié)，在她面前說什么都行，就是不能提兒子，一提兒子就讓她難過的想起自己生不出兒子，埋怨自己肚子不爭氣。我媽是個要強(qiáng)的女人，自尊心非常強(qiáng)，別人能做到的她也要做到，別人做不到的她更要做到。她覺得別人能生出兒子她也能生出兒子，偏偏事與愿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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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許大姨經(jīng)過兒子和兒媳婦的事兒，徹底改變了有兒子沒兒子的看法。大姨經(jīng)常打電話勸我媽不讓我媽想有的沒的，也勸我媽有兒子還不如沒兒子，有兒子還不夠給自己找氣生，還不如多生幾個女兒。我媽在生兒子這件事上非常敏感，說大姨話里有話，話里嘲笑自己不能生兒子，哪怕自己受兒子兒媳婦的氣，她也不會說什么，她絕對不會說自己兒媳婦一句壞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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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人為此不歡而散，沒說幾句電話就掛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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關(guān)于母親生兒子這件事，我和妹妹一直勸說生不出兒子不是女人一個人的事兒，和男人也有很大關(guān)系。但是我媽聽不進(jìn)去，還是認(rèn)自己的死理，鉆進(jìn)牛角尖里十頭牛都拉不出來。索性我們都不在她跟前提什么生兒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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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姨一和我們見面就說人要獨(dú)立要自強(qiáng)不息，不管到什么年紀(jì)，都得有賺錢養(yǎng)活自己的能力，這樣遇到事也不害怕，也不擔(dān)心給孩子添麻煩拖累孩子，能用錢解決的堅決不用人。甚至自己有錢了，孩子都不怕自己添麻煩，反而爭著搶著要給自己養(yǎng)老。?
大姨在最后的時候會總結(jié)一句話說，靠山山會倒，靠人人會跑，誰都指望不住，只能指望自己，自己都指望不上自己了，更別說指望別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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雖然我媽也是這樣教育我和妹妹，一見面就是嘮叨這些，但是每次我都是左耳朵進(jìn)右耳朵出，完全沒有聽進(jìn)心里過，根本不懂這句話的真正含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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由于家窮，親戚朋友都躲的遠(yuǎn)遠(yuǎn)的，別人都怕朝自己借錢，借了錢不知道猴年馬月還清。人窮的時候，連個朋友都沒有，甚至小時候經(jīng)常受同學(xué)欺負(fù)。我媽早就體會到這句話的分量。所以她一直咬牙拼命掙錢，而不是別人看到自己就害怕遠(yuǎn)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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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媽是受外人的白眼，我大姨是受自己兒子兒媳婦的氣，雖然兩者不能相提并論，但是大姨更傷心難過。她奮斗大半生就是為了讓兒子順利完成娶妻生子，不再發(fā)愁生活，卻被誤解，難道她這樣做也錯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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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人說大姨做錯，也沒人說大姨做對。我想，單純作為子女永遠(yuǎn)也無法理解并共情自己的父母，哪怕共情也是一瞬間或者一點(diǎn)點(diǎn)，相反，孩子遭一點(diǎn)點(diǎn)罪父母都能心疼的要命，把這種共情無意中放大百倍，甚至千倍萬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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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許不求回報，才會偉大，不求感恩，才是真正發(fā)自內(nèi)心的愛。而不求回報的愛，也只有父母才能感受到，也只有自己當(dāng)了父母用心才能體會到父母的酸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