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上了一輛有二節(jié)長的公共汽車,汽車上有公安和武警,汽車很快就到了北京南站。我們在候車大廳的一個角落呆著,全程都有公安武警看管,很難逃脫。大概等了一個多小時,我們在看管人員的指揮下進入了南站的2號站臺上,那里停著一輛掛有北京至上海的路牌的列車。
我一看是去上海的列車,心里在想:“華東地區(qū)的全部送去上海嗎?”我只是猜猜而已,我們很快上了車,是最后一節(jié),車上大概有六、七十人。我找了個位置坐下,傍邊坐的是一位上了年紀的大爺,大概有五十多歲。我們都坐好了位置,一個武警,應(yīng)該是負責人,具體什么軍銜我也不知道,他說:“靜一靜,在這節(jié)車上的所有人聽好了,在沒到達目的地時不許鬧事,聽從指揮,服從管理,以后你們再來北京我管不了。”他說完這幾句話就走了。
“你是那里人?”和我一起坐的大爺問我。
“江西人?!蔽一卮稹?/p>
“那我們是老鄉(xiāng)?。 贝鬆斖Ω吲d的樣子。
“你是江西那里?”我問。
“我是江蘇人?!彼f。
“我江西,你江蘇怎么是老鄉(xiāng)啊!”我不太明白地問。
“頭一個字不都是江嗎?”
“同江,但不是同鄉(xiāng)??!”我也沒在意什么同一個字就是同鄉(xiāng),和他同坐一張凳子聊聊天,也好打發(fā)時間。我們聊著聊著列車就開動了。車廂內(nèi)很安靜,除大、小便之外都不許走動。
“各位旅客請注意,要到滄州的旅客請做好準備,列車馬上就要到了?!绷熊嚨膹V播里傳來很柔和的女播音員的聲音。
“我是到滄州的,我要下車?!币粋€在我前二排的不算很高的人連續(xù)的說:“我要下車!我要下車?!比缓?,站起來。
一個武警在車廂的那一頭邊向那個不算很高的人走去邊向他喊話:“安靜,坐下?!?/p>
“我要下車,我到了。”那個人的聲音聽起來有點狂,看樣子已經(jīng)激怒了這個走來的武警,但他沒意識別,還話中帶些輕狂地說:“不是說送我送回老家嗎?我的家到了,我要下車?!?/p>
“坐下,下車的時候自然會叫你下車?!蔽渚瘒烂C的對他說。
“滄州就是我的家,我要下車。”他蠻不在乎地說。
“坐下?!蔽渚靡恢职醋∷溺H膀。
“我要下車?!蹦侨烁窳耍皇职盐渚氖謩濋_。
這下激怒了武警,他二話沒說,從腰間抽出皮帶,就向那人打了過去,那人用手躲著。但武警抽打的速度很快,三下、五下就打得他脆地求饒。武警沒解完氣,繼續(xù)抽打起來。
“不許打人!”一個少了一條腿的殘疾人用拐扙支起身體大聲地說。
這時,我也站了起來,想說他同樣的話:“不許打人?!?/p>
被打的那個人為了躲開武警的皮帶的抽打,他鉆到坐位下畏縮著身體:“我不下車啦!我不下車啦!”
武警的皮帶打不到他,武警就用腳踢,踢得他哀求著,武警才回過頭對車廂里的人,說:“剛才是誰說的?!?/p>
“我說的?!睔埣踩死碇睔鈮训卣f。
“好!好!”武警話中有話。
我怎么沒勇氣站起來說是我說的呢?我真不如一個殘疾人,我感覺到自己很慚愧。
“別多管閑事?!迸赃叺耐睦相l(xiāng)勸我。
我點了點頭后,那個被武警打了一頓的人口里在不停地念出聲音:“阿彌佗佛!阿彌佗佛!”
火車在滄州站停了幾分,自從從滄州開出之后,車廂里開始安靜了,我也閉上眼睛睡覺了。大概到了晚上十二點左右,那個殘疾人要去上廁所,卻被那個打人的武警在車廂門口擋住了去路,他們爭吵了起來,才把我從睡夢吵醒。
“趕快回到你的座位上去。現(xiàn)在廁所里面有人,上不了?!蔽渚f。
“里面根本上就沒人?!睔埣踩丝隙ǖ卣f:“讓我過去?!?/p>
他們大吵大叫著,拉扯著,還打了起來,真是的,欺負一個殘疾人算什么本事。我想,大多數(shù)人都在同情這個殘疾人,但沒有人站出來替他說,而我更加地責備自己,應(yīng)該有勇氣象殘疾人一樣打抱不平,但是我們都畏懼,害怕。
列車在繼續(xù)往前走,不記得什么時候有些人下了車,但沒有輪到我,直到第二天八點鐘,列車快到江蘇徐州站時,武警才提醒我們,所有人都到徐州下車。我們下車后,由武警押送至徐州火車站的廣場上,然后由徐州方面的公安接管,在他們交接的時候是最好逃脫的時候,但我怕,沒有逃。跟著大家一起上了一部公安的囚車。在車上搖搖晃晃的就到了徐州遣送中轉(zhuǎn)站,被關(guān)在了一個三十人左右的房間,里面打了二排大的床鋪,一排在十五人左右,我找了個睡覺的位置,就坐在那里。房間里七嘴八舌說什么的都有,但是我最關(guān)心的,關(guān)在這里乍辦?聽有人說,如果沒有人拿錢來速,就要在這里義務(wù)勞動三個月,然后拿點盤錢放了你,讓你自己搭車回家。我的天??!三個月?我真的不敢再想下去,就聽到外面有人在叫:“都出來排好隊?!?/p>
房間里的人都出去排隊了,我也跟著出去,隊排好之后,公安就開始點名,點完名之后就一個人拿一個饅頭和一碗稀飯,稀飯里還放了些韭菜。這里吃的好些,還有熱饅頭和稀飯,比起在北京吃窩窩頭就好多了。在這里先吃的和吃的快的還可以自已去蹭多余的稀飯。我剛來不知道,等我想去蹭稀飯時,桶都空了。幾天來,我總算吃了一頓稍微飽一點的了一餐了。人也增加了一點精神,日子就這樣又過去了一天。第二天,吃了早飯,公安說:“點了名出列?!?/p>
我被點中了,共五個人,被公安帶上了車。聽車上人說,是去勞動。車開到一個工地上,我們領(lǐng)到勞動工具,就開始打屋基挖泥土。這活很累,雖然公安只守著我們,卻不管我們干活。但在我們干不多久,就要幾個拿著小木棍的管工在催著我們:“快點干!”
我不服他們,只要他一催,我就開始有氣無力的撬一鏟又停了下來。一位管工特意指著我,說:“快干?!彼粋€沖著我面前,就是一棍打在我的頭上,我拿起鐵鏟向打我的管工砸去說:“警察,他打我?!?/p>
警察訊速把頭轉(zhuǎn)了過去,像什么也沒看見似的。那人見我反抗,早就走遠了。我忍著痛疼干完了今天的活,回到遣送站時,天已經(jīng)黑了下來。不管怎么說,干了一天活了,自從在北京被抓之后,沒吃過一頓飽飯和睡過一次好覺。所以吃了一個饅頭和一碗多稀飯后就倒在大床上睡著了。這一覺睡得真死,要不是旁邊的人叫我起床吃早餐了,還真不知道要睡到什么時候。我起床后,用手擋毛巾洗了一下臉就去排隊領(lǐng)早餐了。
我領(lǐng)完早餐后,再點名去勞動時,我很怕會點到我的名字,謝天謝地沒點到我的名字。吃了早餐,我回到睡覺的房間,房間的最里面的右角有一個廁所,沒有隱藏著,就這樣拉大、小便,幸好有水來沖洗。大家都一樣,有時候還可以二個一起墩下去就拉。我開始有點不習慣,那又有什么辦法。這些都是小問題,最重要的是怎么出去?我心里想。我剛進房里不久,一個上海人長著兩顆大門牙,問我:“昨天叫你去干嘛了?”
“勞動?!蔽一卮?。
“哦!辛苦嗎?”他又問。
“肯定辛苦??!”
“那我們要想個法子,怎么才能出去?!彼f。
“是要想個辦法?在這里睡不好吃不飽,還要強迫勞動。”我又對他說:“你把左手伸過來?!?/p>
上海人把左手送不過來,我仔細端詳了一下他的左手的花紋,說:“怪得你會抓進來喔。今天你應(yīng)該是25歲,有一顆‘難’星要過。”
“真的嗎?你會看手相?!彼芎闷娴挠肿穯栁遥骸斑€有呢?”
我根據(jù)我自學(xué)過的看相命理學(xué)的原理,對他的命運走勢說子遍,想不到上海人對我豎起了大拇指,連連表揚我。其它人也在旁邊觀看,對于我知道看相,大家對我卻刮目相看了,還紛紛搶著要我看。我又和一個南京人看了一下,他也說我說的很準,我只過是臨時發(fā)揮罷了。我們就這樣吹噓了一陣子,就過了大半個上午,最后我大膽地說:“跳?!?/p>
大家面面相覷地很是驚訝,只有上海人從他的大門牙里蹦出一個字:“對!只有跳,才是我們唯一的出路?!?/p>
上海人說完,我抬頭看了一下一個有三米多高的鐵窗一下,說:“看看這個窗?!?/p>
上海人和南京人借著床的高度站在大床上把手伸起來還差幾十公分才拿的到鐵窗。南京人搞個裝修工作,他說:“是又蹦脹鑼絲在外面固定的,有沒有東西橇一下。”
上海人急中生智,摸了一下屁股上坐著的床板,說:“用床板試試?”他邊說邊掀開被子拿出一塊十幾公分大和二米長的床板指了指鐵,南京人也過去幫了一把力,鐵窗好像有晃動,由于快到中午十二點了,他們停過了撬動,把床板放回了原處。
吃了午飯,大家都在睡午覺和各自想著各自心事。因為在這里,大家以前都不認識,也不知道前世修的是什么緣分才湊在一起關(guān)著。大概在下午四點鐘左右,天像要下雨一樣,黑了下來,還刮起了大風,一陣陣呼呼呼聲,這時南京說:“徐州是江蘇最北的一城市,就在長江邊上,經(jīng)常會起大風。”
“起風好??!”上海人說完,就和南京人又去用床板去撬鐵窗。
“哇塞,好響?。∥胰ラT口放哨?!蔽覍λ麄冋f完就走到門口叫著外面的動靜。
經(jīng)過上海人和南京人的努力,鐵窗下面的一個角已經(jīng)被他們撬開了,他們也停過了撬鐵窗,再努力一下,整個鐵窗都會被撬開,所以他們決定在晚上逃走時再撬。在沒有逃跑之前,我和他們倆商量了一下,有了不被發(fā)現(xiàn),要在零晨二點多開始實施逃跑,因為在十二點看守人員要換崗,換崗都會查看各個房間,所以只有都了零晨二點后,他們才有可能會去睡覺。另一關(guān)健的問題,因為在這房間有28個人,為了在逃走的時候不亂套,我做了28個簽,按簽的編號,有順序的逃,聲音也不會過大。大家抽完簽,按編號從新安排睡覺的位置。我和上海人,南京人沒抽簽,因為是我們領(lǐng)頭逃跑的,1、2、3號簽就是我們的了,睡覺也按抽簽號從新調(diào)整一下床鋪位,就這樣我們熬到了零晨二點,就開始逃跑,先是我們用床板靠在墻上讓上海人先上去撬白天沒撬的鐵窗,然后我把床單撕開一塊塊做成繩子。上海人撬著撬著,突然“蹦”的一聲巨響??词厝烁呗暫暗溃骸罢l要逃跑?”
接著一條被鐵鏈鎖著的一條狼狗也叫了起來,上海人往那邊跳了下去,我也很迅速地越了過去,原來鐵窗全部被上海人撬掉了。我下去之后,顧不了滿雙皮鞋都是糞便。我們順著一條一直往前跳,后面似乎有個追了上來,跳了有一公里左右,我實在是跑不動了,就停了下來,跟上來的是一個又高又大的福建人,我上氣不接下氣地問他:“南京人出來了嗎?”
“沒有?!彼卮?。
“看守人都進來了,我才逃的?!?/p>
“噢!是這樣啊!”
就這樣我和上海人和一個抽簽在二十號的福建人從徐州遣送站逃了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