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墨染月

手伸出窗外的時候,偶爾感受到的是滴在手心的冰涼。
今日正是立夏的日子,紗窗外卻滿是帶著涼意的晚風(fēng),倒是將她混沌的腦子吹得清醒了不少。大概是待在屋子里的時間太長了?總之這小小的寢室,尺寸之地,憋悶的空氣靠著那一扇窗戶換氣總是不夠的,呆久了就有一種缺氧的感覺。
窗外的天氣真的太暗了,又太黑了,她看不清樓下零零星星的人們在做什么,便仔細(xì)分辨著傳至耳畔的那遠(yuǎn)近不同又嘈雜的聲音。
“同學(xué)你好,你的外賣到了,請馬上下樓來取……”
“你們誰上了廁所忘了沖水啊……”
“哈哈哈哈,我跟你說,他真的超級搞笑,今天在食堂的時候他居然……”
林燁探出半截身子,想聽完樓下那人后面的話,順帶著想感受那人身上的雀躍,他卻漸行漸遠(yuǎn),聲音模模糊糊的,直到在耳邊消失。她一時間有些恍了神,涼涼的晚風(fēng)吹在身上時舒服了不少,好像連帶著生病帶來的痛感也減輕了一些。風(fēng)帶著那幾棵高大又筆直的樹不住地煽動,茂密的樹葉摩擦在一起,沙沙的聲響掩蓋住情人們間低聲的呢喃。
真好。她從未細(xì)細(xì)研究過這幾棵到底是什么品種,不過也喜歡偶爾在午后無聊之余,一個人躲在樹蔭下的那把長椅上,聽聽音樂,看看書,對著面前那條鮮少有人經(jīng)過的街道,感受陽光穿過葉間落在水泥地上婆娑的影子,很是愜意。
林燁沉默著,腦子又?jǐn)嗔似窈茸砹司埔话?。她一貫不喜歡熱鬧,所以過慣了冷清的日子,也一貫不喜歡主動與人交往,所以說得上話的朋友兩三,更是一貫因怕極了麻煩采取事不關(guān)己高高掛起的處世態(tài)度,所以一個人的時候該做什么還是得做什么。從前對這些她都不以為然,只想著無非天生性格如此罷了,畢竟從小強(qiáng)悍慣了,沒有什么是她一個人做不了的。
她捂了捂眼睛,被風(fēng)吹久了有些疼。想起自己生了病,還是悻悻地縮回了身子,卻依舊不想離開窗口。林燁從未發(fā)現(xiàn),在這方寸之地,一個人呆著的時候,自己言語一句,好似都能從耳邊聽到回聲;看過視頻憋不住笑意的時候,滿屋空留了一個人的尷尬;生了病想喝水的時候,要一直拖到喉嚨燒著了再扛著病痛爬下床倒一杯已經(jīng)涼掉的水;半夜里一遍又一遍去衛(wèi)生間狂吐的時候,默默委屈失聲哭一會兒,再站起身抹了臉無所謂地繼續(xù)去睡覺;一時興起想和人說說話的時候,翻翻手機(jī)又覺著不敢打擾別人,便去將手機(jī)里下載好的所有游戲都玩一遍。
想至這里,她突然回過神來,低聲淺淺嗤笑自己。一定是生病才會變得敏感,總是愛胡思亂想,在不生病的日子里,她其實還是蠻享受一個人的生活,學(xué)會自娛自樂,一個人自然也不會孤獨。
她好似在窗邊站了好久,一直到看著對面宿舍樓的阿姨鎖好了大門。應(yīng)該是過了十一點了,她還是沒有一絲困意。下午一個人睡午覺沒能醒來,便一不小心睡至了傍晚。她揮手拉上了窗簾,心里慶幸今晚不會熄燈,盤算著今晚睡覺還是開著燈吧,如果不會像往常一樣在夜里做惡夢便是再好不過了……
每個人生來都是一座孤島,誰又不是呢。